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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死亡证明】:2049年车祸,他们死了,我彻彻底底自由了,但还是好痛苦。我走不出来了,无可救药了。 ——到这为止。 年瑜才发现自己越来越喘,到看完时达到一个巅峰,大口大口汲取着氧气,然而氧气却好像根本不过肺。 他扶着桌沿走近被摆放到最中间的陈列品那里,是那台3D打印的钢琴和音乐播放器,正上方的墙上有张便签,被他漏看了,他现在才想起来。 那张便签是这样写的: 【我到底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美玉,还是拍卖行上供买家叫价,让他们赚钱的美玉?】 “嗒、嗒。” 两声短暂的走路声从门口传来。 年瑜又感觉自己回到了旧居,一回头转身,他跟门口刚来的那个人都顿时被手电筒晃了眼,一左一右将手电转向了同一处。 圆形的光束汇聚到一起,打在墙壁,正中间还有被放大的领奖台模型的阴影投至其上。 他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差点趔趄一跤,左手往后撑,撑着个凹陷,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音乐播放器开始运作,缓缓播出低声的钢琴曲,正是那“被听到吐”的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年瑜:“你...” 那人打断的他的话头,抢先开口问他:“我是不是很失败?” “你原本那么完美,理智冷静又坚定,被臧洋养得那么好...怎么在神野遇到我后,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一直在监控里看着你,你甚至都没发现这儿还有个监控...换做是以前,早就发现了吧... ” “你越来...” 对方抬起头,一字一顿,那张和年瑜一模一样的脸在此刻无比清晰: “越来越和我同病相怜了。”
第115章 或许是年琰的模样太过失魂落魄了, 此刻年瑜一跟他比起来,竟然觉得自己无比正常。 仿佛慌乱都被年琰吸收了,而他一瞬之间就变成了没事人。 余光中领奖台投影的方正边缘被模糊、扭曲、重塑, 整合成神野副本里那座山岗的模样。 播放器短暂流出沉重如钟摆的声音,随后逐渐增强, 像连绵的中雨袭来, 既舒缓又灰暗。乌云笼着教堂, 钟楼下是汹涌的大革命。搭上年琰那几句话语,仿佛末日将近。 失败?我现在这样怎么了吗?很糟糕吗? 再糟糕也只是暂时的,我又不会一辈子都这样。认知障碍是由于意识在人类世界和待注销区来回导才导致的, 严重一点而已,过段时间会自己慢慢恢复的。 就像恐高症一样。 反倒是你... 转眼年琰开始摇摇晃晃地迈步, 仿佛只有和年瑜靠近点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压过乐曲。 “这是拉二第一乐章,c小调2/2拍, 第八小节钟琴式前奏结束那段我很容易弹错, 会走神, 数不清摆了几个音...” “我又不懂这些, ”年瑜打断他,“你留着跟臧商说,臧商忙就跟臧洋说,他至少会吹点小曲。” 年琰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你不懂才好,不懂才对。这就是我故意设置的...” 练琴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节拍器一直“哒哒哒哒”地响,跟催命一样。母亲无时无刻不坐在旁边听, 只要忘谱或有明显弹错的音就会被她骂,唱完红脸唱白脸: “年琰,好孩子,我知道你学什么都很快的。下一次比赛是在...第一名的奖金有...” 父亲就更过分了。如果练不好, 就会直接将他关在门外。 一个个音符落下的声音,像他带着哀求扣门。 “不会乐器是... ”年琰瞳孔涣散,麻木地望着年瑜的方向,“我对你的一个很微不足道的祝福。” “... ...” 心里那道声音又沉沉传来: “他快疯了,此刻你必须站出来。冷静一点。” 年瑜猛回神,看着对方逐渐走近,抬手制止,和他保持一臂安全距离,冷冷道: “谢谢,我挺好的。” 近两分钟,沉重的音符暂歇,进入一段静谧又轻松的小节,像雨停。 年琰否认他:“一点都不好...” “我很好。”年瑜说。 几秒后,一串连弹如戒指掉落时左右两端高频触地的高音部轻声。霎时一转,低声合上,乐曲又激昂起来,跟砸琴一样。 “你都病了,怎么会好?” “我会好的。” “可是你都出现...” 在最后一个重音落下时,年瑜提高音量,试图用直白的话语让对方清醒一点: “真正重病的是你,还不懂吗?” 休止符。 话音跟重音碰在一起的瞬间,“啪”的一下,他反手关掉了播放器。 时间随沙漏流逝,沙漏里装的又是小狗被抛洒的骨灰。这两分多钟有一个日夜那么长。 年琰的眼睛逐渐睁大,定定的,像个漂亮木偶。 年瑜放下阻拦的手,主动向对方靠近,一字一句在年琰耳边念:“我现在很好,你不需要愧疚,认知障碍出现的始因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被他找回来的戒指每在他需要能量的时候,存在感就会变得无比强烈。臧洋的声音虚无缥缈,像和弦搭上主调: “我会兜底的。” 年瑜:“未来我同样会对自己人生道路自主做出选择,会过得很好。”/臧洋:“我会支持你。” “就算有困境和迷茫,也会往前走。”/“我会牵着你。” “往高处走。”/“我接着你。” “感谢你创造我。” 最后一句很沉,沉到臧洋的声音许久后才慢慢传来,却是同时对在场的两个人说:“感谢你们。” 房内的一束光忽然时闪时灭,连续几下后,很快就彻底黯淡。 有一个手电筒没电了。 年琰手一松,断电的手电筒当啷落地,他也随之缓缓蹲下。 纵使播放器已经被年瑜关掉了,协奏曲还是在他耳边回荡,一直一直响着。 年瑜在顷刻间也下蹲接住了他。对方的身体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静默良久后,直到楼下实验室窗旁树杈上停靠的乌鸦都飞走了,抽泣声才如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 “我还是,很失败,”他断断续续地说,“我还是,差点在不知不觉中,复刻他们的做法,差点让你变成你不喜欢的模样。” ... ... 怎么又开启一键防护,把别人的话都屏蔽了。 但这些话确实也太单薄。他连臧商给予的那么多赤裸的爱都能从潜意识里屏蔽,更别说这比不上行动的言语。 得先治好他——年瑜意识到。 得在自己恢复前先治好他,否则自己也会留下残根。 年琰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这样消耗精力,再哭一回,很快意识就模糊了。年瑜将他安置回实验室,去楼梯口搬了架木梯子到旧居。 不能再退缩了。要趁左手还能用的时候多做点事。 现在只能自己救自己。要么逃出深渊,要么万劫不复。 他用力握了握门把,感受左手的存在,闭眼、咬牙,闯了进去。 那木梯被架在墙旁,嘶啦、嘶啦,一声又一声,地上破损的相纸如薄雪盖在砖上,零星几点洇湿是年瑜的冷汗滴下。 眩晕和疲惫齐齐压过来,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将客厅贴着的照片全都撕了个干净。 都过去了,不要再自虐式留念了。 年琰也该有个新的开始。 胶带不可避免地粘下秃秃墙皮,像几道旧疤。年瑜站在底下,终于可以坦然地向上瞅去。 但那博物馆里陈列的“证据链”还不能清除,至少在他给年琰准确的答案以前,必须留着。因为那些象征着年琰对自己痛苦回忆的清醒复盘,是给年瑜出的题干。 回到实验室,年瑜偷偷开了一条门缝,第一次看小隔间里年琰的睡颜。他睡得很沉,但很安静,眉头舒展,眼尾残留一点微红。 他莫名感觉对方似乎也是第一次睡得那么好,碰巧就让他遇上了。 * 第二天年琰走出小隔间,脸上又很茫然。 他像是刚发现自己居然能做到在晚上睡着,坐在屏幕前的椅子上怀疑人生。 按往常的作息,白日的这个点才应该睡觉的。可他现在一点也不困,睡饱了,虽然眼尾有点肿,但黑眼圈似乎褪了点。 年瑜就在这时端了杯街头买的豆浆回来,轻轻放到他眼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风轻云淡地问: “我手机更新好了吗?” 年琰像被输入指令,再机械地输出,呆呆道:“还差点。怎么了?” “要没现金了,上次拿硬币买东西被吐槽了。” “... ...” “你要买东西吗?”他问。 年瑜“嗯”了一声。 他随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用我的吧。” 年瑜:“密码多少?” “0901。” 说完后,他发现年瑜正用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你拿开学日当密码?”年瑜问。 “开学挺好的,”年琰将腕部搭上眉骨,闭目养神,缓缓道,“开学就不用一直待在家里了。” 年瑜点头。 从刚刚他就在悄然观察年琰。之前好几次年琰对他崩溃都是在晚上,白日里情绪则明显稳定许多。 但这句话过后,他发现年琰的稳定其实本质跟时间段没有关系。而是因为白日里在学校,到晚上必须要回家。 年琰很害怕家,通常是在家里会做噩梦,不是在晚上会做噩梦。 并且他似乎也不喜欢过生日。 明明出生证明上他的生日也在1.23,但那一天臧商造访时,却只假借新年送出祝福。 这些都得慢慢调节。 于是年瑜淡淡开口道:“下次可以换个密码。” 年琰:“换成什么?” “我的生日。”年瑜说。 如果你不过自己的生日,那就过我的吧。 至少那一天,你对我说了“生日快乐”。 今日气温明显回升,窗外的阳光暖暖的。 年琰听完后愣了几秒,随即笑了笑,发出声细不可闻的:“好。换成你的。” 接着他又恢复正常音量:“听说今年的春晚有进步。” 年瑜偷偷打开了备忘录,敲了几个字,才切换到购物软件,搭上他的话:“听说?你怎么不看?” “你不记得那晚还发生什么了吗?”年琰睁眼,偏头看向他:“我觉得你和归凌打架比春晚好看。” 年瑜抬眼和他对视:“... ...” 随即两人一个侧回头,一个低下头,同时笑了声气音。 行吧,笑了就行。 年瑜无奈道:“春晚年年有,我和归凌打架只能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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