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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漠闻言直接避开了对方的对视,他站起身来嗯了一声,便跟着人身后上楼去了。 江深看他有些紧张,连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 两人挥手告别,池漠跟着吴知远上楼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像书房的房间里。 吴知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并把带过来的U盘插进了书房的电脑里。 很快电脑上面就显示出来了心理测量的试题。 吴知远招呼着池漠来这里坐下,池漠也是走了过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试题,耳边传来医生的嘱咐:“做一题就用鼠标点击下一页翻动,这个空间等会儿就是你一个人的,我会出去,等你做完题目之后,点击确认提交,然后你就在这里等我就是的了。” 池漠听闻点点头,吴知远看了他一眼,随后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走出门去轻轻的把门带上。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池漠用鼠标点击的声音,而楼下客厅里,虽然做题的是池漠,可江深心里也挺焦急的,他也没有什么心思看自己的手机了,就这么一直转头看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盯着笔记本电脑看的吴知远。 “吴医生,你在看什么呢?”他是真的好奇对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在看些什么看的这么起劲。 江深说着,忍不住起身凑过去看。 而吴知远见状,直接把他的笔记本按了下去,他一脸警惕的看向江深,严肃道:“这些你不能看,我要保护病人的隐私。” “什么嘛……”江深撇撇嘴:“不看就不看嘛,但你起码要告诉我你在看些什么?我可是你的老板诶!” 吴知远叹了口气,如实回答道:“我在看书房的监控,盯着人做题呢。” “啊?你把监控打开来了?做题也需要监控盯着了?”江深一脸震惊。 “我不盯着他,怎么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做题呢?这也是我工作的流程之一。”吴知远回道。 “哦,好吧,那你盯着吧。”江深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上,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他也不插手了。 就这样池漠做题做了半个多小时,江深一直都在关注着全明星的直播,他余光看见吴知远突然起身,也是立即把手机往旁边一撇,望向他问:“怎么了?” “我要上去给他治疗了。”吴知远说道。 说完,他便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往楼上走去。 此时的书房里,已经做完题目的池漠正在放空发呆着,房门被人打开,让他空洞的眼神立即回神。 吴知远关门的动作轻手轻脚的,他来到池漠对面,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后,便直接坐在了池漠的对面。 单独和医生面对面对池漠来说是挺有压力的。 哪怕这个医生看起来对他并没有任何的不友好,甚至还格外温和,但他就是对穿着白大褂的人本能的感到紧张。 而吴知远似乎是察觉到了在对视的时候池漠会感到紧张一样,他特意避开了两人眼神交错的可能,垂眸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半响,他娓娓道来:“没有很明显的抑郁倾向,也没有很明显的焦虑倾向,你的测量表结果显示非常的健康。” 此话一出,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池漠松了口气,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有彻底松完,就听到吴知远突然接话道:“但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池先生,你的题目答得似乎有些过于的完美了,这几百道题真的是按照你自己心里的感受在答题吗?不要和心理医生耍骗人的心眼子哦。” 池漠一整个顿住,他下意识抿了下唇,没有回话。 吴知远说这些本身也没有想过他会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些测量表已经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了,现在请你正视着我的眼睛,我会简单的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不要用做题的方式回答我,不然我们的咨询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是无用功,除了浪费彼此的时间外,没有任何用处。” 池漠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已经将测量表的事情翻了个遍,他也不再执着答题的问题了,而是听从了对方的话,让自己平视着和人对视。 他双手十指相扣的握着搭在桌子上,像是要等待审判一般,努力让自己表面保持镇定。 吴知远就显得自然多了,他一向平直的嘴角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用着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让人不可置信的话:“你是想寻死吗?” 医生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池漠当头一棒,他眉头一皱,半天都没有出声。 半响过后,池漠瞳孔无波无澜,他面不改色地回道:“我没有自毁倾向。” “我知道,但我和你说的不是这个。”吴知远压着尾音出声,他像是早已经预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样,见招拆抄地将主动权重新拿回自己手中,他语气平淡,音节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他直言道:“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吴知远再次重复地提问道:“你是有想寻死过吗?请诚实的回答我,在你出生到现在有过记忆的所有时光岁月里,你有想寻死过吗?” 池漠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子。 他不知道。 这不是回避,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不知道。 他不清楚寻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也不清楚形成这个心态的过程到底要具备什么样的因素。 对于死亡这种人人畏惧且不愿挂在嘴边提起的事情,它前缀所搭配的“想要”,到底是什么样“想要。” 池漠分不清楚他的那种状态是不是医生口中的想要寻死?但他确实在哮喘发作后有过向往持续窒息的感受。 而且不止一次。 这个状况其实并不是这段时间才有的,早在他打职业之前他就有过这种想法。 虽然他并不是一出生就检测出了有哮喘这个疾病,但确诊哮喘这件事情在他的记忆中,是他刚能够保存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了。 年纪过小的时候,记忆其实很难被人保存,池漠是6岁的时候被确诊的哮喘,6岁之前的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就已经模模糊糊,但从6岁开始的记忆,他就记得十分清楚,所以哮喘这件事情以池漠的视角来看,就是从一开始就伴随着的了。 他的儿童时期,少年时期,青年时期,成年时期,都和哮喘如影随行。 池漠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发作过多少次了。 每一次的呼吸困难,每一次的意识涣散,都像是跌入云端要被吸入天堂一样。 仿佛只要吸药的速度再慢一点,他就能直接解脱,撒手人寰。 他这二十五年的人生,在哮喘的作祟下,他接触了太多太多的濒死感,这种感觉很奇妙,一开始很讨厌,会让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去争分夺秒的吸药,和死神赛跑,死里逃生。 可时间长了,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甚至不仅仅只是习惯,更有一种奇妙的,让人控制不住想要为之上瘾的病态感。 脑子里第一次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池漠便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本人定然是抗拒的,可他的潜意识却向往甚至依赖这种感觉。 而这种感觉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哮喘是过敏性哮喘,只要避开了过敏源,他就能够相安无事。 所以在深夜,池漠经常会回顾自己发病的过程,用极度沉浸的想象迫使自己假性发病,这种情况引发的哮喘是不致命的,但能够让他感受到和发病时同样的窒息感,以此来追求这种别样的快乐。 到现在,池漠大多数时候已经不像小的时候那样,在感到呼吸困难时会主动的骚动口袋拿药出来吸,而是以一种大脑宕机了的自我保护模式,只会一味的大口呼吸来涉及氧气,可明明第一时间吃药才是能够给他带来救赎的正确做法。 他还会张大嘴巴大口呼吸就证明他还有求生的欲望,可似乎这求生的欲望只是有,但不多。 池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很危险,他一个从小到大都在吸哮喘药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感到难受时的第一时间要怎么做? 窒息的感觉是非常难受的,可他就是不愿意在第一时间吸入药物,而是就像是受虐狂一样,就是想要体验这种窒息到快要昏厥过去的感觉。 这种生与死边界线上的试探,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感觉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是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身体,才能有那种——“我才是决定这具身体生死的主人,是我,不是疾病。”的归属感。 池漠一直都没有觉得这是自己心理出现了问题,因为这种变化并不是某一天一蹴而就的,而是随着他长大,随着时间的变迁,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面对这件事的心态。 他并不觉得这种追求窒息的感觉是一种病,所以在江深提出要让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才会显得这么的错愕。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心理医生的对面,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 可他依旧不认为这是病,他又不是找了个绳子上吊了,他只是在自己哮喘发作时,晚一点吸药而已,这种方式的追求窒息的感觉,根本就分类不到任何精神疾病中。 他不是抑郁症,也不是焦虑症,甚至他也没有精神分裂,也没有人格分裂。 没有疾病能够定义他的状态,那就证明他没有病。 对,他没有病。 长久的沉默后,池漠抬眸镇定地看着面前的医生:“每个人活着应该都有想过死亡,但我没有主动的付出行动过,我生活还算如意,情绪上并不抑郁,也没有焦虑,我没有心理上的问题。” “没有吗?”吴知远突然一个反问,“可是我认为你有焦虑症哦。” “更准确点来说不是焦虑症,而是隐性焦虑症,学术上应该没有这个名词,这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一个词汇。” 池漠闻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焦虑症?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有焦虑症的,但是面对专业的医生如此笃定的说他有焦虑症,又让他有些迟疑了。 他不理解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可是我没什么好焦虑的,我的家庭很好,我的事业也很顺利,不愁吃不愁喝,我觉得我已经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去焦虑的。” 吴知远轻轻摇了摇头:“焦虑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概念,你不能只看那些常见的焦虑症问题,人幸不幸福并不是决定你焦不焦虑的决定因素,焦虑的产生也不一定是因为生活不愉快。” 说着,他把面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下,将屏幕面对向池漠,而屏幕上面,显示着的就是他从小到大进公立医院的治疗记录。 吴知远道:“我看过你的病例,你的基因似乎有些问题,过敏源非常的多,以及只要过敏就会引发的急性哮喘,这些都是世界上绝大部分人不会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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