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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条街,言岫果然看见不少刚看完演唱会出来的年轻人,一个个手里拿着荧光棒,女孩们脸上画着彩色应援妆。 [滴滴!导航定位“家”在附近,是否要导航回家?] 手机导航突然出声,言岫下意识去看白危的手机。 白危伸手,点击“取消”。 言岫问:“D神,你家在附近?” 白危摇头,声音淡淡的:“没,是我爸妈家。”他重新把手机导航回基地,很直白地说:“我和爸妈一年多没见面了,关系不是很好,不过以前经常回去,导航忘改了。” 言岫愣了下,他记得:“之前猫总说,你有次请假回家办事。” 白危扯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说出来的话极没道德:“和猫爪随便扯的理由,每次总得换个不一样的,要不然他废话很多。” 等回到OLG基地所在的小区,已经接近零点。 两人停好车,言岫去开地下室的门,他拉了下门把手,没拉动。 言岫这才想起来:“昨天小花姐出差前和王阿姨说,让她每天睡觉前把负一层的门锁一下。二队的人经常出来在车库抽烟,但回去又忘了锁门,晚上很不安全。我喊情神下来帮忙开个门?” 白危拦住他,指着远处的高层住宅地库:“不用,从高层楼那边上到一楼,再从正门走好了。” OLG基地所在的小区分为高层区和别墅区两个区域,两边完全同行,地下车库也是通的。 从OLG负一层的车库位置往东走,大约一百米,就到了最近的高层楼地库入户门。 两人先进楼,再上电梯去一楼。 一出单元门,微凉的晚风迎面而来。白天还好,温度很高,到了晚上,气温骤降。 言岫只穿一件T恤,风顺着宽大的领口刮进衣服里,他微微抖了一下,很快手就凉了。 不过这栋楼距离别墅不远,就一百多米。言岫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跟着白危往外走。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林叶繁茂。 一条石径小路穿过层叠的花园树林,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白危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给猫爪几人发了炫耀照片人就没影了。几人越想越气,要他给个说法,怎么还能冷暴力队友。 白危压根懒得看。 他稍稍侧首,更有兴趣去看左后方的少年。 言岫拎着纸袋,很乖顺地微低头,缀在后面。他好像很安静又很乖,每根头发都说着乖巧的味道。但白危知道,他喜欢的这个小孩从来和乖这个字搭不上边。 他会在打游戏的时候拼尽全力,不避一颗子弹,眼也不眨地狙杀视野里的每一个敌人,打得又凶又猛;他也会在偶尔的失败后,倔强地守在靶场练枪,一练就是整晚,每根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这个人还会在被教练堵在墙角肆意侮辱的时候,不忍耐,把每一句谩骂都一字字的回击。 乖静、执拗、顺从、不驯。 …… 啊,好奇怪的几个字,又好奇妙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忽然,白危停步,言岫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背,手里的袋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白危解释:“前面有只猫。” 言岫往前看,果然黑漆漆的灌木丛里有个很小的黑影,没两下就窜没影了。 不过,言岫惊讶地问:“你怕猫?” 白危回答:“没,但我有点轻微的猫毛过敏。” 言岫恍然,心道:难怪OLG没养猫。 很多职业战队都会养只猫养只狗,包括一些打电竞的选手、陪玩,打游戏的人几乎各个都爱养宠物。和人交流是很复杂的事,可是生活除了打游戏,也得有陪伴。宠物就是这些职业哥最好的选择。 言岫去拿掉在地上的纸袋,白危也弯腰去捡。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上,白危愣住:“你手这么冷?”他反应过来,“你觉得冷吗?” 言岫轻轻摇头:“也没很冷,就是有点凉。是我体质偏寒,平时体温就不高。” 白危皱眉:“该让秦宝天下来开门。” 他本意是想和言岫多待会,所以往高层楼这边走。 言岫:“没事,就一会儿路,也不是很冷,D神。” 白危拿着纸袋拎口,他没打算再让言岫拎着,忽然他听着这话,心里有什么在静静松动。 零点的小区四边寂静,就草丛里传来微弱窸窣声。 白危沉吟片刻,他缓缓勾起唇角:“好像你一直叫我D神,听上去很疏远。” 言岫愣了愣,看他。 白危朝他笑:“换个称呼,太生疏了。那是外人喊的,俱乐部里没人这么喊。除非是秦宝天和猫爪想恶心我。你也想恶心我?” 小区花园的路灯很暗,植被又茂密,被树叶挡着就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缕光落在两人身上。白危逆着光,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耳边的钻石耳钉却很亮。 言岫盯着他左耳的钻石看了几秒。 远处传来一声柔弱的猫叫。 “那我换什么呢?”言岫微微仰头,直直看他。 白危思考了会儿,却也没什么特别合适的。他心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老公”,可惜这话目前不能说出口,只得遗憾作罢。他插着口袋,声音压低,像在诱导:“选个你最喜欢的……称呼。” “哥。” 白危倏地怔住。 言岫认真望着他,说:“你就比我大三岁,我感觉喊这个比较合适。可以吗?” 他又喊了一遍:“哥。”
第四十六章 初秋的夜,晚风透骨的凉。 白危却感觉有股火从他的骨血里往外烧,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快烧上大脑、灭了理智。他几近极限才克制住想要把这个人抱进怀里,狠狠揉入身体的冲动。 黑夜将言岫这张漂亮的脸偷偷私藏,就一双眼睛还是很亮,清清冷冷的。这张薄薄的嘴唇说完要命的话,就乖巧地闭上了。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它,无辜又招人。 两人静默对视,仿佛都在审视对方骨子里的深意。 白危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当人了,他但凡更畜生点,就不会再给对方主动的机会。 同性恋这件事是横亘在两人面前不能逾越的鸿沟。 当初在经理办公室,猫爪掷地有声地问“你确定他喜欢男人吗”。这话白危当面嗤之以鼻,他说过无数遍“言岫好像喜欢我”,他也在心里想过太多回。 可是,他不能主动。 DFL有几个人不崇拜Danger? 十九岁的男孩子,真懂什么是崇拜,什么是爱吗? 而且他还从没谈过恋爱。 如果他就这样强势地去攫取这个年轻纯粹的灵魂,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言岫后悔了呢? 当他分清楚原来崇拜不是喜欢,敬仰不是爱慕。曾经以为的爱情会不会化为一滩脓绿的死水,爱全变恨,枯萎发臭? …… 白危把心思咽了下去,他问:“很合适吗?” 言岫微愣:“不合适吗?” 白危舔了舔牙槽,嗓音低哑:“那你再喊声我听听。” 言岫直勾勾看着他,喊:“哥。” 白危笑了:“是很合适。” 小区的绿径小路歪歪长长,很窄,白危走在前面,挡住风。 言岫感觉没那么冷了,但手脚还是凉凉的。他抬头,去看前面走着的人。 白危比他高半个头,官方身高是187。 他四肢颀长,走哪往那一靠就是个模特架子,光是身高就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更不论出挑的外貌和气质。 上海人能长到这个身高的其实不多,但他是Danger,好像很多奇迹只要加上Danger这个名字,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言岫太不擅长言辞,他有多会打游戏,就有多不会说话。 从小就不会说,所以干脆就不说。只要不说话,就不会出错。 但有时不说话也是错。 养父会觉得他闷葫芦,别人家孩子能说会道,他太木讷。养母对他很宽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就好,可一个家庭里孩子不招父亲喜欢,生活总是挺难过下去。 而且他还不务正业,学习很差,又爱打游戏。 起初是玩王者荣耀,言岫还在上小学就发现自己很有打游戏的天赋。他帮班里有钱的同学打排位,每上一颗星对方给他一块钱。 后来还打和平精英、DNF,市面上比较火的手游,他都玩过。 养父看他不顺眼,养母却很支持。言岫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养母抚摸他又短又刺的头发,语气柔和绵长:“学习是最简单的出路,但不是唯一出路。你只是没有学习的天赋,但你打游戏都能赚钱,多厉害啊。” …… 两人一前一后,一百多米的路,没两分钟就走完了。 白危伸手打开别墅花园的外门,这扇铁门偶尔会关,偶尔不关,队伍里的这种杂事全由花戎来管。 他们穿过花园。 花园里没养什么花花草草,全是乱七八糟的各种箱子杂物。 走到别墅大门前,白危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天花板,问:“这灯什么时候坏的?” 言岫说:“小花姐出差前好像提过这事,说门口的灯坏了得换。但是她第二天就出差了,可能就没人去管。” 别墅外反而有小区绿化带的路灯,缭缭绕绕的能照亮一点环境。进了自家别墅花园,反而全暗了。 言岫打开手机电筒,帮白危照亮大门上的电子密码锁,他说:“哥,袋子我拿吧。” 一声清润的嗓音让白危刚恢复清醒的脑子又晕了两秒,他垂眸去看言岫。 言岫就在他旁边杵着,一手拿手机打光,一手往前想拿东西。白危要输密码,拿打包袋就不太方便。 手机电筒要照亮的是电子锁的位置,这光就打得很低,映亮的是白危按在门禁上的手,以及光源后言岫的下半张脸和脖子。 他微微弯腰,尽量让电子锁上的数字显得很清晰。宽大的T恤领口立刻随之下落,露出一整个清瘦纤细的锁骨和大片胸口。 “……” 白危头往后仰,整个人要命地深呼一口气。 他尽力想让自己忘记刚才无意看见的东西,可秋夜冰冷的风吹着他的心口,他却越来越燥热。 见对方没回应,言岫又问:“哥,不给我吗?这样你方便开门,还是我来开?” 白危被他折磨笑了,他一把扯住言岫的手。 言岫身子一僵,抬头看他。 手机电筒微弱的余光让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白危好像在笑,但眸底又黑又沉,酝酿着难以叙述的复杂情绪。他用指腹一点点摩挲言岫的掌心,然后用力地将纸袋的拎口塞进他的手里。 滚热的手指轻轻擦过冰凉的手心,言岫被他烫得嘴唇微张。 晚风穿进别墅的花园,黑夜寂静,只有太近的呼吸声,像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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