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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温和，在昏暗的梭车内，意外地起到了一种催眠的效果，鹿时南睡意起来，脑子没怎么转，问：“啊，你今天去那家商店就是为了买这个？” “差不多吧。”宗绪含糊地回答，“他们出了些新品，我去看看，顺便试用，所以品牌方那边也安排了媒体采访。” “厉害，你虽然没出道，但也跟大明星差不多了。”鹿时南调侃了一句，又看了看那个包裹，“这个身体好像跟我差不多高？我还以为大家都喜欢选很高的款式呢。”他自己也喜欢高的。 老友见面，本就该是这样放松的氛围。宗绪浅笑了一下，温声道：“这个身体比你矮一点，我喜欢他灵活。哦对了，这边离家里有点距离，你要是困了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鹿时南说完向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过去。 他秒睡已经是身体本能了，宗绪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再看过去时，就看到鹿时南没坐稳，向一旁歪倒靠在了那个包裹身上。 如果不是用防水布罩着，此时的画面应该……还挺神奇的。 宗绪的眼底漾出一丝柔意。 梭车一路疾驰，越过灯红酒绿的大街，直到驶入一处幽静大宅内。 宗绪伸手将鹿时南晃醒：“小南？鹿小南？到了，该起来了。” 晃动的动作稍微大了些，一个古朴的黑色吊坠从鹿时南领口滑了出来。宗绪动作一顿，眼睛一眯。 这时，鹿时南也醒了过来，朦朦胧胧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嗯？到了？” “嗯。”宗绪抬眼看了看他的头顶，顺手摸了一把，“你头发睡翘了。” “……啊。”鹿时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咕哝着说，“谢谢。” 他揉了一会儿脸，才把自己揉清醒了，从梭车里跳下：“好了，走吧！” 刚一下车，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他们现在所在的停车场位于半空中，脚下是透明玻璃铺就的地面，四周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梭车。 一根巨大的电梯圆柱位于不远处，能将人送到各个楼层。上方、下方，到处是安静走动的人，绿植和古色古香的家具被和谐地摆放在一起，这是一座惊人的立体庄园。 “这里就是宗家？”鹿时南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又漂亮的建筑，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但宗绪说：“只是其中的一处住宅。” 难怪这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和六大家族扯上关系。 知道对方有钱，和亲眼看见财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鹿时南感慨了一会儿，回头道：“小绪，你现在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其实我不那么认为，在我心里，我一直都还是在孤儿院时的那个我。”宗绪说完这句，深深地看了鹿时南一眼。 鹿时南：“……” 总觉得，温绪好像哪里变了点。 不过人总要变的，鹿时南没太放在心上。 宗绪将他引进了电梯，按下了“8楼”。8楼是一个天花板和地板都没有使用玻璃的传统楼层，层高偏高，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能守护住很多隐私的秘密宫殿。 鹿时南一从电梯里出来，迎面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模型。 “哇，长剑剑客。”这是一个最标准的剑客NPC模型，身负长剑，目光坚毅，提剑看着远方。 “是什么？”宗绪并不清楚，“大哥这里有很多游戏中的模型，但我没有玩过，认不出来。” “这是之前老版本的一个职业。”鹿时南凑近上去看了两圈，“做工真精细啊……说来我还觉得奇怪，《天韵奇谭》这么火，你们宗氏怎么都没到要出周边。” “……” “小绪？” “不要说‘你们’‘你们’的，我都没进宗氏做事，我和你才是‘我们’。”宗绪一脸受伤的表情。 鹿时南：“……行。” 他不会和一个在家中受挫的人计较。 “对了，小南，我刚刚想问你，你脖子上挂的那个，莫非是AI恋人的载体？”宗绪问，“看着像是民政局提供的基础款。” “嗯？……啊对。”鹿时南低头看看领口，这是他今天才在民政局选购的最便宜的款式，这样一来，就不用总抱着扫地机器人出门了。 虽说，带苏妄今出门也没什么用，但他不是很想把苏妄今留在家里。 “你这么早就申领了AI恋人吗？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事没有兴趣，又或者会更倾向于‘自然恋爱’。”宗绪把他往走廊前面的办公室带，一边问，“你对‘自然恋爱’是怎么看的？” 鹿时南还以为他是在问他哥哥的事，便说：“我觉得‘自然恋爱’很好啊！” “那你……？” “我这不是没条件嘛。”他打了个哈哈，“AI恋人方便，还便宜。”
第42章 “那你呢？”鹿时南问。 “我……自然也觉得‘自然恋爱’很好。”宗绪微笑着说。 鹿时南在看旁边的陈列架, 那上面放了许多《天韵奇谭》中的形象手办，有怪物，还有NPC的, 有一些怪物鹿时南甚至没在论坛上见过, 怀疑是某些未来版本的设计草案。 他看得很仔细, 所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宗绪这话有点不对：“……嗯？” 他眨眨眼，问：“那你, 为什么买了个身体？难道不是给AI恋人买的？哦不对……你们有钱人应该有别的功能型AI……”他想了想说，“没事, 当我没问。” 宗绪：……你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你们’。”宗绪又露出神伤的表情，“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其实, 我来这里五年多，虽说已经学了不少东西, 但离融入还很远, 你话里话外这样赶我，我觉得有点……算了, 你也不是有意的。” 鹿时南：？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不好意思。”鹿时南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学生, 诚恳道歉，“我会注意的。” “也不用这么严肃,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宗绪道, “那的确是给AI恋人购置的身体, 我刚成年的时候就申领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荧荧地看向鹿时南，“分别的这些年里，我意识到我是一个对爱情有许多幻想和向往的人，AI恋人能排解我的寂寞。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 我还是希望能开始一段自然恋情的，就像我哥哥那样。” 鹿时南的重点有点歪：“听起来你很崇拜你哥哥。” “当然了，”宗绪瞥着墙角的摄像头，“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整个宗氏都崇拜他。我想变得像他一样。”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然而鹿时南并没有感知到其中的深意。 他跟着宗绪，进入了一间办公室。 这件办公室到处是高科技设备，整体布置显得冰冷而单调，甚至不如走廊上的手办陈列架看着温馨，鹿时南顿时拘谨了起来——即便宗绪说没关系，鹿时南仍然觉得侵入他人的办公领域非常冒犯。 “别动他的桌子就好了。”宗绪说着，打开了一旁的柜子翻找了起来，鹿时南不太好意思动手，就只翻着放在斗柜上方那些表面上的东西。 “找到了！”没过多久，就听宗绪喊了这么一句，“小南，你快过来看！” 宗绪手上拿着的是一份简历。 在种植地日渐稀少的今天，植物纤维乃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用珍贵的纸张特地将一个人的资料打印出来，本就足以证明这份文件的特殊。鹿时南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姓名：桑霏 游戏ID：桑小树 年龄：25 职业：帝都星综合学校，虚拟现实实现与应用专业，特级学力在读 …… …… 资料上很详细地记叙了有关这位“桑霏”的生平，然而鹿时南却越看越疑惑：“你确定你哥哥是想追她，而不是有仇？” 怎么整得跟查户口一样。 “她只是个平民。”宗绪说。 “也是。”平民跟六大家族主家继承人有人听起来好像什么DRAMA的影视故事。“不过，确定是她吗？” “确定。” “好的吧。”鹿时南就拿自己的终端给资料拍了张照片。他不会完全相信宗绪的判断，但也打算先接触下对方看看情况。 “那我就先……”告辞了。 最后三个字卡在了嗓子眼里，鹿时南一转身，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个面色冷肃的陌生人。 对方很高，一条胳膊高举过头顶，撑在门框上，整个人斜立着，眼神中是装不下任何人的睥睨。 一下给鹿时南看得站直了。 我的天，好强的压迫感。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来人声音不高，却听得人胆寒。 宗绪这才发现门口的人，倏地将手中的文件扔回柜子里：“……哥哥。” 宗屹一言不发，盯着他看，直把人看得背上起了层薄汗，才将实现挪到鹿时南身上。 鹿时南礼貌地向他略略颔首：“你好，宗先生，抱歉闯入你的办公区域……” 宗屹挑眉，他很少看到初次见面还能跟他对答如流的人，对此人的“胆大包天”有了一些全新的认知。他抱起双臂，审视地说：“那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问题。 鹿时南想不到什么好答案，他对宗家的情况堪称一无所知，但是，说出实情是不可能的，也不能给宗绪找麻烦……鹿时南抬头：“作为一个《天韵奇谭》玩家，我一直对游戏的开发环境非常好奇，所以软磨硬泡让宗绪带我来看看。我们没有动这里的任何设备，希望宗先生不会怪罪他……” 他这话说得特别一本正经，内容听上去像个极端疯批粉丝，表情却极其根正苗红。 就连宗屹的表情都变得有几分古怪起来，他看看鹿时南，又看看宗绪：“这是你的客人？” “是的。”宗绪说，“小南是我从前的好朋友。” “‘从前’。”宗屹说，“你从前似乎生活在一个低等星球上？” 宗绪咬了口下唇，难堪地别过头。D类星球，这个出身或许要跟随他一生，即使他能作出天大的成就，在圈子里也永远是那个“从低等星球来的人”。 “一个人唯一无法选择的事情就是出生。”鹿时南无辜地眨了眨眼，“宗先生，幸运者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践踏别人的不幸呢。” “哦？”宗屹看上去很感兴趣，“为什么呢？” “因为这世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他们知道了会生气。”鹿时南晃了晃自己的终端，“我录音了哦。” 宗屹笑了一声。 “我只是和我亲爱的弟弟开个玩笑，这位先生实在是太严肃了。”宗屹道，“阿绪，你把人往这里带，都不让客人好好休息一下的么？这完全不符合我们宗家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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