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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怎么不进来?” 殷渊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唤醒。不知何时,晨读已暂告一段落,孩子们正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殷渊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 殷淮尘挠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怕打扰大家念书。” “无妨,你也进来坐吧。” 殷淮尘乖乖坐下,顺手接过旁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递过来的纸。 殷渊问:“昨日教你的那几个字,可还记得如何写?” 殷淮尘当然会写,但他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不记得啦。” 殷渊失笑,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看,这笔锋,要稳,要送到。手腕不要僵,气要沉。”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声音平和舒缓,“你要行走江湖,不认字可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殷淮尘恍惚觉得,时光仿佛倒流,他还是那个在无常宫偏殿,被师父握着手,第一次学习握笔写字的懵懂孩童。 “会了吗?”殷渊写完,侧头问他。 “嗯。”殷淮尘笑着说。 下午的课是教简单的算术。这些基础算术对殷淮尘而言毫无难度,但他还是装作一知半解的样子,时不时“请教”殷渊,只为能多和师父说几句话,多听听那温和的讲解。 日头西斜,将草堂和远处的桃林染成一片金红。 孩子们放学了,叽叽喳喳地如同归巢的雀儿,四散跑回家去。 殷淮尘帮着殷渊整理好草堂,锁好门。 “老师,晚上去我那儿吃饭?我昨天在溪里摸了两条鱼,还挺肥。” 殷淮尘拍了拍手上的灰,问。 “叫我先生就好。”殷渊说。 “就要叫老师。”殷淮尘犟嘴。 殷渊叹了口气,想到殷淮尘刚才的话,看着殷淮尘亮晶晶的眼睛,那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村舍的小径上,殷淮尘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哪个孩子最调皮,哪个孩子学得最快,殷渊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快走到殷淮尘暂居的柴房附近时,殷淮尘眼尖,看到溪水旁,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望着潺潺溪水出神。 是卫晚洲。 殷淮尘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随即又想起身边的师父,步伐顿了顿,看向殷渊。 “那位是?” 殷渊问。 卫晚洲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暮色下看着像是幅画,他看到殷淮尘,又看到他身旁的殷渊,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便起了一抹笑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殷淮尘语气很惊喜,“那边不忙吗?” 卫晚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伸手,替殷淮尘拂去肩头的花瓣,“来看看你。” 顿了顿,又道:“有点想你了。” 简单几个字,让殷淮尘心头一跳。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但眼角眉梢却控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殷渊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那青年看向殷淮尘的眼神,殷淮尘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和亲昵,他心中微微一动。 卫晚洲这才将目光转向殷渊,拱了拱手,“见过殷先生。” 殷渊一愣,“你认识我?” 殷淮尘跟卫晚洲说过这边的事,他知道现在殷渊已经失去了记忆,于是笑着道:“常听淮尘提起先生学识渊博,温润仁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怎的,虽然殷渊现在没有记忆,但卫晚洲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卫晚洲从和殷淮尘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跟殷寒姗他们摊牌的准备,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率先见的不是殷寒姗或者殷明辉,而是殷渊…… 殷渊连忙还礼:“公子客气了。” 他看了看卫晚洲,又看了看殷淮尘,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殷淮尘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收敛神色,眼神明亮地看着殷渊。 他像带着一种完成某种重要仪式的郑重,清晰地说道:“老师,这个是卫晚洲。” 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握住了身旁卫晚洲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两人面前,“他是我的……伴侣。” 卫晚洲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一动,随即更紧地回握住。 殷渊怔住,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殷淮尘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这并非他熟知的,世间常见的师徒挚友之情,而是一种更深刻更亲密的羁绊。 许多许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曾对某个懵懂而执拗的少年说过:感情虚无缥缈,人心易变,不如大道独行,来得清净长久。 可眼前…… 殷渊心中并无任何排斥或讶异,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恍然。 他看着殷淮尘,这个来历神秘的少年,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踏实幸福的光芒。 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足以驱散一切“虚无缥缈”的论调。 “原来如此。” 殷渊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发自内心,带着点欣慰,“甚好。” 得到殷渊的认可,殷淮尘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的孩子,用力握紧了卫晚洲的手。 卫晚洲亦是含笑再次向殷渊施礼:“多谢先生。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桃林深处,溪水潺潺。三个身影立在夕阳余晖中,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血雨腥风,都与这小小的世外桃源无关。 …… “你就这样趁着你师父失忆的时候跟他说了,等他到时候恢复记忆,会不会不认账?” 晚饭的时候,卫晚洲在旁边做饭,问在一旁烧柴火的殷淮尘。 殷淮尘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 “应该不会吧。” 他也压低了声音,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殷渊,“我录像了,他要是不认账,我就在他脸上循环播放。” 看着殷淮尘一脸狐狸样,卫晚洲失笑。 “不过我师父打人很疼的。”殷淮尘又说,“得小心点,他到时候可能嘴上不说,但私底下没准偷偷报复……别看他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实则心眼很小的。” “你常挨打?” “以前经常。不过后面我学聪明了。” “怎么个聪明法?” 殷淮尘清咳一声,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带着做作的哭腔学道:“师父你别打我了,都是我不好,你打吧,用力打,打死了算了,反正我这么笨,也不配当你的徒弟,你再换个聪明懂事的吧……呜……然后他就不好意思打了。” 他学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那要哭不哭带着点道德绑架的语气,简直活灵活现。 卫晚洲想到殷淮尘那副假装嚎啕大哭的样子,不禁莞尔,“那你怕什么?你师父还挺宠你的。” “我不是怕这个。” 殷淮尘叹了口气,“我是让你小心点,他舍不得打我,但打你就不一定了。” 卫晚洲:“……”
第279章 皇城的风, 从未真正停歇。 几天时间,卫晚洲也在替殷淮尘扫清障碍,尘世阁已经在皇城扎根, 作为玩家最大的情报组织,皇城的原住民大多时候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这几日以来,尘世阁却展示出了它的巨大能量。 信息的编织与传播,是最无形也最致命的力量。 起初, 只是在玩家群体内部发酵。尘世阁旗下的尘世报以头条形式发布了一篇数据详实、文笔极具煽动性的文章,罗列了人皇秦勋在位二十载的诸多隐秘。 尘世阁搜罗情报的能力相当恐怖, 桩桩件件,有时间,有地点, 有证据, 各项罪状一一罗列。 比如为修建皇陵而强征赋税, 为铲除异己, 给对手强安罪名,身在人皇之位却不谋其政, 导致人族国运大失, 天灾频发,边关不稳,异族躁动,等等…… 当然其中用最多笔墨来写的,自然是和大孽渊屠勾结,用镇泉城一城百姓生机炼制长生之物之事。 内容冲击力极强,瞬间引爆了整个玩家论坛。 【卧槽!真的假的?这剧情这么黑深残?】 【游戏而已,设定需要吧?NPC的剧情都是背景板, 不用太代入。】 【放屁,楼上圣母滚粗!这要是真的,这老皇帝死一万次都不够!支持殷无常替天行道!】 【就是,玩游戏不就是要快意恩仇?现实里唯唯诺诺,游戏里还要当缩头乌龟?干他丫的!】 【不管真假,这剧情有意思啊,坐等后续】 【我一直以为皇城剧情是人皇争位呢,现在看来好像走向不太对?】 【殷无常怎么每次都能把一个大主线给搞歪啊,我真服啦】 很快,这股风从玩家的圈子,悄无声息地吹向了原住民NPC的世界。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甚至是一些官吏的私下交流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流言。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 “早就听说了,我三舅姥爷家的二儿子的连襟在占星门派做弟子,说最近星象乱得很,怕是有大灾。” “感觉那位这次凶多吉少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现在满城都在传。而且你知道吗,易先天大能在生前已经预言过此劫,人皇在预言中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易先天?那位九品的司命星轨?真的假的?” “那还能是假的?不然为什么人皇被威胁,皇城的反应却没那么大?皇城数位九品高手,都没有当众表态?” “哇,水好深……” 流言如野火,预言在前,舆论在后,再加上几位九品陆地神仙或闭关或离京的巧合,一种“陛下失德,天意如此”的隐秘认知,悄然缠绕上不少人的心头。 皇宫之内。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勋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给我查!” 秦勋怒道:“是谁在散播谣言?是谁在蛊惑人心?给朕揪出来!” 殿下跪着的几人将头埋得更低,一身冷汗。 这怎么查?消息源头是从踏云客那边出来的,踏云客有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他们根本无法插手,而且流言如水,无孔不入,等他们发现苗头时,已经扩散到整个皇城了。 难道能把所有议论的人都抓起来杀光?那恐怕不用等殷无常来,皇城自己就先乱了。 踏云客中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组织……这流言的散播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一名老臣颤声劝道:“些许无知愚民,受奸人煽惑,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加强皇宫守备,擒拿逆贼,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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