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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巷子口公交车站的时候，顾君生一个趔趄，纪宇宙险些没撑住，这才发现——他，其实已经醉了。 “抱歉，”顾君生说话的音量很低，几乎是在“嘟囔”，似乎在勉力维持清醒的状态，“我不知道你家位置，得辛苦你叫车了。” 纪宇宙有些不满他话语中带着的客气，但也没多话，默默撑着他继续往前。 “轰隆——” 雷音像是为了提醒般闷闷地打了几个响，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了下来，原本干燥的地面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水渍覆盖，渐渐氤氲开连成一整片。纪宇宙扶着顾君生钻到公交汽车候车亭，在长椅上坐下，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泥土湿气，说：“我们在这稍微坐一坐吧。” “……嗯。”顾君生倚着纪宇宙，垂着头，轻轻回说。 雨在廊檐细密地编织。 纪宇宙在打车软件呼叫车辆，也许是因为骤雨临时订单增多，等了许久都不见有车主接单。加上这附近临近小区，餐饮店多又刚过饭点，排队等候人数竟然有十多个。 他低头看手机的功夫，肩膀忽地一沉，热度隔着衣物熨了过来。 微微侧头，斜眼看过去，就见顾君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路灯萤萤亮着。 薄光撒落，在湿润的路面上折射出反光，随着雨落星星点点闪烁，似烟花般绽放。 被秋风剥落的金黄掺着雨水，零零散散铺在道路两边。来往的车辆卷起杂音，细碎的环境底噪包裹着两人，但掩不住身边人轻浅的呼吸…… 甚至更加清晰可闻。 柔软的黑发擦着纪宇宙侧脸，有些痒。 纪宇宙发现顾君生这人和雨有缘，每次来C市就会这么碰见一场。不过好在这次是过云雨，下了没一会儿就停了。 而此刻，现在。 纪宇宙和顾君生正坐在路边小站的候车亭。 等车。 顾君生抱着双臂，侧身靠着纪宇宙，脑袋枕在他肩上，好看的眉眼微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萦绕。 与雨后潮湿的空气混在一处。 …… 蛮好闻。 纪宇宙低了低头，看向顾君生的脸—— 长长的睫毛架在高挺的鼻梁两侧，流萤般微微扑闪着，毛绒绒的。 纪宇宙看得心痒，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去触碰…… 可堪堪碰到，顾君生却仿佛感觉到什么靠近般皱了皱眉，原本侧靠在纪宇宙肩上的脑袋不安分地蹭了蹭，脸也换了个方向，径直埋进了纪宇宙的颈窝。 薄唇瞬间贴紧皮肤，灼热的呼吸喷吐在脖颈。纪宇宙打了个激灵，僵直了身体，再不敢动。 心头狂跳。 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和温度，纪宇宙用了好一会儿才让悸动感稍稍缓和些。 他稳住一边的肩，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去看叫车软件排队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停了，五公里内一辆白色小轿车只消一个路口就要到达。 纪宇宙摇了摇顾君生：“喂，起来了，车来啦！” 顾君生没有反应。 “坚持一下，回家再睡，这里会着凉感冒的。”纪宇宙轻轻拍了拍顾君生的脸，有些着急，地图显示车已经在两公里内，马上就要到了。 可顾君生还是沉沉睡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纪宇宙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取消了订单。 夜深了。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 但C市仿佛还在苦苦挽留残夏那丁点余热，晚秋雨水虽多，天气却迟迟不见转冷。公交车已经过了晚班时间，街上也没什么人，四周很静，此时雨歇，还能依稀听见角落里零星落单的蝉有气无力的嘶鸣。 纪宇宙微仰起头看向斜角方向的天空。 弯月藏在薄云后，幽幽的光将云层边缘打亮。和风拂面，品味着这片刻的温存，纪宇宙心中却忽然生出感慨： ……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了呢…… “喂。”纪宇宙轻轻开口唤了声。 他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叫顾君生什么，“天涯”？“君生”？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近，很暧昧，又从没有明确定过性。昨天到今天不过短短24小时却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他也没办法完全体察自己跌宕起伏的情绪，更别谈怎么去表达。 纪宇宙阖了阖眼，像是问顾君生，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 ……沉默。 顾君生没有回话，预料之中的。 附近绿化带的草香像是在安抚纪宇宙低落的心情，他侧头再看回顾君生，似乎是想再仔细描摹描摹对方的睡颜，却发现顾君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视线停在某处，眼底燃烧着比浅水洼中的火花更盛的东西。 纪宇宙只觉得他的目光很烫。 烫得他的心也随之升温雀跃。 那双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侵略、温柔、性感这些勉勉能想到的形容词都在包含其中，像是在蛊惑纪宇宙全身的细胞偎贴靠近。 此时此刻此地，只有他们两人相依相偎，没有任何人打扰。 纪宇宙感觉自己也跟着醉了。 他好想看到眼前这人因为自己而丢掉所有的矜持、理性，打破那些繁冗无用又让人备感疏远的端庄、礼貌，为了自己而迷乱、发狂！ 而顾君生似乎也在鼓励着他的靠近，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未曾言明的欲求，纪宇宙克制不住地低头，企图侵噬对方的呼吸…… 越来越近…… 心跳如鼓中，路过的汽车鸣笛疾疾响了两下，纪宇宙忽地醒神，连忙拉开距离，别过头移开视线，打断了对视。 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脸红得发涨。 顾君生靠着纪宇宙，静静等他平复好。 “……” 不知过了多久，顾君生缓缓伸手拉过纪宇宙的手，像是觉得他的纤长的骨节很好摸般轻轻把玩揉捏了一会儿。掌心摩挲间，纪宇宙手心出了些汗，他试图抽回，却被顾君生用力逮住，十指交握：“……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纪宇宙支支吾吾半天后回了句：“你喝醉了。” “嗯。”挺有自知之明，“但今天喝得不多。” “……”纪宇宙忍不住在内心咆哮：那你现在是清醒状态或者说是比较清醒的状态咯？那刚才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叫我名字。”顾君生又问。 “……” “叫我名字。” “君、君少。” “……那是网上朋友的绰号，不是我的名字。” “……” 怎么还较上劲了。 见纪宇宙一直不应，顾君生轻轻扯了扯他的中指，眼中镀上了一层薄薄水汽，微微抬头看着他，放柔了声音嘟囔：“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 ！！！！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 “撒娇”？！ 纪宇宙感觉自己被暴击。 而顾君生还在用楚楚的眼神看着自己，等着他嘴里念出自己期待中的那三个字。 “顾……顾、顾君生。”屈服了屈服。 顾君生却不满足，甚至有几分委屈。 “这么叫有点生分。” “……”那是谁叫个车还礼貌得跟司仪先生似的，双标！ 纪宇宙正忿忿，顾君生另一手却忽然抬了起来，指尖滑过他脖颈，下巴，托到他侧脸，把纪宇宙逃避对视的脸扳正，让他继续看着他。 “宇宙。” 顾君生轻轻唤着，视线飘了飘，移到纪宇宙唇上，气息靠近。 他的鼻尖轻轻抵着纪宇宙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来。 “叫我名字。” 他用声音继续蛊惑着。 “君……君生。”纪宇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发糯发颤的几个字音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一点气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顾君生看着他羞涩不已的神态，像是终于满意了一般笑了。 “你之前不是问我记不记得昨天么？”他的嗓音轻得像羽毛，浅浅撩弄。 “我都记得。” “一直都记得。” 这是纪宇宙呼吸被夺时最后在耳边听到的。 第41章 有时候人的记忆力很奇怪。 有些事明明过去很久，依然会记忆犹新，在脑中反复播放，有些事却刚过去没多久，就被抛在脑后，死活也记不起来。 纪宇宙根本回忆不起自己昨天是怎么和顾君生回到家的，甚至顾君生早起离开后还感觉脑袋晕晕乎乎发涨，导致他一度怀疑昨天谢知远带来的名酒怕不是假的。 在床上躺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纪宇宙满脑子塞着的……都是顾君生！ 顾君生的眉眼，顾君生的睫毛，两人相触时候的体温，还有还有……想到两人亲密接触时落在唇上湿润甜腻的吻，纪宇宙忍不住拉过被子在床上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两人之前的相处点滴细节伴着尴尬羞涩席卷而来——他说他记得，他都记得！ 虽然最后亲完自己还是沉沉睡去，恍若无事发生。 纪宇宙前一天一夜没睡，再兴奋也经不住身体的疲惫，早上醒来的时候顾君生已经不见了人，看留言才知道，他接到公司的急电，赶早班高铁回A市了。 匆匆一面，让纪宇宙本不安的心又徒生出几分安全感，此前一些微妙的动摇怀疑似乎不过是自己多虑，顾君生是喜欢自己的——大概率。 虽然纪宇宙恋爱经验寥寥，但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在半醉半醒的时候借着酒意说着情话亲吻同一个人两次。 这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而且若要说是渣男什么的，一个有过女朋友的人，能轻易接受和一个男人做这么亲密的事？ 再说，那可是顾君生啊。 ……道德感自律程度超于常人的顾君生。 纪宇宙看着顾君生的留言，想认真温柔地问问他到了没，早上匆匆出门有没有吃早饭？可望着对话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正想着，顾君生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顾君生：酒醒没。 顾君生：我看你昨天喝得比我多，没事吧。 纪宇宙看着两行字，心头一暖的同时想，顾君生不是挺会关心别人的么，为什么从潇潇雨到谢知远都说他不在乎别人感受呢？ 纪宇宙犹豫了一会儿，回：“我还好，你呢？” 又是正在输入，好一会儿后才见顾君生回了几个字。 顾君生：我没事。 然后又没了下文。 纪宇宙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些抓狂，可抱着手机纠结怎么再发起话题的时候，纪宇宙忽地想起一件事。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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