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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一直被实际掌控蒙布朗自治联邦实权的蒙布朗家族边缘化，手上无权无势、总也说不上话的德尔蒙特，终于用最残忍的手段出了一口恶气，他甚至对自己做出的背叛行为和获得的利益沾沾自喜了很久、很久。 ——然而德尔蒙特镇长直到所有的遗民都被安置之后才发现，光明教会对他也并不是那么的诚实。 所谓的以他姓氏命名的、就在圣城旁边的镇子，竟然与圣城隔着高山峻岭。他想象中的繁华小镇，实际上与边陲蛮荒之地没有多少区别。 光明教会的确给了他相当可观的财富，但在这个荒芜的小镇之上，再多的钱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而他那进入了光明骑士团的孙子，也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扬名立万。
第1120章 光明教会有三大战力，代表‘人’的圣子与管理他们的圣剑骑士团是教会手中的‘剑’，负责征战四方；代表厚重‘大地’的光明骑士团是教皇的亲信，负责守卫光明教会的‘基石’；而代表‘天’的异端审判庭则替神明降下神罚。 其中，光明骑士团的加入门槛最高。他们说是守卫教皇的亲兵，其实是一群教会高层的后代子孙，战力有多强倒说不上，但是作为利益共同体，的确是相当可信。 但任何一个靠利益维系的组织都不可能只由这些家产万贯的酒囊饭袋组成——还是得有打工人在实实在在做事的。不然教皇就该担心半夜有人会轻轻松松穿过那些脑满肠肥的高层后代的防守，无人阻拦长驱直入地进到祂的寝宫取祂的项上人头了。 人员折损也是一个麻烦事，如果只有一群后台过硬的家伙们，真遇到危险，谁来用生命和血肉去填那些必死之战呢？总不能让教皇自己上吧？ 于是，久而久之，光明骑士团实际上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上层那些有权有势的高官们全是世家子弟，而下层那些炮灰们则来自于信仰纯粹的信徒家族。 ——还有什么信徒的信仰，能比为了光明教会覆灭了自己城邦的家伙来得更加纯粹呢？ 德尔蒙特镇长才刚满十三岁的孙子伯朗特，就这么被光明教会当做人质与炮灰扣留了下来。他被送入光明骑士团，接受训练，并被派驻在了蒙布朗自治联邦的遗址附近。 获取蒙布朗自治联邦的奥利哈钢矿脉，是光明教会中的绝密。整个事件由光明神下令、教皇亲自操办，而负责守卫这些矿脉的人，自然就是神明与教皇自己的亲兵——光明骑士团。 在那场灾难过后，光明骑士团吸纳了许多来自蒙布朗自治联邦的虔信徒以及他们的后代。 其一，光明骑士团需要很多、很多的炮灰；其二、蒙布朗自治联邦大半地区都已经沦陷入幻境，无论是平时驻守、进入幻境开矿还是后期净化幻境，光明骑士团都需要大量熟悉地形的人——还有谁比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居民更熟悉这片土地？ 其三，是为了牵制那些迁移到教国各地的遗民们，人质在手，以免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原本的蒙布朗自治联邦，是由五个坐落在布朗山脉附近的城镇以及周边的零碎村庄组成，其中三个较大的镇子分别是蒙布朗家的蒙布朗镇，德尔蒙特·德斯蒙德镇长管理的山尾镇，以及艾虚所属的埃尔蒙德家族管理的山腹镇，被三个镇子围绕在中央的，则是蒙布朗自治联邦的主城。 ——蒙布朗这个姓氏，本就意味着“布朗山”。 而蒙布朗这个家族，也同时掌握着布朗山脉之中蕴藏量最大的几条奥利哈钢矿产脉。与之相比，埃尔蒙德所管理的山腹镇那边的矿产，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位于布朗山脉尾端的山尾镇，更是一条矿脉都没有，唯一盛产的作物只有栗子，无穷无尽漫山遍野的香甜的毛栗子。 在这场灾难之中，作为谈判地点的蒙布朗镇、隔壁的山腹镇以及被它们包围的联邦主城都完全陷落于幻境，只有距离最远的、位于布朗山脉尾部的山尾镇得以保留。 于是，山尾镇，就成为了光明骑士团当仁不让的驻地。 伯朗特在那里度过了一段非常荒谬的时光。 他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们被光明教会半友好半强硬地迁移出城镇；他看着爷爷带走了其他家人、搬走了家里大部分的财产，只将属于他的部分留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家园中住进了许许多多不认识的、粗俗的家伙，他看着自己逝去的祖母心爱的雕花餐桌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弄得污秽不堪、破破烂烂…… 他看着那些人入侵他的家、拿走他所拥有的一切，把他赶到狭小的地窖中居住……每天天不亮就将他拉出来训练，干着最脏最苦最累的活，时不时还被人当做取乐的道具、劈头盖脸地挨上一顿毒打。 年纪轻轻的小少爷，莫名其妙就被家人抛弃，财产被人夺走，成为了最低下的炮灰兵士，待遇甚至和奴隶相差无几。 伯朗特想给家里人写信，想对爷爷哭诉他的遭遇，但他却不知道家里人都搬去了哪里，而他也发现，光明骑士团并不打算让他离开山尾镇。 伯朗特在那凄苦地活了一辈子。 他勉勉强强被训练成了一名底层的骑士，成为了一名等级不高的超凡者，娶了一个长相丑陋、同样被家人抛弃在这里的女子——她成为了光明骑士团在山尾镇的营地里的掌勺厨娘。 伯朗特将他一生的怨恨与苦难全都传递给了他的儿子。小时候一开始他日日夜夜盼望着爷爷带着家人回来救他，到后来这种期盼尽数转为了失望与仇恨。他憎恨着抛弃了自己的亲人，憎恨着夺走他富裕人生的爷爷和抢夺了他财产的光明骑士团，他憎恨着一切可以憎恨的人，唯独常常念叨着小时候总是分给他蛋糕吃的多蒙哥哥。 伯朗特吃了一辈子的毛栗子，却再也没吃过当年那甜丝丝的雪峰栗子蛋糕。 他们家穷得连糖都吃不起，只有无穷无尽的从山上捡来的栗子，粉的、甜的、坏掉的、干瘪的……吃到他们一家胃里直泛酸水。 在他算得上漫长的一生里，伯朗特只过了十三年的好日子，然后他花了五年期盼家人的归来，花了五十年去憎恨，又将剩下所有的人生全都用来报复那些他所憎恨的、伤害过他的人。 他意识到，抛弃了自己、让自己从一个富家子弟沦落成底层炮灰的，正是他那出卖了所有人之后跑得不见踪影，带着其他的子子孙孙不知去哪享福了的亲爷爷。 他也意识到了，当年蒙布朗自治联邦的覆灭，并不是什么正常的天灾人祸，而这些驻扎于此的光明骑士团，也不是来拯救他们的好人。
第1121章 伯朗特就这样在憎恨中咽了气。 他临死之前，把所有收集到的证据，都交给了守在病床前的儿子。 证据、仇恨和那些永远吃不完、为了活下去却又必须得吃的毛栗子一起，被伯朗特的儿子尽数继承了下来，传递给了他的孙子、曾孙女……直到，传给了疤叔。 在德尔蒙特·德斯蒙德带着自己的其他家人在德斯蒙德小镇重新扎根，过上并不那么符合预期但仍然富裕优渥的生活之时，他的那个被留下来的孙子成为了献给光明神的唯一祭品，而德尔蒙特并不在乎伯朗特到底过得好不好。 他还有很多孙子，不差这么一个。 只有在每年光明神诞日，所有家人聚集在一起时，他们会举杯敬一下不在场的伯朗特，假惺惺地祝愿他在光明骑士团获得荣誉与成就，却从未有人真正去打听一下伯朗特的近况。 ——也或许，他们曾经尝试过，只是光明骑士团不可能让他们知道伯朗特的凄惨人生，敷衍地打发了他们。 疤叔的本名叫做萨尔默·梅迪斯，他从小就在山尾镇长大，然后和他的祖祖辈辈一样，加入了光明骑士团。 时过境迁，随着蒙布朗自治联邦的惨剧成为被人遗忘的历史，山尾镇也早已面目全非。这里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变为了彻头彻尾的光明骑士团训练营，镇上所有的人，都是被光明骑士团压榨的‘后勤’。 ——写作‘后勤’，读作‘奴隶’。 这里的普通人都穷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们离不开这个小镇，最远的距离不过是到后山捡栗子，再往外走，就会被幻境拦截。 所有的人世世代代都被困在了这个小镇上。 他们要么为光明骑士团打杂，做烧火工、做厨娘；要么加入光明骑士团，成为随时会被消耗的、最底层的炮灰骑士；要么就成为矿工，跟着骑士团去山里采挖奥利哈钢……但矿工会遭遇污染，也是最危险、最消耗体力的工作。 更糟糕的是，开采奥利哈钢能获得的工钱十分低廉。随着蒙布朗自治联邦的覆灭，这些山脉中的奥利哈钢矿产都成为了‘遗民们自愿献给光明神的捐赠物’，山尾镇的人们不再对它们拥有任何权利，哪怕山尾镇的人们也身怀当年蒙布朗自治联邦遗民的血液。 萨尔默的父母也成为了矿工与厨娘。 从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地灌输着过去的‘真相’，萨尔默听着父亲讲述着祖上富裕的美好传说，嘴里吃着完全不甜的栗子蛋糕，默默地垂下眼眸，努力想象着先祖伯朗特口中所说的，那甜蜜蜜的布朗雪峰蛋糕的滋味。 山里盛产的栗子是山尾镇人的主食。 每年秋天，这些栗子都会被山尾镇的人收入仓库仔细保存，晒干、磨粉、做成各种淀粉，成为能够食用一年的主食。 在被幻境包围、与世隔绝之后，这些栗子和光明骑士团偶尔施舍给他们的一星半点物资，就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全部。更糟的是，在幻境散发的污染影响下，山林里每年结出栗子质量都在变差，糖分越来越低、味道越来越差。 用栗子淀粉和栗子泥做蛋糕，都已经是极其奢侈的事情，更别说往蛋糕里面添加宝贵的糖了。 结果就是，这样勉勉强强做出来的栗子蛋糕，吃起来味同嚼蜡。 可就这味同嚼蜡的玩意儿，却是萨尔默记忆中对父母、对家乡的最珍贵的记忆。 布朗山的栗子树每年都还在结果，可山尾镇的人们却再也做不出传说中的布朗雪峰蛋糕。 在萨尔默的父亲死于矿难之后，萨尔默将祖传的证据埋在了山里，自己加入了光明骑士团，成为了一名炮灰骑士。 要想脱离炮灰的身份，就得成为超凡者，攀上神阶。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后，就能走出这封闭的大山，前往圣城茹尔兰达。 光明骑士团总是需要很多炮灰，低级的普通炮灰只配被埋葬在布朗山脉之中，而高级的、强悍的炮灰，则会被赋予更多的价值。他们会被选中，在茹尔兰达为光明骑士团里那些世家子弟、甚至为教皇奉献生命。 萨尔默不想为那些家伙奉献自己的生命，可他知道，这是他从这片山林里逃脱的唯一机会，也是将那祖祖辈辈传递的真相从这里带离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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