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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顿的“罪状”句句属实，曲星有些恍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是这样。但如果于顿不说，他可能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正当他要把这一切原因归结于签DL后投入新生活以至于得意忘形，于顿猛然道：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 一记重锤狠狠砸下。某个始终回避的事情被他一句话轻飘飘揭了出来。曲星没接收到似的，眼中闪过一瞬茫然，接着紧闭上唇，浑身似乎都有些僵硬，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言不发。 电话两头骤然安静。于顿在等他的回应，曲星却说不出话。凌印感觉到肩上的手指微微一蜷，这话带起了一团他不知道的迷雾，他忙看曲星，却见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哭腔，“曲星。” 曲星垂下眼。 于顿：“我没有让你原谅谁的意思，但你能不能别连带着怪我。” 于顿：“我没有骗你。” 曲星：“……” 于顿：“你怪谁都行，怪我妈怪我爸怪奶……” 声音戛然而止。 凌印惊讶地看着曲星还停留在挂断键位置的手指，一场刚爆发的家庭矛盾，竟然被曲星这样草率地切断了。 他仿佛被后面几句话瞬间抽干了力气，无力地握着手机，低垂着头，微微闭上眼，呼吸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凌印轻轻揽着他，怀里的人仿佛变成了个没什么重量的娃娃，一碰就碎，一吹就散。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不知道曲星在想些什么。如果星星跟对面真的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那确实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不是这样情感淡薄，神经大条的人，前两天庆功宴上跟他表妈的通话明明很自然。奇怪就奇怪在这，明明自然得就像一家人，他发小说的那些事，曲星竟然完全没意识到，好像在很多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家人似的。 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这太奇怪了。 按于顿的说法，曲星半年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有这种转变。可在于顿说出“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之前，星星自己仿佛也没意识到这种转变的原因。 还有于顿的那句“我没骗你”。 又是“骗”。 到底骗了什么。 为什么星星连听都不愿意听。 曲星静静坐了一阵，终于抬眼，眼中又是和寸子影那次相似的空白。 “星星？！”凌印有些慌张地掰过他的脸。 曲星对他的慌张毫无所觉，只是有些无力地倒过来，轻声道：“我困了。” 陷入迷迷糊糊的睡梦之前，曲星感觉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倏然一颤。他用脑袋蹭了蹭凌印：“别担心，真的只是困了，我好累。” 凌印声音发涩：“嗯。” “睡吧。” — 另一边，于顿嘴唇颤抖，急喘着气看手中被挂断的通话界面。 他没想到自己会一股脑说出来，妈妈一直不让他逼曲星，要给足他空间自己去消化。所以他一直努力克制，不表露分毫不安。 今天只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不小心听到曲星和凌印的对话，已经亲密到超乎常人的程度，而他什么都不知道，曲星一点都没想着要专门告诉他。他像一个不被在乎的陌生人，爱知道不知道。 加上前段时间才突然从DL内部知道他竟然昏过去两次，他突然就恐慌了。担心曲星，但比担心更强烈的，是感觉到自己被他抛弃了。 他后面太过激动，根本没控制音量。孟卉全都听见了。她走过来擦了擦于顿脸上滑落的，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心疼的眼泪，有些难受地劝道：“别对星星发脾气。” 她把于顿脑袋抱进怀里。于顿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孟卉嘴唇轻颤，重复道：“别对星星发脾气。” 于顿哽着声音，大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对他发脾气，我就是害怕，他为什么突然间离我们那么远，我怕他想离开我们。我真的感觉他在离开我们。” 于顿紧紧抱着孟卉，声音在悲伤中变得破碎不堪：“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有……不会的。”孟卉拍着自家儿子的背，说：“我们过年不是见他了吗，他好好的呢呀。” 于顿抽噎着想起他们过年的见面。 是，他看起来确实好好的。在一起相处的那几天跟以往没什么不同，曲星看着也没有丝毫怪谁的意思。 于顿抬起脸：“可我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了。” 孟卉：“……” “不止是那些事，还有他本人。”于顿说：“我觉得他不对。我不知道哪儿不对，你们都说他好好的，他自己也说他好好的，可我就是觉得他不好。” “……”孟卉叹口气，她自己也有些无措，却还是捧着儿子的脸，看着他认真道：“没事，我们再等等。这段时间已经比刚开始好很多了呀。” 于顿点头。 确实。几个月前，别说主动联系他们了，他们联系过去也不带理的。一句话不说，家门不让进，面也不让见。整个就一失联人口。 曲星这人，从小脾气大，但好哄。他是明晃晃地跟你撒气，借机稍微道个歉，立刻就好。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真伤透心气疯了，不再当着面发脾气，说话见面跟你笑嘻嘻没事人一样，但你又不觉得他是真原谅你了。弄得你难受，稍微逼问一下，就像现在这样，直接挂电话，不理人。他是真的拿曲星完全没办法了。 孟卉道：“星星他有自己的事做，我们给他点空间好吗，他不愿意提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 于顿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78章 凌印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午睡,但曲星睡了很久，久到凌印屡次怀疑他其实是晕过去了。为了确定只是睡着，凌印总要使些小动作把人吵醒。曲星再迷迷糊糊抱上来：“别搞我,真的很累。” 听起来像是他的上一段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刚做完。 他这困意来的时机太不对劲，刚刚那段信息量有些大的对话还历历在耳,对面一声声的质问,溢出屏幕的难过,如果是凌印,他觉得自己肯定睡不着，曲星居然一声不吭的就困了。奇怪得让人不安。以至于曲星过一会没有声息,凌印的心就又提了起来。想尽办法确认他确实只是在睡觉。他始终没松开过曲星的手,目光片刻不离身旁的人。 曲星睡得一点都不踏实,各种被裹住的记忆在梦里松快筋骨，疯了似的在脑内乱窜。美梦噩梦全都搅在一起，一律搅成灰扑扑的碎片,细细密密地往脑袋里扎,又麻又痛。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薄薄的一片，轻得让人害怕。他觉得自己好像消失了。 “曲星……” “星星。” “……” 轻柔的声音断了一阵。曲星忽然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慌，心脏抽搐似的急遽跳动起来。他慌里慌张地睁开眼，对上凌印有些痛楚的忧心目光。 他轻轻一撩曲星的额发，不敢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低声问：“梦见什么了。” 曲星睁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凌印，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发哑：“什么都没梦到。” 曲星看见凌印眉头轻轻一皱，特别好看,但又特别让人心疼。 他突然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眼泪直直从眼眶里掉出来。 凌印吓了一跳，慌忙抬手去擦。他总算忍不住了：“怎么了宝贝,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将哭到颤抖的人捞起来抱进怀里，小心翼翼道：“能告诉我吗？” 曲星趴在他怀里，只是摇头：“对不起……对不起凌印。” 凌印呼吸发紧，紧紧抱着人：“干嘛对不起我？” “我让你难受了。”曲星强忍着大脑传来的痛楚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我还让他们难受。” 凌印收紧手臂，心疼地吻了吻他脸上的泪：“不是你的错。不想说就不说，没事。” 曲星几乎听不清凌印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害怕。梦里那种自己消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不是被凌印紧紧抱着，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是不是有病？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着那些尚未消褪的混乱的梦一起卷走了。 他又短暂地忘记了于顿一家，在那堆记忆乱流里只抓住了凌印一个人：“凌印。” 凌印：“嗯。” 曲星傻里傻气地说：“你看看我还在吗？” “……” 凌印缓慢地将他从怀里剥出来，握着他的肩膀，冲满眼湿漉的人上下看了看，肯定道：“在。” 曲星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只是凌印这一个举动，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凌印轻叹着气替他擦眼泪。心中一片混乱，被这颗莫名其妙的星星逼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问也不敢问，哄也不知道怎么哄。 过了半天，曲星突然问：“我们假期有多久？” 凌印：“五天。” 曲星仿佛调动不了大脑似的，接着问：“现在过了几天？” 凌印道：“两天。” 曲星抓起他的手：“你陪我回趟家吧。” 凌印：“好。” 曲星：“我把你介绍给他们。” 凌印微微一愣。 曲星道：“就是我发小和他妈妈，爸爸应该没时间……可以吗？” 凌印点头：“好。” 听见他说好，凌印便看见曲星伸着胳膊慢吞吞地够到手机，很紧张似的，犹犹豫豫点开刚被他挂断电话的聊天界面。 曲星扫到通话时间，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是七个小时之前的事了。现在正是半夜。他拇指点开聊天框，一个字一个字往上敲。凌印看着他，觉得这副情状可怜透了。明明刚从一场噩梦里脱离出来，神色恍惚，眼睫湿润，却要暂时搁置自己的情绪去哄别人。像个刚被家长骂完，委委屈屈求原谅的小孩。 等着他把字打完，曲星又马不停蹄切软件买了两张机票。接着撂开手机，拉着他道：“要出去看风景吗？” 凌印一挑眉：“现在是凌晨一点。” 曲星：“嗯。” 凌印轻笑一声，起身：“只要你能看清。” 曲星笑着扒上凌印：“我视力很好的。” 外面沙滩上空无一人，估计也没几个傻逼在半夜一点跑出去看海，前不挨日落后不着日出的。 海滩边某个小建筑发出微弱的灯光。海浪在月光和这点微弱的亮光里缓缓前行，推出一道发着光似的浪花，再唏嘘着后退。 曲星拉着凌印的手往浪边走。微弱的月光将他们轻轻包裹住，俩人能看见的东西不多，触感最深的就是牵着对方的手，因此握得格外的紧。除了相牵的手外，什么都是凉的。 曲星忽然停下，伸出脚丫子等着浪跑过来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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