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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塞认真地观察了一会我的神色,承认道:“我想多了。斜刘海在村长面前那么说,原谅我,我不得不多想一点。” “……”我说,“好吧,那你怀疑也怀疑完了。现在的调查进度是什么,能透露吗?” 林塞自然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玩家那边的进度我倒是了解,他的进度就是没有进度。至于小孩们玩笑般拉的线索,我也看过,天马行空一般的胡思乱想,与严谨、侦察这两个词压根搭不上边。 他不像林塞那样,目标明确地问询、走访,只是和各种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天。 其实这次的事情影响也没有那么严重,因为醒冬鼓的损坏是可以被修复的。 裁缝老莫里斯说:“想要修补起来其实也并不难,只是补好的声音会小一些。你看,交叉这两道线,重复地缝上就可以了。这样的破口,我还见过更可怕的。那可才叫我头疼哩……” “什么才叫做可怕呢?”玩家饶有兴致地问。 说这话时,他就站在我的旁边。我是顺路把书之花带过去的。老莫里斯需要很多材料,把它们一起揉成长线,需要的也不是一整朵,而是一些书之花的粉末。 我带了一个玻璃瓶,离开图书馆时,玩家自动跟了过来。 “比如说……把鼓面掏开一个洞啊,或者干脆割掉一块带走。”老莫里斯道,“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真就没有材料补上去了。缝缝补补倒是不难,有谁能找到醒冬鼓的皮面啊?” 有人附和着他的话,他也有了谈兴,临走之前还兴致勃勃: “不说对鼓面造成缺口,就是这样的划伤,哪怕再长一厘米,我们都来不及在醒冬节之前修复好了。” 我问:“您是说这个长度,恰恰好能在醒冬节之前修复完?” 老莫里斯感慨,“对,老裁缝还真走运哩!” “是挺走运,”我笑起来。 与此同时,玩家对他的这句话有截然不同的理解。 “这面鼓正好可以在醒冬节前完全修好。”他沉思着,“为什么,为什么会正好这么巧?” 我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老莫里斯早已将这个巧合归结为运气了。 玩家却突然抬起头: “会不会,那个凶手,其实根本就不想破坏醒冬节呢?” TBC.
第15章 015(大修,对应原013) 我脑中有根弦被猛地一扯,与此同时,老莫里斯的脸却白的比我还快。 他猛一下蹦起来,说话磕磕绊绊:“你…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醒冬鼓只是能修好而已!” “我只说了这前面的话,可一丝一毫都没提凶手怎样。我可不是在为凶手说话啊!” 这段时间里,因为林塞的逐户审问,大家的情绪都有些紧绷。 但这些负面的想法不能指向帮忙来破案的圣骑士,只能归咎到凶手身上。 ——这个破坏了醒冬鼓的罪魁祸首,俨然已经成为了所有居民的头号大敌。莫里斯担心自己说了凶手的好话,也要一并被牵连进去,花白的胡子摇得像拨浪鼓。 玩家:“我当然知道,闲聊而已。我绝对不会往外说这件事,您一定放心。” 说完以后,他却轻轻地冲着我眨了眨眼。 唯一没有和老莫里斯见上面的人是林塞,醒冬鼓被破坏的当晚,就是他值守仓库。如果他要划坏再修补,平白给自己增添工作量的话,所有的走访都不必查了。 从莫里斯那里出来后,我摇了摇头:“其实你不该这么说的。” “老莫里斯胆子很小。不是说他怕鬼、怕打雷、怕鞭炮,而是说他怕事。” 我说:“别人送到他店里的衣服,他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确认过材质才会做,生怕有哪一点剪坏了。只要价格稍微昂贵一点,甚至会让顾客签‘一旦损坏,概不追责’的承诺书。” “只要一个人产生怀疑,莫里斯就会疑神疑鬼,为了洗清自己‘故意替凶手说话’的嫌疑,他甚至可能会推迟醒冬鼓的修复进度也说不定。” “……喂喂,”玩家愣住了,“带这么夸张的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戴围巾?”我瞥他一眼。 现在在冬天的尾巴上,大家都穿着厚厚的大衣。我的上一条围巾是林塞从主城带回来的,扎实的羊绒材质。我很喜欢它,戴了好几年,因为急事才选择交给莫里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玩家嘀咕了一句:“坏的好……” “什么?”我没听清。 玩家大声:“没有什么!” 醒冬节是全镇人民都在期盼的庆典,可醒冬鼓的修复却很可能关乎着莫里斯身上的嫌疑和信誉。在所有人的期盼和自己的清白之间,他可能真的会选择后者。 不过,看玩家的表情,他显然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正在掰手指数:“安迪、村长……老莫里斯。好了,接下来还差三个。”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在某一刻明白过来,惊奇道:“你居然真的有调查进度?” “当然!”玩家活像被踩着尾巴一般地跳得老高,“我的推理可是很严谨的!” 我当然不信,可他格外有底气地说:“而且,我已经有结论了。” 我心一跳,表面脸色不变地看着他。 “今晚,就今晚,”玩家郑重地笃定道,“我来找你好不好?来带你看,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 他说的“找到凶手”,我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万一——我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就发现真相了呢? 毕竟他是玩家。 等他离开后,我后脚就去了玩家的直播间。 【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没有啊……】 【迷茫】 【如果你们说我那个存档的凶手,那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划坏醒冬鼓的人每个存档都不一样,这个根本没参考价值吧】 弹幕和我一样茫然,他们甚至开始交流起自己遇到的凶手。 【我的存档是金毛巴利……】 【我的存档是比奇!】 【塞巴斯蒂安厨大哭,当时我一通乱查,居然查到了他的头上,而且就要公布真凶了,我当即放弃了存档重来】 【所以有谁能知道这次的凶手是谁吗?】 看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从玩家的视角也没有获得太多信息。但我还是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前面的直播回放,没有线索,玩家甚至连攻略都没有查,唯一他做的事和我知道的一模一样,和不同的人瞎扯、闲聊、谈天。 ——他还趁四下无人的时候翻进了村长的家,中途有人回来,玩家一溜烟躲进了衣柜里。 幸好来人没仔细检查,直到门口没动静了,他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跳出来,一脸隐忍地理好衣柜。 我忍住笑的冲动,可与此同时,疑惑也越来越大。 玩家到底是从哪里刨出来答案的? 晚上,我的窗子果然又咚咚咚响了三声。 玩家算是改不掉跳窗的毛病了。我有点无奈地推开玻璃,一楼的窗户是外翻式,刹那间,晚风和月光涌进来。 我在窗外并没有看到人,于是目光下撇,玩家果然就蹲在窗框下的位置,探头探脑地冲我招手。 我:“你不知道这附近没有人吗?” 玩家:“这是气氛!抓凶手,要有偷偷摸摸的氛围感。” 没见过哪家抓凶手还要偷摸着来。 ——我勉为其难地翻出窗户。 落地以后,玩家扯着我的手腕就想拉着我走。我说:“等等,”回身将窗户关上。窗栓滑入到锁扣里,发出嗒的一声,玩家诧异:“你反锁了。一会你怎么回来?” “哦,不回来也不是不行,”他眼神突然飘忽了一瞬间,“我的农场……” 我朝他晃了晃大门钥匙。 玩家的声音当时就止住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我都觉得有点好笑,玩家自己翻惯了窗户,难道还不许别人走正门吗?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翻窗出来。踩过的窗框回头还得我擦干净,可能是玩家蹲在窗下的样子太煞有其事,一时间把我也感染了,犯了傻。 玩家很快跳过了这个插曲,神采奕奕地抓住我的手:“来,我带你走。” 我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着在长长的小路上飞跑起来。 镇上早已空了,银亮的月光畅通无阻地挥洒起来,照得前方的道路一片明亮,我在气喘吁吁中问他:“等…等一下,需要跑这么快吗?” “时间紧迫!”玩家在前面大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不用看到他的脸,我都能想象到那上面畅快的、含着笑的神情。我于是不说话了,和他踩着月光跑过大街小巷,最后,玩家带我来到了一片小树林。 他从旁边的树丛里折下一扇灌木,一束递给我,另一束顶在自己脑门上,然后,冲我嘘了一声。 我看着手上的灌木:“……所以你真是来做贼的?” “是凶手啦,”玩家说,“抓凶手!” 他使劲拽着我的手腕蹲下来,来都来了,我也只好跟着他上了这艘贼船。刚刚藏好,面前就走过了一队人,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面孔。我呼吸不由得屏住了,看着反射着寒光的甲胄在面前走过。 正是林塞的调查小队一行人。 林塞明显是有准备的,跟我和玩家两个偷偷摸摸蹲在这里的人不同,他身后领着一小队人,其中的四个,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红色绳子。 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且早已有过安排,到达地点后,林塞的脚步停下来,略一点头,那四个人就拉着绳子,围出了一个很大的正方形。 被正方形框出区域,正好套住了石匠家的房子。 完成前期的布置后,林塞没有直接破门。他先比了一个手势,余下的人就各自散开,在绳子里外四处搜索。林塞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里,半分钟后,他单手提溜着一个人,从屋后的茅草堆里跨出来,那个人被扔在地上,露出石匠盖尔的脸。 我说:“你……” 我都出声了,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况不对,连忙心虚地捂住嘴。玩家会意地俯身凑过来,我压低音量,在他耳边用气音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来抓凶手’?” “是啊,”玩家也同样理直气壮地用气音答,“看林塞抓凶手。怎么不算是抓凶手呢?” 我一时无言以对。 找到盖尔以后,剩下的人就收工了。林塞双手抱胸,其余人将盖尔团团围住,林塞说:“就是你划破的醒冬鼓?”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话里话外却都是肯定的语气。 为了防止屋子里睡着的人听见,他还在周围单独释放了一个隔音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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