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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到凌晨，他最后一个出训练室，推开门看见本该回房间休息的休止符。 “怎么了？”赵令冕扶着门，让出位置，“要加练？还是找我？要进来说吗？” 休止符戴着口罩，帽沿压得很低，想跟他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赵令冕知道他一向是这个性格，没有强求，退回训练室在自己机位前坐下，道：“正好我要再练练贺教说的，进来吧，不着急。” “队长。”休止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的干涩，打破了训练室的寂静。 赵令冕闻声回头。 这场景他好像经历过，心里咯噔一下。 休止符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来，没有看赵令冕的眼睛。 “我……”他顿了顿，声音很小，“打完世界赛……我准备退了。” 训练室里主机风扇嗡鸣。 赵令冕不转椅子了，安静地看着他。 休止符没有等赵令冕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着空气坦白，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心血来潮。我自己知道……状态早就不在了。”他苦笑了一下，“其实……前年那会儿，巅峰就已经过去了。只是我不甘心，维维和星池都走了，我不想留你一个人，总觉得还能撑一撑，再拼一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几场……打得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跟不上了。反应慢零点几秒，判断犹豫，那些以前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的配合，现在要花十倍力气去维持，还总差那么一点火候。” 休止符的声音越来越低，叹气道：“现在打的每一秒，都像是在……透支。看回放，看自己那些失误，那些跟不上节奏的操作，这真的是我打出来的吗？其实他们没骂错，我就是该退役了。” 赵令冕皱眉：“不是这样的。” 休止符看着他笑了一下，摇摇头。 “比起巅峰，你可能确实有退步，但并没有退到打不了比赛需要退役的程度。我们才一起拿了秋决冠军不是吗？”赵令冕道。 休止符抬起眼，看向赵令冕，摇摇头，道：“冕哥，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离开的样子了。有风光的，但更多的是……力不从心，狼狈不堪的。像维维，维维三年前就不行了，舍不得走，多撑了一年，最后下滑到不得不退，带着那么多骂声走的。我不想那样。” 他顿了顿。 “我想……走的时候，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趁还能打，趁……大家还记得我巅峰的样子，退下来。” 休止符说完了，卸下了千斤重担，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赵令冕回应。 赵令冕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咽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对话，他经历过不止一次，维维退役，星池转会，大大小小的人员变动，他都经历过。 经历过不代表麻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休止符的状态，也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力不从心和失误。但都没有到不可弥补的程度，他可以帮他补回来。 “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明说。你总是这样，帮我们托底，帮我们抗。”休止符苦涩地笑了一下，“我试过了，拼过，练得更狠过，没用。巅峰过了就是过了，这东西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赵令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太了解休止符了，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比谁都清醒，也有自己的骄傲。 赵令冕不是不能接受他退役，只是太突然了。 “不再想想？你还……” “不了。”休止符低着头说。 沉默了许久。 “好。”赵令冕声音有些哑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休止符带着一丝解脱，朝他点点头：“谢了，冕哥。” “但是你自己说的，要在巅峰退下去，拿不到世冠不算巅峰。”赵令冕看着他的眼睛，扯出一点笑意。 “我知道的冕哥，”休止符笑了，“剩下的一定打好，我要淋着金雨悠然离去。” 他虽带着口罩，能看出轻松了许多。 “行了，你去休息吧，明早我跟贺教说。后面的事我来安排。”赵令冕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 休止符回房间了。 赵令冕坐回椅子上，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队友接连离开，队伍陷入低估，前途迷茫的那个时刻。 休止符退了之后谁来替他？二队？青训？赵令冕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张年轻面孔，都不合适。前两天还唏嘘EM青黄不接，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刚打职业第一年的时候，赵令冕十七岁，当过DOS的指挥位。半年后休止符加入，他和贺严一致认为休止符的思路更清晰，便退到突击位当副指挥了。 赵令冕的确可以补指挥。那突击位呢？谁来补上？ DOS没有一个足够年轻、足够厉害、意识超前的人来补上空缺。牵一发而动全身，换了人，团队需要重新磨合，战术核心或许要重构。 混乱中，他再次想到了段青慈。 段青慈操作犀利、天赋卓越，年轻，可塑性强，每一点都契合DOS的最迫切需要填补的空白，像一块天生就该嵌在DOS战术板上闪闪发光的拼图。 如果可以，他依然想要段青慈。
第17章 蓄谋 休止符准备退役的事，赵令冕没有声张，只告诉了陈升和贺严。 陈升骂了句“臭小子”，转头上楼找休止符去了，贺严在楼下抽了三根烟，烟雾缭绕中点了头，安排后续的流程。 第二天照常训练，赵令冕挂着直播，忽然听见楼下有些喧哗。 小霜敲他的门，隔着门小声道：“冕哥，有人找你，出来一下呗。” “代播上班了。”赵令冕提起粉兔子放在电竞椅上，从镜头前起身，跟弹幕打了个招呼，“你们先聊着，我出去看看。” 门外，小霜扒着墙等他出来，做贼一样缩着脑袋，眼神却带着些兴奋。 “谁？”赵令冕随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人往楼梯去。 到楼梯口，能看见楼下零星几个攒动的人头，这个点是训练间隙，DOS二队队员和青训生都在大厅，叽叽喳喳，围着一个人。 “白银刷的卡，让我带他来找你，我就带他进来了，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霜道。 “什么好人坏人，还能吃了你？”赵令冕笑了，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一个高挑轻薄的黑衣少年站在沙发旁，正和二队队员聊着什么，笑意温柔，完全没有拘谨和不自在，露着一截白花花的手臂。 赵令冕下楼的脚步放慢了，瞧着那人。 “你想见他吗？你跟他和好了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霜注意到赵令冕凝固的表情，生怕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连忙问了一大串，忐忑地看着赵令冕，仿佛赵令冕说一个“坏”字，他就立马把楼下那人请出基地。 赵令冕没说话，也没松手，揽着小霜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段青慈朝他看过来，一眼看见他身边的人。脸上还带着笑呢，眼神已经冷了。 “嘶。”小霜被段青慈看得一激灵，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有点怂，“哥他瞪我……” 赵令冕松开他，对上段青慈冷冰冰的眼神，答道：“好坏的人。” 除了陈升带人来试训，基地平时没有生人进入，段青慈是白银放进来的，白银刷了个卡把人放进来就潇洒离去，不管了，让小霜领他进去找赵令冕。 小霜一向自来熟，之前看过段青慈的照片，也从赵令冕口中听过他，虽不清楚他和赵令冕现在和好了没有，但见他笑意温柔，不像来寻仇的样子，便把他带进了楼。 段青慈一进门，就有青训生认出他，跟他搭话。小霜噔噔噔地跑到楼上叫赵令冕去了。 谁想到刚才还对他笑盈盈的人，转眼就冷冷地看着他，眼神简直要杀人了。 赵令冕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懒散地瞧着段青慈。 段青慈站着没动，朝他浅笑，叫：“哥哥。” 小霜咋舌，一旁看热闹的二队和青训生也窃窃私语，还从来没人叫赵令冕叫得这么肉麻。 赵令冕扫了眼段青慈，这人今天穿的是私服，还算顺眼。 他道：“过来。” 段青慈便十分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谁放你进来的？” “白银。”段青慈坦然地卖出白银。 “长本事了。”赵令冕点头，“又是fish又是白银，下一个是谁？” “哥哥愿意见我，我就只跟哥哥好。”段青慈朝他笑，声音清冽好听，把话讲得甜滋滋的。 几个青训生哪见过这种场面，不好意思直接看，掏出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时偷看一眼。 小霜坐在沙发上背对赵令冕，假装和二队队长讨论游戏，实则竖起耳朵大听特听。 “上去说。”赵令冕瞥了眼他们，懒得计较，嗤笑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段青慈点点头，乖乖跟在后面他上楼了。 到房间门口，推门之前，赵令冕又回头看段青慈一眼。 段青慈抿着嘴唇朝他笑，眨眨眼。 电脑上还挂着直播，赵令冕叮嘱：“不要说话。” “好，听哥哥的。” 门开，正对门口的电竞椅上坐着一只粉色的兔子，赵令冕看了略微皱眉，段青慈看了笑吟吟。 “代播。”他道，平白无故地解释。 对方仍旧笑着看他。 “我回来啦。”赵令冕拎起兔子，若无其事地坐到镜头前，看了几十秒弹幕，双手合十道，“久等，有事要处理，这会儿我得先下了。晚上播晚上播！礼物也记一下晚上谢！” 【？？？什么急事敢排我们前面】 【什么大事，除非是和杀青复婚，不要放过这个小冕冕啊】 【欠了情债要还？到底谁找你了冕冕，补药下播啊刚拿了外卖准备看你直播下饭呜呜】 “抱歉抱歉！真的要下了，姐姐们晚上见！拜拜拜拜！” 赵令冕冲镜头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结束直播。 房间里安静了。 赵令冕站起来，走到另一边，靠着桌沿，拍拍桌面，示意段青慈过来。 段青慈站过去，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 “为什么找我？”赵令冕捏捏兔子耳朵，“发自己照片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要说的，给你一个机会，就在这，跟我说了。过期不候。” “对不起。” 段青慈看着他，郑重道：“对不起。” 赵令冕顿了一下，将兔子两个耳朵绑成蝴蝶结，又问：“对不起什么？” “骗了你，也……辜负了你的心意。” 段青慈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是，没有资历，没有经验，还不在国内。我没想过你是认真的，你真的想让我去DOS，我以为你只是哄我，没有当真，我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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