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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牧择的视线凝聚在那湿了的眼角, 那张脸蛋是如此的惹人疼爱,让人心甘情愿地不去跟他计较, “你哭什么?” 景遥没有意识到自己流眼泪了, 闻声一惊,抬手一摸眼角, 果真是湿润的,他难堪地想钻进地缝里去, 他并不是泪失禁体质, 他也没有要刻意地装到这种程度, 他眼角的湿润是无声无息的。 一个成年男生, 爱哭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另外, 景遥跟黑粉对垒这么多年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包括当初被人开相貌上的玩笑时也没有, 他惊讶了,无法解释湿润的眼角是怎么一回事。 徐牧择没有跟他说什么重话,能让他生理性掉眼泪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景遥心里太怵他了, 心虚不安和畏惧混杂在一起,以及他搬到这里,看到了自己永无止境的高压环境,他感觉绝望,而歇斯底里。 被徐牧择提醒之后,景遥感到无比的屈辱,靠眼泪来卖惨吗?他没有这个意愿。 景遥慌忙抹了一把眼角,动作像不爱干净的小孩拿袖子抹鼻涕。 徐牧择心头的躁动散了。 他审视自己,明白是自己强人所难,他高高在上太久了,丧失了换位思考的能力,黄惕等人还对他抱有敬畏心理,共事这么多年也小心翼翼,何况这样一个没什么社会经历的小孩呢? 徐牧择伸出手。 景遥泪眼朦胧,他没有把手搭过来,因为他觉得那太亲密了,他往徐牧择那儿挪了两步,在徐牧择面前站定,像做错了什么事,负荆请罪。 徐牧择抹了抹他的眼角,手指沾上湿润的泪花,自上而下的温柔语气:“是daddy错了。” 他的确做错了。 他太着急了。 他发现自己的定力并不如自以为的那样强大,他为这个小孩什么也没做而能引起自己的焦躁感到羞愧和懊恼,他应该平衡的是自己的心态,他自控的本事下降了,这是他的能力问题,不该转移这个问题到他人的身上。 徐牧择用手指擦去小孩眼角的湿润,这张脸上,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他的脸真小,皮肤也是年轻人特有的光滑,他的眼睛生得灵动可爱,鼻头精雕细琢,温热的呼吸洒在徐牧择的指尖,徐牧择几乎可以用一只手掌住他的脸。他是如此的脆弱,渺小,不堪一击。 徐牧择不停地给小孩上滤镜,对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几乎可以遗忘所有的不堪,纵容那些小心思和拙劣的演技,小孩的虚情假意引来的却是徐牧择内心真实的触动。 徐牧择想,在自己一声令下把他封杀的时候,他是如何度过那样的打击呢?黄惕说的没错,小孩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他何必呢?急于一时去封杀他,那使他过上了怎样困难重重的日子呢? 景遥一动不动,像一款蜡像,他周身都被徐牧择的气息包裹着,被迫卷入徐牧择的磁场中去,心神俱乱,他感受到徐牧择的手指擦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景遥大胆地抬起眼睛,与徐牧择进行了短暂而震撼的对视。 徐牧择问:“真的想吗?” 拙劣的表演瞒不过徐牧择这种久经历练的老狐狸,徐牧择看透他,不想太咄咄逼人。对方畏惧他,是本能,徐牧择不再要求对方立马抛弃这样的情绪,和他亲密起来,那太强人所难了,徐牧择允许他胆小如鼠,允许他对自己拒之千里,允许他的一切,他也知道,小孩并不想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 景遥没有抿清楚对方的意思,他从徐牧择的眼里看到一种怜悯的东西,他讨厌别人怜悯他,但如果那个人是徐牧择就可以,他对权势的绝对奉承,诞生了一套独属于徐牧择的,和他人不同的标准。 “嗯,我想。”景遥鼓足勇气,咬紧牙关,口是心非地回答了这句话。 徐牧择却如此郑重地又问了他一遍:“宝贝,再回答我一次,你真的想,想daddy跟你睡在一起。” 那是什么意思呢? 景遥看不透徐牧择,他的阅历太少了,他还不能完全读懂徐牧择所有的情绪,从这个重复的问题来看,徐牧择似乎在给他机会?是机会吗?拒绝的机会? “daddy……” “你不是很怕我吗?”徐牧择的身影笼罩着小孩的身躯,把他的心境剖析的一清二楚,“你怕我,还会希望我跟你睡在一起?” 小孩的演讲很有感染力,让徐牧择一个没有当过父亲的人都为之动容了。 一个社会经验领先于景遥几十年的男人,动容是一码事,那并不会影响他看透事情的本质。 “我是还有点怕您,”景遥诚实地回答,这个时候的否认是愚蠢的,他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但我会适应的,daddy对我这么好,我心里……也都知道的。” 甭管徐牧择是为了什么,是否从自身利益出发而对他的好,那都是好,景遥是懂得分明好坏的,别人为什么对他好不重要,好就是好,给了你好处,就得知道回报。 他不能回报徐牧择,给出他切实的利益,他没有那个社会地位来回报徐牧择给他提供的一切,包括一顿伙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情感上的回馈,因为徐牧择认了他的身份,现下里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景遥拿普通人的情感需求丈量徐牧择,他和徐牧择唯一的共通之处——他们都是人类,他们需要一些情感。 “和畏惧的人共处一室,不会更畏惧吗?”徐牧择收回手,理智而从容地说:“我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但是宝贝,今天不行,等你什么时候真的不怕我了,等你在我面前能够自由自在了,你的需求才会被满足。” 景遥怔愣之间,徐牧择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他的眼睛,“daddy会和你一起努力。” 破冰是两个人的责任,一个人不配合,都达不到好的效果。 咄咄逼人只会将人越推越远,徐牧择懂得这个道理,他说服自己不再心急。 他一向不讨小孩子的喜欢,家族里的婴儿和幼童,每个见了他的人都退避三舍,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吓唬那些孩子的。 或许,是他徐牧择六亲不认的事干多了,徐家从上到下的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包括自己的父母在内,对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他早该习惯了,这么心急干什么? 破冰之后又能如何?他是要赢了这场审美游戏的,破冰只是为了自己更加了解他,熟悉他,吃透他,然后懈怠他,抛弃他,结束他。 可是……他也可以慢慢玩,由着自己的心意。 徐牧择说完这句话,开始伸手解衣衫,心情似乎也好了几分,他看向愣着的小孩说:“daddy要准备休息了,要待在daddy的房间里玩一会吗?” 景遥羞赧,立刻别开头,虽然惊诧,但已全然了解了徐牧择的意思,匆忙婉拒:“不了,daddy忙了一天了,肯定很累,daddy休息吧。” 说完,他如获大赦,转身走去。 原本也不真心诚意,找到了机会,景遥担心徐牧择反悔,当场就拒绝了,准备逃离。 “不许锁门。”徐牧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又再次严厉,“每天早上我会让人去查房,把那些家具给我恢复原样,包括你,该睡在哪里,就得睡在哪里。” 徐牧择将衬衫脱下来,动作利索,没有商量的余地,强势地说:“像碰坏您的家具这种话别让我听见第二次,这里是你以后的家,别表现的像个半生不熟的客人,来伤我的心。” 景遥握住门把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徐牧择说:“去吧。” 景遥拉开房门,头也没有回,他听见一种类似于抽皮带的声音,于是迅速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徐牧择回头扫了一眼房门,瞳眸幽深。 景遥回到自己的房间,接到命令的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去拆开那些防尘袋,把房间恢复成原样。 被查房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必跟徐牧择共处一室,他也根本不用为了圆谎而和徐牧择有任何亲密的接触,这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和徐牧择共处一室的画面。 徐牧择的眼神令他不适,气息令他惊惧,倘若真的跟徐牧择待在一个房间里……景遥只怕会猝死。 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景遥低头看见床边的衣物,他起身把衣服都捡起来,在手里拍了拍,地板上一尘不染,擦得可以当镜子照,景遥的衣服也没有很脏,他打算把衣服放回背包里。 接近背包的那一刻,他又犹豫起来,转而走向柜子,打开柜门,看见满柜工整的衣服,明明被打过招呼了,景遥还是很惊讶,他愣在柜子前瞧了一会儿,整柜的名牌服饰占据了他的视野。 柜子里除了梵星这一个高奢品牌,还有其他景遥没有见过的牌子。 景遥问过飞仙,飞仙不知道梵星这个牌子,景遥从网络上了解到,梵星这牌子一般人不认识,是针对上流圈层的品牌,景遥也不在乎穿不穿名牌,这些衣服在他眼里没有太大的不同,他的皮肉不矜贵,感受不出料子的好坏,于他而言衣服只是遮羞布而已。 景遥转手打开另一个柜门,有一层专门用来放鞋子的,玻璃镜面,放了满当当的新鞋子。景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柜子,才把手里的衣服挂进去。 嗡嗡—— 景遥把衣服往旁边归拢,这才关上柜门,去接听电话,是飞仙打来的。 此时已是夜里一点半了。 景遥边接电话边收拾背包:“讲。” 飞仙说:“你给我发消息,什么事?直播刚下。” “没事,”现在没事了,他方才是想从熟人这儿找到安全感,景遥心有余悸,“你休息吧。” “确定没事?”飞仙不大相信。 “没事。”景遥肯定:“刚才太无聊了,随便问问。” 飞仙信以为真,不再追问,说道:“你今天下播挺早。” 景遥缓缓在床铺上坐下,闭了闭眼睛,缓解心神,“对,我明天是休息日,这周的数据也满了,加上手边有点小事,开完会就下了。” “听起来你在星协挺稳定的。” “还行,目前看起来是这样。”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个未知数,景遥有点心如死灰了,他在跟飞仙讲电话的这会,满脑子都是徐牧择。 徐牧择太通情达理了,令景遥惊讶,从景遥听到的关于徐牧择的网传,他不是这么个柔和的人,可是自己接触下来,徐牧择有他的强势,更多的时候却是温和的,而且他的行为非常值得揣摩,是景遥意料之外的结果,例如今天。 徐牧择太体贴了,他竟然允许自己在消解恐惧之前不用强行跟他待在一起。 如此人性化,景遥倒有点无措了。 想到这里,景遥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疑问,他抬头观察了下四周,手挡着嘴巴,低声问:“你了解徐牧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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