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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青眯着眼仔细认了认,又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是江大人。” “江大人是什么?!”江宏懊恼地跺了跺脚,在闻曼秋的瞪视下没敢嚷出来,灰溜溜地出门说要去找医生问情况。 闻曼秋懒得理他,继续守在闻青身边。 “娘……” “娘在呢。” “我是怎么了?” “你生病了,睡了三个月。” “三个月?” “对,你买了最新款的全息游戏舱,但玩的游戏又太老,不匹配,发生故障后你就睡着了。” “游戏。”闻青顺着这个关键词往下思考,却感觉头针扎似的疼。 闻曼秋看到闻青露出痛苦的表情,连忙阻止,“囝囝,头疼就不想了,你刚醒,医生说好多身体机能还没恢复,不能受刺激的。” “……头疼。”闻青小孩子一样向母亲诉苦。 闻曼秋哄慰道:“乖哦,没得大事,医生说醒了就好了,后面慢慢养。” “嗯。”闻青虚弱地点头。 “困吗?困可以再睡一会儿,妈看着你睡。” 闻曼秋轻轻拍着儿子的胸口,嘴里哼着哄睡的歌谣,仿佛闻青还是个两岁的娃娃。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母亲在身边,给了闻青极大的安全感,他身体放松,睡意渐渐充盈身体,半睡不睡间,梦呓似的说道:“娘,我没醒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唱过啊……” 闻曼控制不住泪意,捂住嘴巴,侧过身狠狠哭了几声,又清了清嗓子才敢开口,“唱过,你听到了?” “嗯,”闻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听到了……” 闻青昏迷时戴着全息游戏仓的连接设备,为了保险,没敢给他摘,就这样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虽然有医生、护士、护工、家人的照料,但由于长时间卧床,闻青还是有肌肉流失20%、运动能力受影响、感觉统合失调等后遗症。 以上都还算小问题,毕竟他还年轻,补充营养、进行康复训练后都可以恢复。 目前最大的问题还在神经系统。 全息游戏舱的原理是将大脑和游戏链接,获得最直观的感官体验。而闻青平时不太玩游戏,草率地将游戏舱与旧版本游戏连接,造成了故障,人也昏迷。 这算是高科技发展出来的新病种,身体体征一切正常,人就是醒不过来。 为此医院组织专家团队,提出了多种设想,风险也分高、中、低三等,三个月来挨个试验,中低风险的方案全都宣告失败,最后只能启用高风险。 高风险:游戏停服。 毕竟是新病种,专家们的方案都带了些想象的色彩。他们猜测,闻青的意识和游戏混在了一起,游戏环境被记忆更改、融合,变成了病人熟悉的样子,也让他迷失了主体性,以为自己是游戏的一部分。 当游戏方关闭服务器时,游戏世界停止运转,也许能让病人意识到虚假,主动退出。 这方法相当于电脑死机后拨电源,电脑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彻底完蛋,非常冒险。 治疗是多方案并行,闻曼秋有心乏力,高风险一提出,闻青的生父——江宏,就主动包揽了谈判的任务,甚至扬言制作组如果不肯停服配合就买断游戏。 闻曼秋知道,江宏一是为了笼络闻青、弥补亲情,二是所在公司正好有收购计划,这算顺手推舟,不过孩子生病了,结果是好的就行,她也不计较前夫的私心。 但在两个多月后,闻青日益衰弱,专家们束手无策,终于决定冒险一试时,江宏说,还没拿下。 闻曼秋一打听才知道,这两个多月,他居然一直在跟游戏方砍价!? 江宏说游戏方狮子大开口,一个破游戏居然敢卖三百万,现在他已经砍到一百万了,再坚持些时日,五十万可以拿下。 坚持些时日?谁坚持?靠营业液维持生命的闻青吗? 呵呵,真是狼心狗肺,自己居然相信他会为了亲骨肉让出一部分利益。 “一星期。我的房子和股票走流程可以抵押出三百万,一星期内你拿不下就不要管了。” 江宏认命,不再砍价,五天内,以一百万的价格成交,成功收购《王朝》,关服,停服务器。 万幸的是,游戏关服后,闻青的脑波产生了剧烈振幅,第三天,他苏醒了。 苏醒后的闻青有些呆滞,一用脑就头痛,游戏和现实的记忆像同系列的两副拼图,相似又不同,让他分不清。 好在闻曼秋发现,即使在游戏里,自己还是闻青的妈妈。靠着这个基础点,闻曼秋陪在闻青身边,开始替他区分记忆。 喝粥时,闻青突然停下来说, “这不是您亲自煮的,您煮的粥是咸的。” 闻曼秋小心引导,“什么时候喝的咸粥?” “我晚上读书,太累了,您给我送夜宵,喝了……三次?” “囝囝,我只煮错过一次,是在你一年级放学回家的时候,这是现实。读书送夜宵喝了三次的,是游戏。” 闻青嘴巴动动,默念这段话,良久,像是背下来了,重重点头道:“好。” 闻青的脾胃太虚,至少一半的营养还要靠输液,护士来换瓶的时候,闻青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姓云的大夫?” 护士摇摇头。 闻曼秋询问道:“是男是女?可以再多描述一点。” “是药铺老板的女儿,很年轻、很热心,但病人都是由她父亲负责救治。” “嗯嗯,你说的这些是游戏。现实里的小云大夫是宠物医院的医生,你之前总会救助一些流浪猫狗,为此还办了会员卡,他们都开玩笑叫你大股东,这个是现实。” 闻青听的很认真,“好。” 临睡前,闻青说,“我还参加了好多考试,但大多数时候,第一名是袁皓。” 闻曼秋替他掖掖被角,闲聊似的说,“周考、月考、模考,学校确实有很多考试,成绩波动也很正常,你一般能拿前五,这个是现实。包括你在内,很多同学都得过第一名,但我不记得有袁皓这个人,袁皓应该是游戏人物?” 游戏人物吗?闻青觉得不是,但又想不起更多,最后模棱两可的回答,“嗯。” 这类对话还在继续,但“游戏人物”袁皓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多。 电视上播放古诗词大会,闻青说,“我也参加过,但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袁皓是第一名,拿了一千块奖金。” 闻曼秋回忆道:“你小时候只参加过书法大赛,不过确实是第一轮被淘汰的,第一名是谁我没记。” 快递员送来一束花,卡片上写着祝早日康复,落款是“木子”。 “木子……逸,矮个子的书生,我和袁皓进城途中碰到的。” “我见过木子,她是你学妹,一个短头发的很豪爽的女生,今年大二。袁皓……”闻曼秋摇摇头,“也是同学吗?没听你提起过。” 闻曼秋坐在单人病房的小沙发上办公,闻青看到了,“我也管了一些生意,后来读书没时间,就都交给柯姑娘了,袁皓还帮我运货、砍价。” “你确实帮忙运营了一段时间的公司社媒,但太辛苦,我后面交给专人弄了。柯姑娘是可可吗?她是我们家的副店长,这段时间帮大忙了。公司里男生很少……也没有袁皓啊。” 闻曼秋揉揉肩膀,依然不知道袁皓在现实中对应着谁,既然出现的这么频繁,应该是闻青的好朋友吧。 闻青低着头,有些失落。 不是同学、不是对手、不是员工…… 到了今天,他依然不知道袁皓是谁,关于袁皓的记忆,也只能从有关其他人的碎片中窥到。 难道他真的只是个游戏角色吗? 闻青不想要这个答案。 一个月后,闻青出院,转在家中休养,定期要去医院参加复建训练和检查。 有关现实的记忆也基本找回了。 闻青,版画系大三学生,目前因病办理了休学。父母早年离异,随母姓闻,基本与生父断绝关系。母亲的父母就是他的爷爷奶奶,不过爷爷奶奶在他五岁时就离世了,主要的抚育责任还是母亲独自承担。 只有袁皓,还是个谜团。 闻青已经知道自己玩的是《王朝》,不过住院期间被限制接触电子产品,而且母亲后怕,有意不让他接触。 现在只有他自己在家,终于有机会通过王朝这个关键词,来查找袁皓的消息了。 闻青在搜索框打下【王朝 袁皓】,出现的都是袁霸、袁傲天、袁桌子等等,王朝里姓袁的角色好多啊! 他又尝试了【王朝 闻青】,自然也是没有搜索结果。 还有什么关键词呢? 闻青试图从记忆力找到线索,但只要是关于袁皓的事情,用力思考就会头痛。额头冒出冷汗,在他痛到要放弃前,终于获取了一个突兀的关键词——白薯。 “白薯?” 他搞不懂这和游戏有什么联系,但潜意识又觉得很重要。 闻青迟疑地把搜索关键词改为【王朝 白薯】,这次出现的词条丰富多了,排名第一的是爆款视频推荐。 〖大大大大白薯·于两月前发布 《挑战0元通关逼氪游戏》#王朝#逼氪#直播〗 这是一个合集视频,每一集都很长,因为博主放的是直播录屏,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剪辑。 占据画面大部分的是游戏,只在右上角有个小窗口,是主播的画面。 名叫白薯的主播是个男生,黑色短发,长度有点盖住眉眼。所以他在玩游戏的过程中,时不时会将前额的头发拨到一边,虽然镜头清晰度不高,不过还是能看出长相不错。 当然,他把头发越弄越乱,最后变成鸡窝头时,就显得很搞笑而不是帅气了。 进度条在移动,主播选择了帝王线,和闻青玩的自由取名的权臣线不同,帝王线只能用固定的姓氏“袁”。 “懒得想了,我随便打一个。” 视频里的男生说道。 他敲击键盘,游戏人物的名字变成了——袁皓。 袁皓?他是袁皓!? 闻青一瞬间头皮发麻,无数记忆呼啸着冲刷过脑海,徒留痛苦,却没留下印记。但闻青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重名,这个男生操控的角色,就是他记忆力里的袁皓! 而随着视频的播放,后面出现的第二名的“闻青”,更是肯定了他的猜想。因为游戏里的npc闻青,建模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闻青玩游戏时选择的是根据照片生成,但系统生成的太丑了,和本人两模两样。后面他又充值了“美颜卡”,效果虽然有点过于精致,但还能接受。 现在这个被称为“建模这么好看肯定是重要npc”的npc闻青,就是他的游戏角色。 我的游戏里,有npc袁皓;白薯主播的游戏里,有npc闻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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