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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孩子所受过的苦,比他告诉你们的,甚至比我们之前所知道的还要多……他曾是被选中的待宰羔羊,所幸,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阿利兰德再次抬头,仿佛是响应着他的话语一般,一道午后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入亭子之中,映照在他那精致的容颜上。 阿利兰德感知到了那道温暖的光,他怔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微笑。 ------- “大家都玩到一起去了啊,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莫驭看着伊亚利恩投射出的虚影景象,笑眯眯地道。 伊亚利恩点点头,又摆弄了一下幻境中的光影,他现在还无法在阿利兰德等圣子的面前出现,只能用幻境之中的一道阳光、一阵微风,传达一些回应与思念。 “我们的计划基本成型了。”莫驭又走回书桌边,“只是,对方是欺诈的神明,祂说过的谎言太多,就算是第一视角的记忆,也掺杂着太多祂个人扭曲的情感与观点,难以判断真伪,从中得到的情报,未必就能派上用场。 即便到现在,我们也无法确认祂到底是真正的天生坏种,还是单纯因为一系列不幸而扭曲的命运走上错误道路的可怜人…… 从现有证据与我个人的经验、观感,再结合之前各位神明的判断,我个人倾向于是前者。” 不同的人处于不同的立场之中时,其看待事物的视角也会发生改变。当一个争议发生,当事人双方往往都认为自己才是没有过错的那一方,尽管事实很有可能并非如此。 受利益影响,双方都会尽可能地找寻对方的错处,放大自身的无辜,也正是因为如此,法庭才需要质证,而并非偏听偏信一方的证言。 话又说回来,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公正、客观地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接受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那世上早就不再需要任何司法系统了。 ——哪怕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奇幻的世界,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私欲,若是真的有这种存在,那么莫驭反而会对祂心怀警惕——这样的存在,若非满口谎言欺名盗世,便是彻底失去了对欲望、情感的一切感知与同理心。 那么,祂自己和整个世界、以及世上千千万万的无辜之人,都很有可能成为祂为了达到自己眼中某个‘大义’目标而献出的牺牲品。 伊亚利恩所获得的异瞳的记忆,和黑暗女神质证的记忆,两者视角天差地别,站的角度不同,对所谓‘事实真相’的解读也截然不同。 这也很好理解,作为一个‘饱读群书’的现代策划,莫驭无数次看过文笔精湛的同人大大们翻转剧情,将主角变为反派,将反派变为主角,只要理顺了逻辑,故事照样说得通。毕竟争斗双方,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最终终有一方胜出,而另一方惨败出局。 若是胜出方的支持者,自然会高声欢呼,若是落败方的支持者,自然会唉声叹气愤愤不平。 “异瞳真实的本性,会主导着祂做出决断的选择。”莫驭继续道,“这便是我一直想要探究出真相的原因。我们对祂越发了解,就越有把握引祂入局。”
第1343章 真正高明的棋手,在对弈之时,所研究的不仅仅是棋的走势,还有执棋的对手。 每一场棋局,双方都在想方设法地引诱对手一无所觉地进入自己布下的陷阱,为了做到这一点,就得剖析对手的个性、预料对手的反应。 《孙子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是敌人骄傲自大,便可稍稍示弱,诱使敌人长驱直入一头撞进他们早已设下的包围圈;若是对手蠢笨如猪刚愎自用,自然可以用逻辑与智计迫使其自撞南墙;若是敌人贪婪又自私自利,自然可以用利益引君入瓮…… 莫驭一点儿也不在乎异瞳到底是先天有疾还是后天影响或是两者叠加,正如之前路德维希所说,天下面对苦难与困难的人比比皆是,可每个时代都仍有千千万万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而祂无论处于内部还是外部的原因选择了走上错误的犯罪道路,自然要有受到惩罚的觉悟。 在这个方面,莫驭十分认可那位地狱大公的看法。人们总是过多地代入加害者的角色,同情加害者,却仇视受害者。或许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人的潜意识里惧怕着自己也成为受害者,他们暗自羡慕着加害者的‘强大’,宁愿与加害者共情,并尝试为加害者开脱,便是认为若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为‘加害者’,便也能被赦免其罪。 奇妙的是,这些人永远都只会在加害者与被害者中选择自己扮演的‘角色’,从未想过自己应该成为执掌正义、呵斥不公,阻止加害者伤害受害者的角色。 ——人不该只会做选择题,更不该将自己的视野局限在二选一中,从而忽视了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种未知的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异瞳的真实个性将会影响祂执棋的决策。若莫驭的估测有误,那么他们所设下的饵,异瞳未必会咬钩。 作为一个经验充足的老游戏策划,莫驭对此也有应对方案。 “这就像是制作多游戏结局的AVG游戏。把异瞳当做玩家的话,我们只要预测祂在每一个节点所做出的选择,就可以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诱饵一旦抛出,无非是上钩与不上钩两种结果。那么,顺着这两个选择肢往下推,做出对应每一种结局的方案备选即可。” ——当然,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运算量,还需要实时随机应变,工作量并不小,难度也几乎突破天际。 “更重要的是,在这场吞噬神战的终点,布下我们的最终保险和杀手锏,确保异瞳无论怎么样都逃不出必败的结局。” 莫驭擅长阳谋。所谓阳谋,即因势利导,正大光明地操纵局势、利用规则,迫使对手被局势的滚滚洪流裹挟,即使看破陷阱,也不得不迈入其中,甚至心甘情愿地引颈就戮…… 而异瞳擅长阴谋,坑蒙拐骗满口谎言,无所不用其极……对付这样的对手,莫驭虽已经自认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亦不能完全安心。 ——现在这个计划,以异瞳为玩家,以嘉德莱耶及神战规则创设‘游戏’,尽管游戏结局已基本确定,但其间仍有太多的变数。 正如任何一个AVG游戏,玩家的选择将改变局势的逻辑演算,导出不同的结局。即便莫驭为异瞳准备的所有结局,都有一个固定的内核——异瞳的落败,但结局与结局之间,仍有巨大的差异。 HE则除了异瞳之外全员平平安安全身而退,皆大欢喜;BE的话,他们虽然能带走异瞳,但免不了遭受些许损失。 这种损失,固然已经征得了世界同盟所有成员的认可,只是莫驭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 “说我幼稚也好、过于理想化也罢。”莫驭低声道,“我心知每一场战斗都不可能没有任何危险,总会有人受伤、付出牺牲与代价……可我的心中仍有一个幼稚的希望:我想让所有盟友都能全身而退。” 吞噬神战的关键在于‘认可’而非‘击溃’,参战的每一方都持有自己的理念,而谁认可了他人的理念,就会失去自我,瞬间落败,被胜者吞噬。 这种‘认可’,并不真的需要发自内心,只需要行为表象符合逻辑,就算是谎言,只要真情实感地大声说出,同样也会被神战规则所承认。 同时,参战者的行为逻辑必须符合祂们在每一场神战中获取的角色身份,如果做出不符合身份逻辑的OOC的举动,就会被嘉德莱耶抹杀吞食。 奈亚子在第一轮神战之中,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吃了身份的亏。 当然,‘寻求敌方认可’并不是神战唯一的获胜手段,参战神明也可以进行‘赌约游戏’,即把自己的一部分代价盛于裁判的银盘之上,愿赌服输。赢者获得盘中所有,败者则失去投入的筹码。 第一轮神战落败之后,奈亚子便是选用‘赌约游戏’创设规则怪谈,与他们联手坑了异瞳一波。 然而,现在已经是第一轮的最后一局神战,且是伊亚利恩主场,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三位神明就得再来一轮、一轮、又一轮的神战,直至决出最终胜者。 如果在自己的发球局里都不能获胜,在敌人的发球局中只会更加危险,他们必须在这一场神战中决出胜负,拿下异瞳。 ‘赌约游戏’固然容易,但神明拿出多少代价赌注全凭自身喜好,无法一击致命。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有一条路:原原本本地按照吞噬神战的规则,获取异瞳对伊亚利恩的‘认同’,哪怕这种‘认同’浮于表面,甚至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毋庸置疑,作为一个以欺诈为本质的神明,必然知道在神战之中什么谎言能说,什么谎言不能说,这是对方擅长的领域,同样没有近路可走。 伊亚利恩与异瞳的‘自我’天差地别,莫驭坚信伊亚利恩绝不可能会认同异瞳,他们便稳居‘不败’之地,唯一的难点在于,他们得让一个自私自利的恶人,认同‘善意’、‘守护’、‘牺牲’与‘奉献’……
第1344章 三位参战‘神明’,各有各的自我。 伊亚利恩是能为守护世界而付出生命的殉道者,即便在莫驭的潜移默化谆谆教导之下,他已经学会思考,去寻找‘不用自己付出生命也能达到目的’的方法,可要是真到走投无路之时,他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以保住这个世界的未来。 奈亚拉托提普是个乐子神,祂的目的混沌多变,甚至许多行为中根本就不存在逻辑,单纯属于突然间心血来潮,想做什么便去做了。万千种族在祂眼中不过都是些能带来乐子的蝼蚁,一场充满悲欢离合、亲近之人的背叛与命运的因果之类浓浓狗血的精彩表演远比什么能量、猎物、新世界更能吸引祂的注意。 异瞳,或者说泽拉克,则是一位自私自利、满口谎言、贪得无厌的恶神。当自己与世界被放在天平的两边之时,祂永远只会选择自己,哪怕整个世界化作祸害炼狱,祂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异瞳想要捕获伊亚利恩,就得让伊亚利恩同情祂、理解祂、认可祂……莫驭相信,异瞳那些被伊亚利恩吞噬、消化的记忆,恐怕都是异瞳有意挑选、准备的,就是为了让伊亚利恩对祂的出身产生同情,甚至感同身受。 圣子们从小被光明教会以‘血与火的试炼’为名严格管教,实际就是单纯的虐待,异瞳对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从未手下留情,或许就是为了让他们与‘自己’产生共同语言,一旦祂需要吞噬圣子们的灵魂、强占他们的躯壳,便能利用圣子们的共情取得一步先机。 然而圣子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遭受的才是真实的鞭打、饥饿与寒冷,而异瞳却将他一生之中遭受的些许冷漠、白眼和老人家朝他扔出的衣服当做是对自己残忍的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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