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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枪再次化作夺命寒星疾刺而来,枪势比之前更加凌厉,仿佛要将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都灌注其中。 楚映雪咬着牙,道:“我身后,是与我同生共死百年千余袍泽!他们的命,也是命!” 殷淮尘挡下这含怒一枪,灼夜枪上的雷光吞吐,差点被楚映雪的力道震散。 “楚将军,你看清楚了,你看清楚你身后那些人!” 他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那些在军阵中眼神难掩挣扎与茫然的士兵,也扫过更远处,那些闻讯正在赶来的,同样被百年孤寂磨去了光彩的身影。 “他们跟着你,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苦熬百年,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 他在暴雨般的枪影中狼狈闪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无数和镇泉城百姓一样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铺成自己回家的路吗?” “你们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为的是这一天吗?” “住口!” 楚映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她眼中冰封的湖面彻底炸裂,露出底下翻滚的痛苦。 “整整百年,我们守在这里,与这不见天日的死寂为伴,外面沧海桑田,王朝更迭,谁记得归墟海眼里还有一群被遗忘的孤魂野鬼?!” “秦释驾崩,新的人皇登基,可有只言片语传于我等?可有援军?可有补给?甚至……可有赦令?” 她的枪尖在颤抖,指向殷淮尘,又仿佛指向另一处,“我们是被时光遗忘的弃子,是史书上都不会多提一笔的尘埃,坚守?守护?守护谁?谁又值得我们去守护?” 百年遗忘的委屈,被背叛的愤懑,对未来的绝望,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一枪狠过一枪,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绝望撕碎。 “与其在这坟墓里发臭,不如用这身骨头,给兄弟们换条活路,哪怕这条路是脏的,是臭的,是血淋淋的……” 她咬着牙,道:“至少……他们能看见太阳!能活得像个人!” 她的话不仅剖开了自己的心,也扎进了每一个血凰军士兵的心里。 很多人低下了头,握紧了拳,肩膀微微颤抖。 石小虎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殷淮尘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飞溅,但他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听懂了。 听懂了那嘶吼背后,是被时光和世人遗弃的冰冷,是看着同袍凋零的无能为力,是信仰崩塌后,仅剩下“为兄弟谋条出路”这最后执念的悲凉。 他沉默地格挡、闪避,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影中,寻找着细微的间隙。 在楚映雪一□□空的刹那,殷淮尘没有趁机抢攻,而是借着震退之势稍缓身形,灼夜枪斜指地面,喘息着抬眼,看向近乎崩溃的楚映雪。 战斗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楚映雪。”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称号。 “被忘了,很痛苦,很不公,很残酷,我知道。” 少年开口。 要求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枯守到死,做一个圣人,太苛刻了。 殷淮尘目光扫过眼中疮痍的士兵,最后回到楚映雪脸上,“但带着他们一起脏了手,往后每一个白天黑夜,你问问石小虎,问问你自己——” “心里那关,怎么过?” 话音落下,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大义,只有最朴素的诘问。 楚映雪刺出的下一枪,骤然僵在半空。 枪尖距离殷淮尘的咽喉不过三寸。 楚映雪脸上的疯狂与恨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她仿佛看到了镇泉城那些在病痛中哀嚎的模糊面孔,看到了石小虎昨晚捧着肉干时纯粹的笑容,看到了百年间一个个在孤寂中闭上眼睛的同袍,也看到了当年自己接过那面残破军旗时,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滚烫誓言。 就在这时,大孽渊屠那充满不耐与贪婪的恐怖意念刺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还在犹豫什么?你们的自由就在眼前!想想你们百年的煎熬!想想外面的天地!” 戾兽那巨大恐怖的身躯已经彻底出了坑洞,冲天而起的无边凶威,无数黑暗的出手绞杀而至,将所有人都推到了最后的抉择关头。 空气凝滞,光线扭曲,翻滚的黑暗,毁灭的幻象,让人神魂刺痛,心生无尽恐惧。 它根本没将这些人类的犹豫和痛苦放在眼里,被镇压百年,大孽渊屠心中只有对冲出牢笼的渴望。 话音未落,数十条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漆黑触手撕裂空气,朝着殷淮尘的方向覆盖绞杀而下—— 死亡,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嗷呜——”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声充满焦急的奶凶呜咽,猛地从殷淮尘怀中炸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殷淮尘怀里那团橘红色果冻般的小坨,突然跳了出来。 哗—— 它的身躯在空中迎风暴涨!红色的烈焰瞬间从体内冲出,将其包裹,而后身形急剧膨胀—— 转瞬之间,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的巨兽便遮天蔽日般地出现在眼前! 身躯如山峦,四肢粗壮如殿柱,头颅似巨龙,额头生角,周身缠绕着焚尽万物的火焰…… 天地圣兽,业火穷奇! “?!” 殷淮尘也愣住了。 虽然体型和当初在秘境中见到的真正的业火穷奇相比,小了大一圈,但那身威势,的确是业火穷奇没错…… 他脑中划过机关城墨宿长老说的话。 “成熟的‘元初之息·噬界’,拥有三大核心权能。吞噬,温养,幻化……” “它可以调用混沌之渊保存的生命印记,短暂地幻化成该存在的模样,模拟其力量特性、天赋神通,甚至意识……” 绝境出奇兵! 殷淮尘忍不住朝小坨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啊坨!” 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化身穷奇的小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巨目,死死锁定袭来的毁灭触手,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震动峡谷的怒吼: “吼——!!” 吼声如战斗的号角,业火洪流如火山喷发,带着毁灭性的能量,轰然迎上了大孽渊屠的身躯! 轰隆隆! 两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对撞,岩壁坍塌,纵横交错的粗大锁链崩断,恐怖的冲击波将地面岩石掀起,粉碎。 地动山摇!
第268章 巨大的业火穷奇和大孽渊屠在头顶猛烈对撞,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爆发的一瞬间, 就被更恐怖的能量所吞噬,只剩下一种纯粹野蛮的震荡在扩散。 轰隆隆—— 如同两股对冲的灭世潮汐,疯狂地挤压爆炸,两只天地圣兽级别的怪兽互相肉搏,所过之处暴烈声四起, 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岩石不断开裂粉碎。 峡谷两侧岩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粗大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猛地崩断开裂,锁链碎片每一截都有房屋大小,陨石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小心!” 有血凰军老兵嘶声怒吼, 挥动兵器格挡或躲避,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数尺, 岩壁崩塌, 更多的锁链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崩断,整个峡谷仿佛迎来了末日, 巨石如雨落下, 烟尘冲天而起! “业火……穷奇?” 大孽渊屠充满混乱与暴戾的意念带上了一丝惊怒,显然,它也认识这大名鼎鼎的天地圣兽,“好!好!吞了你,本座的力量必能恢复更多!这该死的封印,再也困不住本座!” “吼——!” 化身穷奇的小坨发出一声闷吼,身躯在冲击中剧烈摇晃,向后滑退, 四只利爪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元初之息·噬界的能力很神奇,能化身吞噬的物体,但小坨毕竟还是幼年。虽然大孽渊屠的力量也被封印削弱了不少,但对上它,小坨还是稍显下风。 它硬撼大孽渊屠的含怒一击,鳞片翻卷,身上出现不少伤口,但这却激发了小坨的凶性,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魔物,寸步不退,将殷淮尘牢牢护在身后。 “小坨,干它!” 殷淮尘给它加油打气。 “吼!!” 小坨四爪猛踏地面,踩得岩石爆裂,将身上熊熊燃烧的烈火缠绕在利爪、獠牙上,像一个燃烧的流星,凶悍无比地撞入漆黑的触手丛林之中! 撕咬!爪击!尾扫!冲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鳞甲崩飞,血液洒落,仿佛整座岛屿都在它们的厮杀中颤抖。 趁着场面混乱,殷淮尘正准备寻找逃脱路线,下一秒,楚映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面前,拦住了他。 …… 镇泉城。 往昔还算有序的港口城镇,此刻已彻底陷入恐慌与混乱。 码头被封,城门紧闭,一队队甲胄森严的镇守府官兵如临大敌,刀枪出鞘,结成严密的防线,将民众死死拦在城内。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啊!” “我孩子烧得厉害,让我们出去找大夫!”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要见城主!” 呼喊声、哭嚎声、怒骂声混杂一片,面色冷硬的官兵毫不留情地将靠近的民众推开,甚至有带头冲击者被当场打翻在地,引起更剧烈的骚动。 “肃静!全都退后!” 一名镇守府校尉骑在机械马鞍上,厉声高喝,“奉上谕,镇泉城突发诡异时疫,为防扩散,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闪开!” 一声少年的清喝声响起,人群分开,云瑾越众而出,一袭锦袍,面色冷硬。 云瑾直视那镇守府校尉,“我在城中多日,所见所闻,民众所患,绝非寻常时疫,镇守府疫病前期不露面,如今封锁四门,阻人求活,是什么道理?” 校尉被他气势所慑,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咬牙道:“殿下!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上命难违!”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经镇守府详查,现已查明,此次时疫之源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乃与潜伏在附近海域的鲛绡族有关,正是此次灾祸元凶。镇守府奉旨,一面封锁城池,防止妖疫扩散,一面已遣高手入海,誓要捣毁妖巢,诛灭首恶,以正乾坤,以安民心。” 云瑾面罩寒霜,“胡说八道!” 殷淮尘先前已经回镇泉城带回了消息,此次疫病分明和鲛绡族无关,这时候镇守府又为何要强行把二者绑定?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校尉见云瑾寸步不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强硬起来,“镇守府证据确凿,此番正是为根除祸患。殿下身份尊贵,还是莫要听信谗言,干扰公务,速速回府静养为宜,以免被妖气所侵,或……被乱民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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