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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光线主要依靠几盏悬挂的、沾满油污的白炽灯泡,光线昏暗且分布不均。空间被刻意分隔成几个小区域,用破旧的布帘或简易木板隔开,以容纳更多桌台,显得异常拥挤压抑。 赵令冕小时候来过,自然知道里面还有核心区域,也是这门面做的大生意。 “两包荷花,软的。”段青慈道,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男人瞥了眼他手上的打火机,附身从柜台里扔了两包烟上来,道:“九十二。” “那是谁?”赵令冕一边扫码一边往里面看,“老板吗?现在换成谁了?好久没来过。” 赵令冕看着里面赵仓的背影,明知故问。赵仓并不停在一张桌子前,而是像监工一样在后面巡视,左看看又看看,没注意到门口的赵令冕。 牌桌虽简易,桌上同样摆着些破破烂烂的塑料筹码,赵令冕大致扫了一眼,桌上进行的不是普通娱乐,而是有赌注的玩法如推倒胡带买马、高倍杠上花等。 “他啊,”男人轻蔑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就付叔找的接盘的呗,姓赵。原来就爱赌,倾家荡产了还玩呢,大儿子跑了,小儿子学费都出不起,就这,知道付叔要把棋牌室转手,还巴儿巴儿借钱要拿下。就是不信自己会输钱,现在让他自己开,他还玩呢,想着能赢回来,搞笑。” “他抽水吗?”赵令冕问。 抽水是指从每局赢家的赢钱里抽一定金额。 “抽啊,怎么不抽,都抽到二十点了,还是有人愿意来玩。”男人摆摆手,“不抽他怎么盈利,债越多胆越大,反正要抓抓他。” “真是不吃教训。”赵令冕向男人展示了一下付款界面,“扫过去了。那你们呢?他还有钱给你们开工资?还是追债的叫你们看着他?” 段青慈熟练地拆了根烟叼着吸了几口,男人才开口,一脸不屑:“一个月400,抽烟都不够!妈的,老子还得看着他啊,他老婆带着孩子找大儿子要钱去了,也不知道能要回来不。” “要不回来呢?”赵令冕问。 “接着要呗,一个大活人还能要不来钱。昨天听他老婆打电话说那男的现在是什么电竞明星选手,老有钱了。要不回来就再派人去骚扰呗,这两天他们好像在比赛,姓赵的说不给钱就亲自过去把他搞臭,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挺好挺好。” 赵令冕笑着,想问的都问道了,道:“行,走了。” 男人没理他,坐在柜台里开了瓶汽水喝。 赵令冕插着兜,快步走出巷子,小跑起来,越跑越快,最后停在路灯下气喘吁吁地大笑。 “蠢货啊蠢货!”他笑得直不起腰。 段青慈拎着他的腕子,扶着他,让他东倒西歪到自己怀里。 “我帮你报警,追不到你的。” “来之前我还怕他藏得深,抓不住,即便抓住了也判不了几个月。没想到老不死的把门面租了自己经营了,蠢啊蠢啊!哈哈哈!”赵令冕埋在段青慈胸前,“明目张胆的,还嫌自己死得不够早,那我就帮帮他好了。” 巷口清净,赵令冕找了个安全的位置。 段青慈拨了号。 “喂?”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刻意压低,清口齿清晰,“我要举报聚众赌博,抽头盈利。地点是城西老街,兴隆巷17号,老赵娱乐室。规模不小,现金交易,可能还有放贷。对,现在正在进行。” “大概二十人左右,在巷子深处,嗯,对。” “组织未成年人?以前的算吗?” “其他的暂时不清楚,你们来了查吧。” “请尽快出警,门口有人望风。” “……” 挂断电话,段青慈将手机揣回口袋,抛了抛那两包荷花,唇角挂笑。 “好了。”他把烟和打火机抛给赵令冕,“你说要管我的,给,管吧。” “你说,我是现在走还是等着看?”赵令冕问。 “随你,偷偷看也可以。”段青慈帮他顺了顺头发,夜风微凉,赵令冕额发因为跑动而沾湿了一点。 “粉毛还是太权威了,简直是这种地方的通行证。”赵令冕得意地撩了撩刘海。 段青慈抚扶他的脸颊:“就是脸蛋太白净了,衣服也干净,哄人只能哄一半。” “够用了。”赵令冕往他怀里蹭,“剩下一半留给你。” 段青慈摇头道:“我要全部。” 赵令冕咬了他肩膀一口:“贪心。” 过了二十分钟,两辆黑色比亚迪停在巷口。 阵阵脚步声响起,七八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往巷子深处走去。 没一会儿,巷子里那扇门内的嘈杂声瞬间变了调,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和桌椅碰撞的巨响。 “警察来了!” “快跑!” “后门!堵住了!” 混乱的脚步声、哭喊声和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随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红□□光撕破了巷口的黑暗。 赵令冕站在阴影里,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被人狼狈地从里面推搡出来。 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打骂他的高大男人,只是一个佝偻着背、脸上写满惊恐和油腻的中年男人,还在徒劳地挣扎叫骂,试图挣脱警察的控制。 赵仓被扭送着经过巷口时,扫到了阴影中的赵令冕。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仓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继而转为滔天的怒火和怨恨。 “是你!小畜生!是你报的警!”赵仓嘶吼起来,试图扑过来,却被警察死死按住,“赵令冕!你个白眼狼!你敢举报你老子!我是你爹!你个不得好死的……” 污言秽语,赵令冕听不见似的,静静地看着嘶吼的男人。 段青慈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隔绝了赵仓怨毒的目光。 赵令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那个曾是他童年噩梦源头的男人,那个此刻像小丑一样被按住。 警察严厉地呵斥着赵仓,将他粗暴地塞进了警车。警笛声再次响起,红蓝光芒闪烁着远去,将一切都带走。 巷子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赵令冕在原地又站了几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走吧。”
第50章 春季赛4 回去的路上, 赵令冕心情颇好地靠着段青慈哼歌,毫不吝啬地分了他一边耳机。 “没声音。”段青慈将耳机用力按下去,里面没有传来任何音乐声。 “我没放音乐, 就图个氛围,你听我哼就好了。”赵令冕懒洋洋地道。 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哼起来。 他心里有着完整的音乐,只是照着心里的旋律哼一哼罢了, 没出声的部分会自己脑补在耳朵里。 而段青慈听着却跟猫抓一样,这儿挠一下,那儿挠一下,隔几秒才哼一下, 声音也小,哼哼唧唧半天连什么歌都没听出来。 对方仰着头,颇为悠然自得,一连享受,下意识咬着唇哼着。 段青慈忽地伸手,覆住了赵令冕下半张脸, 捂着他的嘴, 用力捏他的脸,像对待小抹布一样起了蹂躏之心。 “唔,唔!”赵令冕睁大眼睛瞧着他, 不明白这个人怎么突然来捂他的嘴。 “继续哼。”段青慈道。 赵令冕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见他不松手,一边舔他的掌心一边接着哼歌。 好一会儿, 哼累了, 段青慈才放过他。 掌心湿漉漉的,段青慈把口水擦回赵令冕衣服上。 “欠揍了?”赵令冕把腿搭上在他膝盖。 段青慈掌心向上伸出双手:“哥哥揍吧。” “懒得动,给我揉手。”赵令冕毫不客气地将胳膊也递给对方。 段青慈握着他的腕子细细地揉起来。 · 到基地门前, 女人还在树影下等他们。 赵令冕朝她勾勾手指,道:“回家吧,赵仓被我送进去了。” “什么?赵令冕你真是太孝顺了!大孝子!有你这么对父母的吗?”女人惊呼出声。 平心而论,他对父母确实谈不上孝顺,打一场比赛父母要重开几百次,基本上等于灰飞烟灭,想到这里,赵令冕被自己逗笑了。 “你笑什么!你爸进去了我们怎么办,债怎么办,你弟弟上学怎么办!”女人急红了眼,拽住赵令冕的袖子摇晃着。 一张薄薄卡片砸在她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抬头。 对上赵令冕似笑非笑的眼。 “给小孩的,”赵令冕眼睛笑着,声音却毫无感情,“够他用到上大学了,带着小孩滚远点,以后别来找我。你要敢动小孩的钱去赌,去玩,我也送你进去陪赵仓。我说到做到。” “你……”女人紧紧握着卡,生怕赵令冕下一秒就反悔。 “还不滚?等我送你?”赵令冕收敛笑意。 女人拿了钱,一秒也没有多待,急急忙忙地跑了。 · “心软。”段青慈评价。 赵令冕闷了会儿才道:“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人,你怎么办?” “你太好了,谁都来欺负,你怎么办?”段青慈刷开基地门。 “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让人给欺负了。”赵令冕轻描淡写,“你不也喜欢欺负我,有天不给你欺负了,你怎么办?” “我非要欺负呢?你摆这副样子就是欠欺负,买我回来不就是干这个的,有天我不欺负你了你才要想怎么办吧?”段青慈笑道。 赵令冕摇头:“怎么能一样呢?买你是疼你,你不体贴,反而把我弄坏了,怎么办?” 两个人问来问去,一路问到大厅还叽叽喳喳的。 一进门,看见陈升坐底下等他们,顿时噤声了。 “还知道回来。”陈升指着两个人,“听说你们报警了?” “谁说的?”赵令冕疑惑,怎么还有人打报告。 “我。”段青慈小幅度举起手。 “你呀!”陈升上脚在赵令冕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你就不怕和人起冲突,那都是赌徒!你以为是什么讲理的人呢!真是劝不住,一点都不听话!也不挑个白天,大晚上的,这都几点了,快凌晨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一次,我不找他夜夜失眠,本来就失眠得厉害。下次不干了,别动脚啊老陈!”赵令冕笑嘻嘻地讨饶。 “你也跟着他胡闹!”陈升训完这个训那个,“别以为你们两个人就很厉害,也就打游戏厉害,怎么敢的!胆大包天!就不该放你们走,还以为你们是和平处理谈判去了,你们真是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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