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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睁开眼,但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晨光透不进室内,他想去开灯,却被人牢牢抱紧,无法动弹。 “蒋嵩。”朝溪察觉到这样不对,唤了一声。他的胳膊蜷在身前,张开手向旁边摸索,圈着他的,是蒋嵩的手臂没错,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你支具呢?”朝溪拍了拍对方,“你不能这样抱人。” 蒋嵩终于有所反应,却只是将人搂得更紧。朝溪被箍得连手都抽不出来,他知道对方肯定已经醒了,不然使不出来这么大力气。 “快起来,你的手不能这样。”朝溪有点着急了,可也不敢推他,便弓起膝盖撞撞对方的腿。 枕边人长吐一口气,终于缓缓松解束缚的手臂,朝溪趁着这个机会向下拱了拱,从对方的环抱中钻了出来。 只听得蒋嵩闷哼一声,他赶紧坐起来,摁开床头灯。床上侧躺着的那人收回胳膊,左手捂上右肩,眉头轻蹙,两眼因为尚未适应光线而紧眯着。本该老老实实挂在上身的支具也不知所踪。 朝溪环顾床上、四周,根本找不见支具的影儿,他忍不住责怪:“说好了不能抱不能摘支具的,支具呢?” “我摘了。”蒋嵩说。 “为什么摘?”朝溪追问。 “碍事。”蒋嵩说着,慢慢倚着床头坐起来。他从床底下捞起散落的支具,准备给自己重新戴上。 “碍事的是我,”朝溪叹了口气,他跳下床,套上裤子,抄起手机和背包就要走,边走边说,“怪我,我就不该留下来。” 蒋嵩匆匆丢下没穿完的支具,将朝溪拦截在床尾,他把住朝溪的手臂,仓皇道:“怪我,是我求着你,非要你留下来的。” 朝溪心里又气又难过,还有十足的悔意。他就不该留下!不该放纵自己的贪欲,不该冒这个风险。 朝溪略略仰着头瞪他,愤愤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拒绝你吗?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想伤到你!前天,昨天,都是这样,我只要亲近你,你总想着把支具摘掉!” “我太想抱你了……”蒋嵩露出哀伤的表情,可怜地说道。 “一天都忍不了吗?等你手好了,不是想怎样都行吗?”朝溪声音打颤,一遍遍地反问。 “我总是害怕,怕明天就抱不到了,”蒋嵩说着,去牵朝溪的手,“起码今天你还在我怀里,我就想抱你。” 这话是真的有些激怒朝溪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蒋嵩的脸,咬着牙诘问他:“什么叫明天就抱不到了?” 蒋嵩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朝溪气得冒烟,他甩开手,终于狠下心推了蒋嵩一把。对方踉跄一步让开了路,朝溪径直走向房门。 “朝溪,朝溪,”蒋嵩拉住他,“对不起,我的错,我错了。” 朝溪最生气的点不在于对方错没错,而在于那个放任自由的自己。他明明能够规避掉这种难看的情况,可还是败给了一时的鬼迷心窍。几个亲亲抱抱就哄得他把正事全扔了! “我走了。”朝溪叹了口气说。他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着实感到羞愧无语,还是走为上吧! “明天三年级毕业聚会,你去吗?”蒋嵩问。 朝溪转过身,瞅了瞅蒋嵩,对他说:“明天见。” 本来朝溪在刚刚被拉住的那一瞬,都激起要跟对方血战一番的本能了,蒋嵩要是真使劲儿,朝溪想打赢也得费点功夫。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对方是蒋嵩,一个不会对他动粗,不会强迫他的人。 哈哈,打架不怕,温柔陷阱说掉就掉。 朝溪瘪着脸,就这样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 老爸正在茶几边沏茶看电影,热情地欢迎了一脸苦样的他:“又哭着跑回家了?你俩还没和好?” 纯是火上浇油。朝溪闭了闭眼,放下背包,大步走进浴室开始洗脸。 老爸紧跟着凑近浴室,倚在门框上,不懈地问:“能不能满足一下老爹的八卦之心?” 朝溪根本不予理会,仔仔细细地往脸上抹洗面奶。 “你是不是打他了?他那胳膊是不是你给揍的?”老爸凑近了问道,生怕水声太响,别人听不见似的。 “我揍谁也不能揍他啊。”朝溪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看,这么恩爱,有什么可吵架的。”老爸说。 “没吵架,我单方面生气。”朝溪解释。 “诶,”老爸高调惊呼,“这多傻。” 被这么一说,连朝溪也开始觉得好像真有点儿傻。对方都不生气,自己揪着生气的地方嚼了吐吐了嚼,显得多不优雅,多没有审美,多没有品位。 朝溪把脸上的水擦干,他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不禁疑问:“明明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做?” “有多错?杀人放火了?”老爸漫不经心地回。 朝溪不语,彼此都知道他所问的不是这种是非。 “人和人看上去相似,实际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老爹稍微站直了点儿,认真地讲,“没有人能完美按照你的心愿行事。” 朝溪明白老爸的意思,气消之后,他也愿意反省自己,是不是对蒋嵩太苛刻、太不包容了,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 老爸还在举例子:“我并不希望妈妈离开,但她还是离开了。但我会因此不爱她了吗?就因为她没有按照我希望的样子存在,我就不爱她了?爱不是这样的。” 爱不爱的道理,朝溪不用谁教。 他想,就算蒋嵩这样,他一刻也没有因此不喜欢他过。 但是呢,朝溪说:“这和我生气不冲突。” “那你挺爱生气了。”老爸说。 “我才不傻。”朝溪哼了一声,把老爸赶走,拿起牙刷准备刷牙。 周日这天上午,朝溪按经理组发来的地址前往聚会现场。他到的时候有百九来接,走近这个自带超大草坪的小别墅时,朝溪不禁感叹好漂亮。 “等下午我们就在草坪上烧烤。”百九说。 “哇。”朝溪欢呼。 上午球队要给小米庆生,也不知道寿星本人到没到场。这周在学校,小米一直郁郁寡欢,一点儿平常的活力都没有,总是似有若无地躲着朝溪,多半还在对决赛时的不愉快耿耿于怀。 朝溪早就不介怀决赛时的事了,一直很想安慰小米一下,可惜对方总是不赏光。 一进一楼的餐厅,就看到小米一个人托着腮坐在桌前发呆。朝溪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开口祝贺:“生日快乐。” “谢谢。”小米客气地笑笑。 “不开心吗?”朝溪问。 小米面露难色,支吾了一阵,才小声讲清楚:“决赛……对不起。” “没事的呀。”朝溪宽慰道。 “听说蒋嵩受伤了,他还好吗?”小米问。 “还好。”朝溪说。 彼此都沉默了片刻,朝溪还是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以后你还愿意打比赛吗?” 小米抿抿嘴,轻轻摇头:“没想好。” “没关系。”朝溪安慰他。 “我以为你会劝我。”小米脸上隐隐有诧异之色,这样说道。 “唉,”朝溪满心惭愧,大叹口气,“我也在学着变成熟。不能强迫你。” 这要是搁以前,朝溪肯定得穷追不舍地劝小米回来打球,但在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捶打之后,他恐怕快要悟透莫强求的道理了。 第154章 羔羊 百九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朝溪旁边坐下,把水递给他。 朝溪看着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神情莫名有一丝茫然的百九学长,关切地问:“学长累了吗?” “累啊,”百九淡定地说,“一大清早就被经理组使唤着干活。” “辛苦了。”朝溪说。应该是为了准备聚会吧,他能放松地来玩,什么都不用顾及,都多亏了学长们的筹备。 “不用,”百九笑笑,“明年累的就是你。” 是啊,明年这个时候就要送别百九学长了。还有蒋嵩。 朝溪不愿细想,他问百九:“学长学姐要毕业了,你会舍不得吗?” “还行。”百九无所谓地回答。 “我还挺舍不得呢。”朝溪小声嘟囔。 以后就很难在一起打球了,他又想,可毕业生才是经历球队换届次数最多的人,他们会不会已经习惯了呢?还是说,来来往往才是常态。 “学长们以后还会继续打棒球吗?”朝溪不禁问道。 “像你小枫学长那样目标明确,又有球队抢着要的可不多,能打则打喽。”百九说。 某种忧虑击中了朝溪,他想,自己的未来也会有很想打棒球,却打不了的那一天吗?他向百九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的建议呢,是做好心理准备。”百九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那蒋嵩现在也处于这种,想打球却打不了的状态吗?还是说……正相反呢?朝溪总隐隐有种邪恶的想法,蒋嵩宁可受伤也不愿意打球。当初加入校棒,是否也有哄他开心的成分? 蒋嵩到别墅的时候,已时过正午。他跟医生协调了时间,把在医院的行程尽可能地压缩了一些。 一进草坪,就看到两个烧烤炉冒着烟气,朝溪跟苏姚俩人说说笑笑的,聊得正火热,不时翻动着炉子上的肉。百九坐在角落的躺椅上看书,就他一个人在那儿装岁月静好。 蒋嵩本冲着朝溪去,结果瞥见了草坪另一边,翠绿的草地上停着几张纯白色的吧台桌,桌面很高,都呈正方形,之下是扭成麻花形的立柱,阳光钻过立柱的孔隙,给草皮贴上点点光斑。冯远坐在最边缘的一张方桌后发呆。蒋嵩一时心痒,便走近那人,跟他面对面坐了下来。 “借酒消愁?”蒋嵩问。 “白开水,没有愁。”冯远放下本搭在桌上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正正地摆到蒋嵩眼前。 蒋嵩被狙中来意,但还是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蒋老板这么大方,施舍一点小钱洒洒水啦。”冯远眯起他的狐狸眼,坏心地笑笑。 蒋嵩也摊牌不装了,他直接提问:“你跟朝溪吵过架吗?” “诶呦,你俩吵架啦?”冯远笑得更灿烂了。 “老板的私事不要打听,我收你费啊。”蒋嵩说。 “我没吵过。”冯远摇头。 “那你见过他特别生气的样子吗?”蒋嵩问。 “见过,”冯远拿食指敲了敲收款码,“三倍。” 蒋嵩把情报费转过去,洗耳恭听。 冯远满意地收起手机,作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娓娓道来:“在红砖那会儿,有一阵子,你的桃色新闻特别多。” “我哪儿来的桃色。”蒋嵩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打断。 “对啊,都是造谣,可是有人看你不爽。”冯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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