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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嘟— … 祁曜按照路向南给他的地址来到医院,找到宿煜的病房,他害怕刺激到宿煜,不敢露面,只敢趴在病房窗户外面,远远地看一眼。 病房里的顶灯关了,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色的光晕。 护工坐在病床前,宽厚的背影将床上的宿煜遮挡了个严严实实,祁曜的角度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床头吊着一堆杂乱无章的输液袋。 他正觉得心里焦躁,低下头,看见宿煜的来电显示。 祁曜不确定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怔了片刻,接过来,在听到宿煜声音的一刹那,他感觉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小曜…”宿煜的声音发哑,极力把虚弱伪装成慵懒,“前两天忙,没接着你的电话,你怎么样?” 那种压抑着咳嗽,竭力伪装的腔调,让祁曜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背靠着病房外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小声地叫了一声,“哥。”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祁曜说。 “快回去了,我这两天,真的很累…”宿煜应该是真累,他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就已经开始力不从心,气喘得严重,声音也开始颤抖。 他说完这句,动了动口型,让护工按下静音键。 隔着一道墙,祁曜听见病房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这是手术后的正常现象,尤其是到了晚上,宿煜的咳嗽就会加重,还伴随着呼吸困难,有时候还需要吸氧。 护工帮助宿煜抬起两只手,轻轻环抱在胸前,这样保护他的胸骨不受损害。 这样咳了将近半分钟,才停下来。 宿煜的声音再度传来,“小曜,还在吗,信号…不是很好…” 祁曜忽然就掌握了某种规律,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宿煜每一次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模糊不清,没有底气。 “嗯。”祁曜应了一声。 电话里,两个人都沉默住了,安静到只能似有若无的听见对面的呼吸声。 许久后,还是宿煜先开口,他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忽略你了。” “哥,我最近,身体很不舒服。”祁曜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该告诉你吗。” “哪里不舒服?”宿煜明显急了,说话的喘气声都变得更重。 祁曜却不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自己方才提出的问题,试图帮宿煜找到重点,“我是想问,我该告诉你吗?” “为什么不该。” 电话那边,护工小声地提醒宿煜,让他注意情绪,不要激动。 “因为你很忙,怕打扰到你,也或许是因为,我觉得我能扛过去,不想让你担心,又或者说,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祁曜的脑子很乱,喉咙酸胀,火辣辣的疼。 时间再一次凝滞,一秒,五秒,十秒… “你在哭?”宿煜的声音很沉静,被子里的手却挣扎着动了动,不作声地自己把止痛泵按到了最大剂量。 祁曜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间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没有。” “为什么哭了?”宿煜问。 “说了没哭,我没哭,我他妈不是小孩!”祁曜嘴硬着,凶狠着说着脏话,试图去掩盖自己外露的情绪,却忘记自己此时此刻就在宿煜的病房外。 他失控的咆哮声在走廊里散开,空气静了一霎,然后他听见宿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宿煜说:“进来吧。” … 祁曜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他怕在宿煜面前崩溃,也怕刺激到宿煜的病情。 踌躇犹豫的功夫,里面的护工大叔已经出来了,他示意祁曜进去,并告诉祁曜自己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他。 祁曜推开门。 房间很大,空调温度刚好,装修风格很温馨,没有病房的那种冰冷感,倒像是酒店的豪华间。 病房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没拉,外面的夜色和灯光融成一片,倾斜进来,洒落在病床周围,显得很温柔。 宿煜躺在床上不能动,只能偏着头,看着门口,目光跟随着祁曜,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来到病床前。 祁曜在进来之前,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他带着一贯的冷脸走进来,每一步都竭力走得安稳从容,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不能在宿煜面前失态。然而在他近距离看见宿煜的那一刻,还是绷不住。 宿煜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胸口插着引流管,脖子和手臂上都扎了留置针,正在输液。 他眼睛里的光很微弱,被高烧折腾的没有什么精神,就那么平静地望着祁曜,慢慢地眨动着眼睛。疲惫和虚弱都写在脸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合上,却始终坚持睁着。 祁曜定定地看着他,感觉喉咙里满是酸楚,连呼吸都困难。虽然宿煜还活着,但是却让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情况好些后尚且是这副模样,他不知道宿煜在重症监护室的那些日子里到底过得有多糟。 祁曜去重症监护室看望过亲人,他见过那种场面,病人被各种仪器包围,被绑着手脚,身上插满了管子,连呼吸都不能自主,日日夜夜都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宿煜是怎么熬过来的。 “宿煜…” 这一刻的震撼,让他除了叫宿煜的名字,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宿煜的病号服敞着,里面绑着束胸带,是开胸手术后用来保护胸骨的,看上去很不舒服,让他整个上半身都显得很僵硬。 祁曜伸出手,轻轻扒开束胸的边缘,看见宿煜两胸之间刀口的位置,覆盖着一块白色的敷料,只露出一小块。 他想往下看,却被宿煜抬手挡住。 这样一个阻挠的动作,险些要了宿煜半条命,他疼得闷哼了一声,仰起头急促地粗喘。 宿煜根本没有力气,甚至连抓住祁曜手腕的力气都没有,他的五指轻轻地附在祁曜的手背上,撑不住几秒,一点点滑下来。 祁曜停下来,他看着宿煜,压低声音恳求他道:“哥,就让我看一眼,可以吗…” 宿煜闭上眼,不忍心去看祁曜破碎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一道很轻的力道,将他的束胸带一点点的往下扒。 祁曜终于看清楚那块敷料的长度,推断出了手术刀口的大小。 很长的一道。 祁曜眼睫颤了颤,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束胸带恢复原状,抬起头的一瞬间,悬在眼眶里的泪忽然流了出来。 他归根结底只有20岁,阅历少,无法想象这样的手术背后有多么惊心动魄。 祁曜坐到床边,心有余悸地握着宿煜的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侧蹭了又蹭。 “疼吗?”他问宿煜。 宿煜眉目舒展,露出笑,费力地摸了摸祁曜的头,安慰他道:“别怕,不疼,我对疼痛不敏感,更何况,还有麻药。” “骗人。”祁曜红着眼睛,委屈得双唇微微颤抖,“宿煜,你最会骗人,最会骗我。” 宿煜望着祁曜,眼睛里有笑意,他动了动嘴唇,“我以为,你会很生气,会不理我,怪我没有把手术的事告诉你…” “打住。”祁曜的脸色瞬间便凝固了起来,他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我不说,不代表这事就翻篇了,我只是现在不想说。” “懂,照顾病人情绪,怕我犯病?”宿煜笑着去摸祁曜脸上的泪痕,虚弱地调侃他,“别哭了,你哭起来,真的好难看,和你人设不符,你粉丝看见你这么哭,肯定要脱粉的…咳咳…咳咳咳…” 宿煜又开始咳嗽,胸腔跟着震颤,眉头紧拧着,看得出忍得很痛苦。 祁曜连忙起身,“你等着,我去叫人!” “别。”宿煜叫住他,“没事的,每天夜间都会咳嗽,是正常现象,你别紧张。” 祁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没事?” “真没事。”宿煜已经很累了,他喘了几口气,“你坐下,手伸给我。” 祁曜有点懵,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伸出一只手递到宿煜面前。 宿煜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掌心,祁曜展开手指,看见一枚熟悉的耳钉,正是从机场分别时,送给宿煜的那一枚。 宿煜没有解释什么,没有说他带着这枚耳钉想象祁曜就在他身边,也没有诉说这耳钉是如何陪伴他度过难熬的日日夜夜,他只是将耳钉物归原主后,由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该瞒着你。”宿煜的瞳孔湿润。 “不告诉你手术,是因为我只想给你我最好的东西,好的情绪,好的状态。我生病,手术,是坏事,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祁曜皱眉,心都揪作了一团,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那现在呢?” 祁曜逼问他道:“现在你还是这么想吗,将来你还会这么做吗?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你道不道歉。” 宿煜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睫,“失去意识之前,我很后悔,我想,如果我能醒过来,一定第一时间把一切都告诉你…” “但是手术后醒过来,看到自己这副不能自理的样子,连翻身和上厕所都要别人帮,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也不想看你难过。”宿煜轻轻给祁曜擦去眼角的泪,“就像现在这样。” 祁曜摇头避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不能这个样子。” 祁曜说:“你有没有换位思考过,如果我背着你做了一场差点死了的手术,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感到绝望,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却要把你置之事外。” “这不是爱,宿煜,我们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所以好的坏的,我们都要一起承担。” 祁曜哽咽着,浑身颤抖不止。 宿煜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淌下来,他勾起祁曜的小指,无声地点了点头。 祁曜跟他拉勾,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许再骗我。” “不骗。” “那从今天开始,我留在这照顾你。” “好。”
第90章 正文完结 祁曜聪明,学什么都快,跟在护工大叔身边观摩了半天不到,就已经能够独自上手照顾病人了。 也许因为病人是宿煜,祁曜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他甚至可以从早到晚一直守在病床边儿上。 祁曜乐此不疲地帮宿煜洗脸,刷牙,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宿煜胃里难受,刚开始的那几天,喂什么吐什么,祁曜就耐着性子帮他擦干净,然后哄着他让他再多吃一点。 晚上宿煜咳喘严重,他就帮宿煜翻身,做雾化,拍背排痰,照顾得比护工还无微不至。 毕竟是打电竞出身,熬夜对祁曜来说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就趴在宿煜的病床边儿上,听到一点动静就会立刻醒来,然而,就这么熬了几天下来,精力依旧旺盛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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