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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改,谁敢不同意?”臧洋跋扈道:“谁不同意我约他线下单挑。” “... ...”年瑜走到客厅,泡了杯咖啡, 忽然问:“你人呢?” “手机,”臧洋平和纠正道:“在你口袋里。” 年瑜:“...哦。” 话又说回来了。 臧洋:“你本来就是年瑜呀, 不是年琰。凭什么不能改?” 年瑜一时无言,就这样被半哄半骗着出门拐进了丘晓樱家里咨询。 通话从听筒播放改到了扬声器, 丘晓樱和越山听臧洋唠了一通后都表示理解,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商量着准备材料。 中途还用丘晓樱的手机打了电话通知臧商, 而年瑜的手机摆在一旁, 臧洋监听,蓄势待发,准备在听到“不”字后就据理力争。 怎料臧商只是冷淡地抛了句:“想改就改,没什么大事不用通知我,我忙着料理年琰后事。” 随后就无情地挂断了。 材料的准备很麻烦,还需要唐依托关系出具心理辅助证明, 忙活了一段日子。 在向派出所提交完材料等审批的空档里,臧洋又说想让年瑜带他散步。于是年瑜举着手机开始了这趟小城市之旅。 今天去城西,明天去城东,后天去城北... ... 散心的地方大多选在安静的公园, 再依据症状情况逐渐转换到街巷港。中途年瑜迷路,臧洋就当导航;年瑜忘记行程,臧洋就当备忘录。 臧洋笑说感觉自己养了条旅行的鲶鱼。年瑜没说什么。他知道对方是想找个方法陪自己散心——也确实有作用。 臧洋:“你看,有含羞草。” 年瑜:“哪儿?” “你左腿边,那个坎后面。” 年瑜顺着瞥去,果真在一丛灌木下找到了小小的一片。 眼力还真刁钻。 臧洋:“摸摸看?” 手刚碰到含羞草,这小植物立马萎了。叶片像夹子一样向内收,也像小鸟停栖在枝丫上收起翅膀。 年瑜的眼神亮了亮,摊开看了眼自己刚摸草的手。 “感觉到了吗?”臧洋问。 “挺真实的。”他轻呢道。 “那就干点坏事,”臧洋也乐了,“把这一片含羞草全摸自闭怎么样?” “... ...” 年瑜沉默,认真思考了几秒。 最后上头了。 再走回水泥砖地的时候,他忽然就有了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回家的公交上,年瑜不太敢明目张胆举手机,显得很奇怪,只敢按照臧洋的指挥调角度。 这是放学的时间点,车里大多是穿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很有青春活力。 臧洋发挥出自己身为刺客的修养,带着他观察:“你左前方那个,书包很鼓很重,背都要被压弯了。” “再旁边那个,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应该是在想解题思路。” “右前方背对着你的那两个,像在谈恋爱。” 年瑜盯着那两头短发,垂眼打字:【可那是两个男生。】 “好吧,那也有可能是兄弟,总归很亲密。” 夕阳照得靠窗那个男生的发丝金灿灿,笑容显得愈发明媚,跟旁边“疑似恋爱对象”的那位聊得正欢。但这位“恋爱对象”跟那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太过张扬的光在他身上一点儿不搭调,回复的话语也都很简短。 从窗缝吹进来的风搭建出一个岁月静好的温房,年瑜听臧洋的话观察公交车里各色的人,有股恍若隔世之感。 机械的语音播报响起,到站了。 年瑜离开座位,公交车门打开。那两学生站在门口避让了一下,年瑜垂眼与他们擦肩而过,余光中瞥见稍活跃点的那男生食指有道烫伤疤。 他猛回头,然而脚已经踏下了台阶,耀眼的金光映在缓缓关闭的车门,没能让他看清那两个学生的面孔。 直到公交车匆匆开过,年瑜还怔着。 臧洋:“怎么了?” “孙...”年瑜话说一半,想起臧洋记忆还没复原,便止住了话头。 “没事。” 可惜。 臧洋:“晚上你安排一下明天去哪?” “明天...”年瑜犹豫了一下,埋头往家的方向走,“明天在家修补你的数据吧...” “这不着急的。”臧洋安慰他。 他想了想,说服道:“你难道不想早点见我吗?” 臧洋哽住了。 不仅想早点见...还想抱、想亲、想紧紧搂进怀里。 自己离开后年瑜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表面不说,实际上心疼得要死。但现在只能隔着屏幕,尽己所能帮对方缓解认知障碍。 然而这数据还是没修成,因为年瑜被通知自己新的身份证之类的可以去取了。 他正式忙起来,回了学校一趟,七荤八素地在校园里到处跑,写材料交材料。晕头转向的时候,他就放空大脑,直接听臧洋指挥。有时臧洋说往右转他往左转,然后被对方“哎哎哎”唤了几声唤回神。 材料上年琰的证件照在他脑海里膨胀到快要爆炸,结果一进洗手间,对上那么大一面镜子,看见自己和年琰毫无差别的脸,几秒后“嘭”一下撞上隔坑的木板,感觉有个气球真在脑子里炸了。 出学校后,又被臧洋叫着“年瑜年瑜小鲶鱼”哄了一路。 臧洋心里觉得这也不是办法,正思考着怎么解决,忽然听年瑜说了一句: “好呆。” 臧洋舌头差点吓打结,捋平否认道:“呆什么?一点儿也不呆,我家小鲶鱼聪明着呢!” “...不是。” 年瑜默默举起手机,臧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进了一家杂货店,挑了副黑框眼镜挂在自己脸上。 “看起来好呆,”他说,“但和年琰的感觉很不一样。” ... ... 差点忘了,年瑜没那么脆弱,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会自己挣扎着找办法解决。 是一只就算被扔到陆地上,也会奋力扑腾回水里的小鲶鱼。 “...不呆,”臧洋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没敢让年瑜听见,调整好语气说:“不呆,我感觉反而很青涩,像即将毕业步入社会的青春男大。” 说的挺对。 年瑜接过了年琰的人生履历,确实是即将毕业—— 23岁,即将博士毕业。 “真的吗?” 年瑜折返回柜台,又拿着银框和金框的各试了一下,但两人一致觉得都太精英相,于是最终还是买下了黑框。 至此,年瑜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诞生出了不与任何人相像,独属于年瑜的感觉。 *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得比较快,等时间流到立夏,臧洋照例想让年瑜给自己安排些吃喝玩乐的行程。 然而这一天早晨,年瑜在吃早餐时面色凝重,仅以五字搪塞住了他—— “臧洋...” “我没预算了。” 臧洋:“... ...” 于是年瑜饭吃一半开始就着之前臧商给的生活启动金算起账来,这回换他听得七荤八素的。 总之最后得出来两条结论: 第一,剩下的钱不够维持培养舱的资源补足需要了。 第二,确实该找点赚钱的手段了。 “不是,”臧洋疑惑道,“就不能再找臧商借点钱吗?” “不想,”年瑜说,“已经欠了很多了,以后都要还的。” 他怎么说也拗不过,毕竟年瑜的金钱洁癖搁以前就很严重。 臧洋:“好想把我在待注销区的钱烧给你...” 但他本人确实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反正以他的赚钱能力,就没出现过钱不够花的情况。 勤俭持家不是刺客的美德。 但是是机械师的美德。 更何况这还跟培养舱的运作挂钩,臧洋也不想自己换世未半而中道崩殂,便由着年瑜去了。 年瑜的行动力很强。 等臧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房子卖了,拿着一大笔钱开始执行平价的实验室陋居重建计划。 就实验室那个环境,臧洋肯定是不支持他回去的。他刚给年瑜扣了满屏的问号,准备据理力争,就发现年瑜竟然早料到他会不同意—— 于是将他短暂地拉黑了。 他只能在待注销区无能狂怒。 【未知来源】:小鲶鱼你给我等着...(!) 时隔几个月,年瑜再次回到了那里。 他搬着不算多的行李,重新站在实验室的门框下看了一会,只身走进去,才发现臧商好像已经将房子简单的修过了。 虽然墙壁上还有些烧焦的痕迹,但主体结构稳固,只需要涂涂墙漆就能覆盖。 他又想起自己给年琰买的补墙膏和咸蛋黄味的墙漆。 经过臧洋的疏导后,他的症状已经较之前稳定许多。现在再忆起那剩下三面没补完的墙,只是觉得遗憾。 折返回楼梯口,曾经杂物堆积的场景闪回在他脑海,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很早很早,年琰就在楼梯间的拐角塞满了可燃物。 那场火确实是蓄谋已久。 曾几何时,在认识偏颇的刹那,年瑜还会对年琰的事感到愧疚,总觉得他们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擦肩而过的结局。 但臧洋不断在他耳边强调:“年瑜,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已经给了他一个很完美的答案不是吗?不只是他,应该还有很多人,这很多人中间甚至包括我。” 同样的,他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从结局来看,其实一步都没走错。 久而久之,年瑜也接受了臧洋的观点。 后来他一个人将实验室的墙重新刷上漆,挑的还是那款被年琰夸“咸蛋黄奶油”的颜色。复原了茶几、沙发,以及小隔间里的床,同时还被臧洋建议着摆了很多看着就显生动的挂饰。 最终实验室有着之前的影子,但更多的还是新样貌。 只有四楼那间旧居,年瑜和臧商都没有修复的打算,博物馆里的藏品更是被烧得渣也不剩。 无人在意,无人回忆。 * 被拉出黑名单没几天,臧洋就检收到了年瑜的劳动成果。 不仅有装修完的房子,还有一份兼职。 给高中生当家教。 送外卖、摇奶茶、当收银员之类的兼职都由AI干了,但给高中生当家教这类活AI一时半会取代不了。 因为人有时候都听不懂人话,更别提AI话了。在给学生辅导作业这方面,人脑比AI程序更好调节,不容易气崩溃。 平台上有家长发了招聘,找男大。家里有两个即将高三的孩子,只有一个要辅导。于是年瑜就去了。 蚊子肉也是肉。 而且清闲,他还能有大把时间给臧洋修数据。臧洋本人倒有点哭笑不得。 好在年瑜的工作之旅很顺利。 学生母亲意外热情,看见他后两眼放光,认为这名校高材生长得好看还乖巧,挖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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