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砚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握了握球杆,掌心出汗,耳边充斥着胶带缠绕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更衣室另一头,霍洛威教练已经在战术板前站定。他今天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两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队员们低低应声。大家陷入焦躁不安的情绪中,有人拉紧护胸,有人把水瓶拧开又拧上,有人把头盔放在膝盖上,嘴里无声地默念祷词。 伊莱亚斯站在更衣室中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有点湿,浓密的大胡子也在跟着他本人微微颤抖。他抬眼看了看江砚,似乎在用眼神无声地发出请求:该轮到你做赛前演讲了。 江砚感觉喉咙紧了一下。他不擅长发表演讲,更不擅长在一群比自己更有资历的男人面前说“我们要团结”“我们要相信”“我们要拼尽全力”这种话。 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会落到他身上,只因为他胸口多了一个A。 米夏拍了拍江砚的肩膀:“别害怕,”他似乎看出来江砚的担忧,“之前洛根的演讲都是那些大白话,没什么金句需要你去创作。你只需要简单说两句就好。” 江砚紧张地一笑:“你话说得轻巧。就我这脑子,要是大家发现我不适合当领袖怎么办?” 听到这话,米夏轻轻用手背敲了一下江砚胸前的字母,力道不大,却让江砚心口一震。 “没人指望你能成为第二个洛根,我们不需要两个圣人。说白了,你胸前这个字只是在提醒你——在你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时候,记得你背后还有我们。而我们相信你,你一定会带着我们拿下这一场。” 江砚认真地看着米夏:“这么信任我?” 米夏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他十七岁时的笑容:“当初我发誓你这个天才一定会和我成为最牛逼的冰球运动员。事实证明我从来没说错过。” 江砚没再说话。他低头,指尖攥紧球杆。那种想要用撞击和速度把一切碾碎的冲动在骨头里发痒。 是的,这是他的优势,和洛根完全不同。如今落后于其他队的霜咬队就是需要他这一股劲。 “好的。”江砚咬着牙说道,站起来看向他的队友们。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他,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暗暗的期待。 江砚笑笑,提起球杆:“我不会演讲,对于今晚,我只有这句话:” "Let's fu*k them up." 冰场的灯亮了起来,观众席上挥舞着不同球队的旗帜,仿佛一片白蓝交错的海。 霜咬队的主场球迷在高处欢呼喝彩,DJ播放AC/DC的鼓点从上层看台滚下来,震得玻璃微微颤。大屏幕开始播放球员出场,江砚的名字被喊出来时,现场的欢呼像一阵雪崩。 镜头扫到他胸口的A,导播很懂得炒作,特意停了一秒。 解说员的声音在电视屏幕中响起:“我们看到江砚今晚佩戴了助理队长的字母A,这对一个新秀球员来说意义重大。” 另一个声音接上:“而且别忘了杰拉德,这场比赛对霜咬队来说是外卡线上的关键战。如果他们今晚拿下两分,他们会挤进西部外卡区。” 艾利奥特坐在凯瑟琳客厅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可乐,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所以……这个‘助理队长’,意思就还不是队长是吧……”安吉拉的丈夫德雷克坐在妻子身边好奇地问道。 今晚凯瑟琳家客人很多,除了凯瑟琳和艾利奥特母子之外,还有因为学校放春假而来洛杉矶的海莉,以及安吉拉和德雷克夫妻俩。所有人都坐在电视机跟前期待着江砚的主场A首秀。 “嘘,少问,看就是了。”安吉拉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丈夫嘴里。 艾利奥特紧张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指交叉着咬在牙齿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洛杉矶走不开,他此刻应该站在冰场边的VIP席里为自己的爱人加油呐喊。 “没事,他肯定会拿下这一局的。”海莉挽着哥哥的手臂安慰道。 电视屏幕里的江砚伴随着艾利奥特的视线滑到中圈,呼吸在护罩里凝成一层薄雾。 对面雪隼队的球员穿着白底蓝边的客场球衣,安静地打量着面前的霜咬队队员。他们不是嚎狼队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型对手,更像江砚在世锦赛时面对的德国队,浑身散发着一种“你们越急,我们越稳”的折磨感。 江砚最讨厌这种对手。 哨声响起,开球。 第一节比赛开始。 江砚早在今天的赛前训练时就感觉出来霜咬队的紧绷。 经过前几次的打击后,所有队员的每一次传球都像在问询江砚他们会不会失误,每一次出杆都像在怕如果被断怎么办。没有洛根果断的配合,全队的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江砚从右路杀入进攻区,内切的一瞬间,对面的后卫已经提前卡好位置,身体贴上来,把他往边线挤。江砚肩膀一沉,想直接撞开,结果雪隼后卫的重心很稳,不仅岿然不动,反而把他逼得更靠近护板。 江砚咬着牙,硬把冰球顶在杆叶上,从极小的缝隙里把球捅给蓝线的后卫。球是传出去了,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暴躁在翻涌。 他讨厌自己陷入被动,更讨厌全队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住喉咙。 第三分钟,雪隼队先来了一次漂亮的出击。 他们在中区断掉霜咬的横传,三个人像排练好了一样展开,冰球在球杆上两次短传就切到霜咬防区。霜咬的后卫回追,米夏出击角度很大,扑住第一次射门。然而冰球弹到了危险区,雪隼的左边锋迅速跟上,补射。 球进。 1:0。 体育场内霜咬队球迷爆发出压抑的嘘声。江砚停在中区,紧紧攥着球杆,艾利奥特送他的手套内衬摩擦着他的手背。 解说员的声音像针刺一般传出电视屏幕:“雪隼队开局非常冷静,他们抓住了霜咬队的失误。” “霜咬队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不太像他们平时的节奏。” 江砚往冰面上啐了一口,按捺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他滑回自家替补席,坐下时整个人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狼。马泰奥把水瓶递给他:“别急。” 第七分钟,再次上场,江砚在右侧蓝线接球,准备内切。他刚起步,雪隼队的后卫突然横着冲撞过来,肩膀狠狠顶在江砚肋部。 江砚的身体被撞得侧了一下,冰球差点飞走。他稳住动作,下一秒钟,一点不带思考地冲了过去。 冰刀切出两道狠厉的弧线,他从侧面顶上去,肩膀像一颗子弹。对方后卫被他撞得摔在冰上,头盔在冰面上狠狠磕了一下,裁判哨声立刻响起。 观众席一片沸腾,这才是广大球迷爱看的江砚。 可江砚自己却在哨声里突然清醒。他猛地停住,喘息在护罩里凝雾。他看见裁判的手势:干扰,受罚两分钟。 他想骂脏话,那枚A像火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他低头滑向罚球区,坐下时背脊绷得直直的。他听见隔壁雪隼队替补席有人发出促狭的嘲笑声,也许已经有球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做得不到位。 江砚咬着护齿,没回头。膝盖焦躁不安地抖动。 霜咬队的短打防守撑住了两分钟。米夏扑住两次危险射门,防守队员用身体把冰球挡出危险区。两分钟到了,江砚终于离开罚球区,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一节最后三分钟,霜咬队终于找到一点节奏。 金诺亚身为替补中锋,在中区抢断,带球推进。江砚从右侧高速切入,像刀一样插进空档。金诺亚没有犹豫,球一推,冰球滑到江砚球杆上。 江砚几乎本能地抬杆、拉杆、射门。 球速很快,角度刁钻,擦着门柱内侧弹进网窝。 1:1。 体育场上传出爆炸般的欢呼。 江砚滑向角落,刚想狂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平静地抬起手,和冲上来的队友撞拳,动作利落,不再多余炫耀。 米夏恨不得狂吻江砚:“谁才是最棒的?你才是最棒的!” 江砚努力克制嘴角,没说话。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这还不够。 第二节开始,雪隼队明显加快了压迫。他们不跟霜咬队打花活,只打最有效的冰球:封锁中路,逼他们走边线并犯错。 霜咬队的新秀后卫在一次回传时犹豫了一秒,被雪隼队前锋贴身逼抢,冰球被捅走。雪隼队瞬间形成门前机会。 米夏将球扑出去,球弹到左侧,雪隼中锋补射——球进了。 2:1。 江砚在中圈停住,抬头看着记分牌。 “草!”他实在忍不住大骂一声。 看台上有人开始焦躁。嘘声、叹息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主场球迷远比客场球迷更加残忍,因为他们爱你,更因为他们不允许你让他们失望。 第二节中段,霍洛威教练开始调整战术:更多短传,更多从后场带球推进,避免在中区横传被断。江砚也开始改变自己的打法——不再每次都想一口气冲到底,而是学会在被夹击时把球留下来,让队友跟上。 第十三分钟,霜咬队终于来了一次漂亮的转换。 后卫在自家蓝线断球,第一时间分到金诺亚。金诺亚没有拖,直接把球推向右路。江砚从右侧高速插上,接球的一瞬间故意减速,把雪隼后卫的重心骗偏,然后迅速回传给跟进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抬杆射门——球被扑出。 但金诺亚极速滑到门前补上,把球顶进网窝。 2:2。 欢呼声再次炸开。 江砚滑向门前,队友冲上来抱住他,吼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你怎么想到让我上来补位的呢?!”金诺亚抱着江砚惊喜又惊吓地问道。他几乎很少得到这样的射球机会,这次江砚让他出尽了风头。 “你那么厉害,不让你好好表现太委屈你了。”江砚笑着说。 第二节进行到了末段,雪隼队又一次在边线对江砚下手。一个雪隼后卫在他没有球的时候用杆轻轻勾了他一下。江砚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裁判没吹哨。 江砚猛地回头,眼神像刀一样。他快速滑过去,肩甲几乎要顶到对方脸上。雪隼后卫却笑得很无辜,像在说:你敢动我吗? 江砚的血一下子冲上头,他真想狠狠干一架。身体向前倾,冰刀准备蹬出去。 一般这个时候,洛根就会快速滑过来把他扯一边去。 啊,洛根。 江砚反应过来,洛根不在。 他停住动作,抬手把对方推开,转身滑走。 观众席响起嘘声,有球迷不满他没有狠狠干回去。 "Pussy!" 看台上有人冲着江砚骂道。 江砚懒得理他,滑到板凳区去给自己拿水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