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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熟悉这种语调了，半年前，江限在S市电视台那段全方言采访被他反复播放，方言标不标准一听便知。 但看着瘦削男人被太阳晒得脱皮的脖颈和磨破的衣领，许度抿了抿嘴。 他想起了江限某次直播时说的话：“在S市打拼的外地人都不容易。” 或许对方只是为了让乘客更信任自己，才不得不学着用这样的方式招揽客人。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瘦削男人已经热情地拎起他的背包：“放心好伐？保证给你送到！” 许度没说话，掏出手机将在大巴上预订好的酒店界面亮给瘦削男人看。 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家连锁酒店，价格适中评价也不错。 瘦削男人看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小阿弟，这家最近在装修，吵得很！” 他熟练地翻出手机相册里几张模糊的旅店照片，“我认识一家本地人开的酒店，价格便宜一半，环境也好。” 许度盯着那些模糊到连床单花纹都看不清的照片，眉头微蹙。 瘦削男人见状立即补充：“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不满意不收钱。” “行吧。”许度终于开口，“但我要先看到房间。” 瘦削男人顿时眉开眼笑，殷勤地接过许度手中的背包：“小阿弟有眼光！阿拉跟你说…。” 他发动车子后，话匣子就关不住了，粗糙的手指不时指向窗外：“像侬这样的小青年，肯定欢喜电竞的伐？喏，那边就是这个城市最发达的电竞产业园。” 许度依言转头望去，电竞产业园位于城市中心商务区，由五栋主体建筑组成。外立面为全玻璃幕墙设计，顶部装有大型LED屏幕，实时播放各战队宣传视频。 瘦削男人语气得意道：“怎么样？阿拉没骗侬吧？” 车子在瘦削男人喋喋不休的方言介绍中渐渐驶离主城区，最后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老式居民楼前。 “到啦！”男人热情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道里弥漫着霉味。 所谓的“酒店”不过是用三合板隔出的几个小间，许度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快速扫视着四周，发黄的墙纸上满是水渍，三合板隔间连基本的门锁都没有。 借着身体遮挡，许度悄悄将手伸进口袋，长按手机侧键启动了录音功能。 “这地方不行。”他后退两步，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我还是住之前订的酒店。” 瘦削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挡在许度身前：“小阿弟，房间都带你看了，不住要付看房费的呀。” 许度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个魁梧雄壮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摩挲着手中的铁棒。 这栋孤零零的居民楼矗立在郊区荒地上，最近的建筑物都在百米开外。 许度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前后通道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更何况要从这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中间硬闯出去，简直是以卵击石。 许度假装畏惧地低下头，目光快速扫过三人的特征，三人的面部大致体型身高都被他牢牢刻进脑海。 瘦削男人见许度低着头不作声，以为他被吓住了，气焰顿时更盛。 “小赤佬，现在知道怕了？”瘦削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快把看房费交出来，我们就当没有这事发生。” “好…”许度低声应道，右手伸进口袋时指尖在手机侧键快速一扣，录音自动保存并加密上传。 他刚调出银行APP界面，手机就被瘦削男人劈手夺过，对方指甲在他虎口划出一道红痕。 “磨磨唧唧的，密码多少？” “202504。” 瘦削男人输入密码，当只有几千的余额跃入眼前时，他脖颈上的青筋骤然暴起猛地抬头，目光剐过许度白皙的面容：“小赤佬生得细皮嫩肉，穿得人模狗样，就这点钞票，骗鬼呢！” 他不信邪的又分别打开绿泡泡和某宝，几个软件账户加起来刚过五位数。瘦削男人气得笑出声。 “册那！穷鬼还学人住市中心的酒店？” 瘦削男人阴着脸把许度手机里能翻的金融APP全扒了个底朝天，连公交卡余额和短视频打赏提现都没放过，最后终于认命了。 蚊子腿再瘦也是肉，瘦削男人将几个账户里的钱全都转到了自己的账户上，甚至连零头都没放过。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响，他就恶狠狠地掐住许度的下巴，混着烟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 “小赤佬，今天的事要是敢报警…”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许度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有你好果子吃。” 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立即会意，铁棒“咚”地砸在旁边的白墙上。 许度垂下眼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瘦削男人这才松开钳制的手，顺势嫌弃的把许度那台屏幕早已龟裂的旧手机随手往地上一掷。 “走吧，怂成这样，晾他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瘦削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斜眼瞥了下那个依旧低着头的单薄身影，鼻腔里哼出轻蔑的气音。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许度才缓缓抬起头，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钢化膜已经裂的不成样，但内屏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许度用袖子擦了擦屏幕，指尖轻触间系统依然流畅响应。 那支录音文件正安然无恙地躺在文件夹里，右上角还带着“云端同步完成”标识。 许度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靠着记忆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前行。 寒风拍打在脸上，他裹紧单薄的卫衣，在昏暗的暮色中走了近半小时。直到远处终于出现连片的灯火，人声与车鸣逐渐清晰。 确认已经远离危险区域后，许度闪身躲进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监控盲区。 他快速拨通报警电话，声音平稳：“您好，我要报案，抢劫，录音证据以及人员外部特征都有，我现在在…” 许度报出便利店的具体坐标后，挂断电话，将后背抵在冰凉的自动售货机上。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 几年前的郊区确实有这种情况，现在倒没有看到过
第7章 警察出警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警笛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怕影响到便利店的生意，许度在报警之后就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 警车门推开，两名警察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警官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许度身上，语气沉稳：“是你报的警？” 许度点头，将手机解锁，调出云端录音文件递过去：“证据在这里，抢劫一共三人，特征我都记得。” 年轻警察接过手机，边听录音边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钱被抢了多少？”年轻警官问。 “一万多。”许度回答。 中年警官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度，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 他语气缓和了些：“有没有受伤？” “没有。”许度摇头，“他们只抢了钱。” “行，先上车，回所里做详细笔录。”警官自我介绍，“我姓陈，路上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补充。” “好”，许度应了声，跟着上了警车。 警车缓缓驶入派出所大院，许度跟着陈警官穿过长廊进入调解室。 “小张，去倒杯热牛奶给这小孩。”陈警官拉开调解室的椅子，“热的。” 年轻警官小张的应答声从走廊传来：“好嘞！” 许度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陈警官抬手打断：“大冬天的，先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几分钟后，小张拿着袋装牛奶小跑进来，“刚用微波炉热的，小心烫！” 温热的牛奶已经塞进他手里，他冻僵的指尖随之恢复了点知觉。 “喝吧，别拘束。”陈警官翻开笔录本，“等会儿凉了反倒伤胃。” “谢谢。”许度低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冻僵的身体似乎真的从内而外暖和起来。 “监控都调到了，你描述得很准确。”陈警官目露赞赏。 小张警官补充道：“这伙人前科累累，但一直没抓到实质证据。你这份录音很关键。” 笔录过程进行得很顺利。陈警官仔细核对了每个细节，许度一一作答。 结束时，陈警官合上文件夹：“感谢你的配合，钱款会尽快给你退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度单薄的卫衣：“需不需要帮你联系家长。” “不用了，我没有父母。” 调解室里的暖气突然显得太吵，嗡嗡声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小张警官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那个…我们辖区青年驿站在招寒假工，包住宿的。” “我会考虑的。”他站直身体，朝两位警官微微鞠躬，“如果没有其他需要确认的事项，我就先走了。” 陈警官点点头，小张警官则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帮他拉开了调解室的门。 走出派出所时，午后阳光洒在少年身上。许度回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小张警官正手舞足蹈地跟陈警官比划着什么，陈警官笑着摇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许度的背影。 许度拐过两个街口，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铁质长椅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将单薄的卫衣领口拉高。 你真是蠢透了，许度。 才到S市第一天，连落脚处都没找到，反倒被骗光了全部积蓄。 现在的他身无分文，在钱款退回前，住所都是个问题。 许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传单，青年驿站的工作时间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包三餐和住宿，条件确实不错。 可他白天要赶代练单子，晚上要开直播冲韩服排名，驿站的工作时间正巧撞在他最忙的时段。 冬日的暮色渐渐笼罩公园，游乐区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年轻父母们站在滑梯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自己的孩子。 许度静静望着远处这温馨的一幕，久违的分享欲突然涌上心头。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功能，将那张被揉皱的传单平铺在膝盖上。 xd：遇到了很好的人。[图片] 刚发完动态，通知栏接连弹出两条提示。 [‘限’ 赞了您的动态。] [限：大神，你去S市啦？] 点开那个纯黑的头像，许度回复。 xd：嗯，今天刚来。 限：好巧，我也在S市。 限：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哦！ 许度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对话款里删删改改写了好几遍，才把最终的消息发出来。 xd：你知道S市有没有能免费过夜的地方？ 限：怎么回事？ xd：刚到S市就遇到抢劫，现在身上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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