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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岑夏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蓝白色的棒球服外套。 此刻他正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瞌睡,身上盖着一张小羊毛毯。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渡上柔和的光边。 在这里的生活太无聊,除了重复的无聊电视节目和只能看不能碰的比赛,江岑夏闲暇的时间只余睡觉。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大概把他往常几个月的休息额度都用完了。 睡得太多自然也就浅眠。听到开门声,他的耳朵动了动,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的例行查房便没有动作,只是从羊毛毯里伸出手让他们进行量血压之类的基本检查。 护士很有眼力见地从身后替卫嵘将门关上,卫嵘这才走近江岑夏,温柔地把他的手塞回毛毯里,顺便帮他再把羊毛毯掖好一点。 江岑夏这才被这熟悉的感觉弄醒,真真正正地睁开眼。 眼睛一睁,发现一个活生生的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国内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他被结结实实下了一跳,没忍住爆了粗口:“卧槽!” 四目相对。 卫嵘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而沉默。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却含着温柔的笑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岑夏,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了许多的脸,看着他因为无比赛可打几乎被磨灭了所有的生气。 江岑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怎么来了?” 卫嵘走近了一点,指了指他旁边的沙发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直到江岑夏点了点头才缓缓坐下。 “听说你要手术了。” 卫嵘开口,“我来看看你。” 江岑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谢谢”,想说“那条项链你喜欢吗?”,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和一句更干巴巴的:“哦……谢谢。”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卫嵘没有质疑江岑夏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消息,或者为什么要送自己那条项链,只是很平淡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至于江岑夏?他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空气中只余尴尬。 “手术什么时候?” 卫嵘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刚刚安排下来,明天上午。” 江岑夏低声回答,目光垂落,看着自己带着护腕的手腕。 卫嵘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我请了假,等你手术结束,稳定了再走。” 江岑夏猛地抬头看他:“不用!我姐安排了护工,而且队里……” “队里在休假,训练还没完全恢复。林陵和Fox都知道。” 卫嵘打断他,语气平静屏退了江岑夏所有的退路,“只待几天不影响。” “可是……” 江岑夏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卫嵘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慌乱和伪装的眼眸,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 手术在即,独自在异国他乡,面对未知的伤痛和未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卫嵘的出现,像一块突然出现的浮木,在他即将被不安淹没时,递到了手边。 他卑鄙地、怯懦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坚决地推开他。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他。 江岑夏向来只有自己去争去抢想要的东西的份,还从来没有人不管他的喜恶,只一味地对他好,把他所有不堪入目的心思堂而皇之地摆在他面前,祈求一个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我只带了手机和证件,还听不懂英语,你能收留我几天吗?” 还没等江岑夏犹豫拒绝,卫嵘又添了一把火。 他现在很会扮可怜,知道就算江岑夏再怎么想躲他,但他们至少也是队友,是朋友,江岑夏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留宿街头。 “……随你。” 江岑夏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气得丢下两个字,翻了个身背对着卫嵘继续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大男人,还是其中一个人早已表明自己有歪心思的情况下,气氛显得很诡异。 卫嵘的存在感很强,但他话很少,只是沉默地做着一些护工该做的事情,让原本的护工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打电话问江忍冬自己是不是被辞退了。 江忍冬在那边哭笑不得:“他愿意免费做这些就让他去做,这几天你就先回家吧,等他走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江岑夏也因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试图找话题缓解尴尬,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但渐渐地,在卫嵘这种沉默的陪伴下,他紧绷的神经居然奇异地松弛了一些。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这冰冷的病房和漫长的术前等待了。 手术当天,江岑夏被推进手术室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走廊边的卫嵘。 卫嵘对他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我在外面等你呢。” 麻醉生效前,江岑夏脑海中最后清晰的画面,竟然是他被推进手术室时,从即将关上的大门的门缝里,卫嵘温柔地说出的那句:“别怕。” 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很高兴地和他们两个表示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 但术后的恢复期和后期漫长的复健期才是真正的考验。麻药过去后,伤口通过神经传导的刺痛让江岑夏在病床上辗转反侧,额头上沁出冷汗,脸色惨白。 卫嵘几乎寸步不离。他按照护士的指导,用冰袋帮他冷敷减轻痛感;在他疼得受不了时,及时按铃叫护士来评估是否需要用止痛药;在他因为疼痛和烦躁吃不下东西时,会耐心地将流食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江岑夏自弃,焦虑,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因为疼痛而涌上心头。卫嵘成了他抒发情绪的垃圾桶,包容着他所有的小性子,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有我在。我会等你和我一起站在世界赛的舞台上。 最难熬的夜晚,江岑夏在镇痛剂的帮助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一遍遍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让他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守在床边的时光。他下意识地往那温度来源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终于睡沉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沉睡时,卫嵘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昏暗的夜灯下,轻轻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几天后,疼痛逐渐缓解,江岑夏的精神好了很多。 卫嵘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了他所有的生活。他会用平板电脑陪江岑夏看一些无厘头搞笑综艺,会认认真真地学着护士给江岑夏做手操后在护士走之后一点点带他恢复,会在江岑夏闷得发慌时,陪着他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一手包揽了他所有“买买买”的手提包。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这会让我离不开你。 江岑夏有些一言难尽地和卫嵘提了这件事。 卫嵘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你收留我,我讨好你,不是很正常吗?” 江岑夏叹了口气,和一根筋的人说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太无力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那你听好。”卫嵘也严肃起来,“江岑夏。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对你好,也是我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只需要接受就好。” “我不需要你回应,也不接受你的回报。” “你要有心理准备,除非你亲口说你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想要我从此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不然,我永远都会赖在你身边。” 卫嵘牵起江岑夏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又用上熟悉的一套:“你舍得吗?” ------- 作者有话说:圣诞小剧场:(时间线:在一起之后) 圣诞节到了,MFG做了个随机互换礼物的活动。 很可惜,江岑夏和卫嵘这次没拿到对方准备的礼物,江岑夏看着自己曲向阳拿到自己重金买下的3D小金苹果挂坠高兴地跳起来给楼都震了三震,无奈扶额。 卫嵘这边准备的是一个不便宜的玩偶品牌最近新出的圣诞系列盲盒,被林陵抽走了。林陵还一脸坏笑地拍了拍江岑夏的肩膀:“不好意思了哥,你的礼物归我了。” 训练完后回到家,俩人都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江岑夏还作怪地朝卫嵘摊开手:“我的礼物被抢走了,你没有别的礼物要送给我吗?” 卫嵘亲了亲他的唇角,他本就准备了两份礼物,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大盒子,同江岑夏一起打开。 是一套自己做的滴胶键帽,ESC键的图案还是一只小狼依偎着一只鹦鹉。 “喜欢吗?”他从背后抱着江岑夏,看着他坐在桌前一点点拆开。 江岑夏眼睛都亮了,回头吻他:“喜欢。” “那我的礼物呢?” 江岑夏同他十指相扣,随后让他看看自己的手,上面赫然是一只精美的银戒,还刻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自己做的,好看吗?” 抬眼时,卫嵘的脸在眼前放大,他被吻得缺氧,却还是尝到了唇间泛上来的咸涩的味道。
第66章 答案 如果你愿意试着去爱我,就给我一…… “……” 江岑夏彻底僵住了。 掌心的温热,脸颊相贴的触感,卫嵘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那句“你舍得吗”…… 所有的一切混合成让他头晕目眩的冲击。 震惊于卫嵘竟然能如此“不要脸”地把这番强词夺理又情深义重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最后还配上这种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以退为进”的撒娇手段。 生气吗?有点。 为他的强横和自作主张。 心慌吗?非常。 为这份他无法承受也无法回应的沉重情感。 但除此之外,隐秘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也在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舍得吗? 看着卫嵘此刻仰着脸,眼中清晰映着自己身影的样子,想起这两周来他无处不在又无微不至的陪伴与照顾,还有此刻掌心传来的、不容错辨的滚烫温度…… 那些断绝关系的狠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像被烙铁烫着一样,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江岑夏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这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而是舍不得卫嵘这个人。 舍不得这个永远值得信赖的赛场双子星,舍不得这个在自己低谷时默默陪伴的队友,舍不得这个明明被自己那样推开伤害,却依然跨越重洋来到他身边,用这种同他本人一样笨拙又强势的方式,固执地守着他的家伙。 江岑夏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贪婪地享受着卫嵘付出的一切,却给不出任何对等的东西,甚至可能永远都给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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