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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来还要密切观察姥姥的恢复情况,才能指定之后的治疗方案。” “顺利就好。” 姜越也松了口气,点点头。他其实对癌症的了解并不多。虽然是令人叹之色变的绝症,但似乎也不乏有许多病人坚持抗癌,创造奇迹,最终寿命远超预期的案例。 他希望这样的奇迹也能发生在段姥姥身上。 由于接下来要长期住院,段星恒给姥姥换了个更宽敞、配套设施更齐全的单人病房。虽然这种病房的单日价格和所需的人脉资源,都是寻常人家望而却步的。 每到这个时候,姜越就很庆幸他们是世界上工资最高的司机。 两个护工帮忙将姥姥所需的生活用品都妥善归纳,姜越在病床前坐了一会儿,突然听段星恒问: “早上没吃饭吧?”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起来: “姥姥术后要停止进食一段时间,所以今天我没让王姨准备饭菜,现在只能叫饭店送过来了。” “病房不是有送餐服务吗?” “有,”段星恒抬眼看过来,眼神有些揶揄: “不过医院食堂的厨师最爱做胡萝卜和芹菜,你确定要吃?” 姜越一愣。 他没想到段星恒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蔬菜,不由失笑道: “我又不是小孩了。” “逗你的。”段星恒说,“其实是现在已经过饭点了,而且的确难以下咽,哥怕你委屈。” “不用管我,我还不太饿。而且姥姥吃不了东西,在旁边看着,多不好受。” 姜越很认真地回答,其实他心里还在惊讶。若是那些整天吹嘘段星恒过得多么锦衣玉食,纸醉金迷的媒体知道这个摇钱树忙得在医院吃盒饭,一定会大跌眼镜。 段星恒还没说话,就听见病床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两人一起回头,发现姥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似乎是听见了姜越那番话,笑眯眯地躺在床上看着两人,张口似乎正打算说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虚弱,两人都没听清。麻醉药效过后,痛感就上来了。姥姥肚子上开了刀,能有力气开口说话已经是件大喜事。 她一双慈祥的眼睛凝视着姜越,姜越顿时心神领会,弯腰上前,将耳朵凑到姥姥嘴边: “小越……好孩子,比赛我都看了,恭喜你。” 耳边的声音十分沙哑,姜越只能勉强分辨个大概,尽管如此,心里却暖烘烘的: “谢谢姥姥。” “给……”姥姥突然努力放大了一点音量:“给咱们小越,叫点好吃的……” “好。”段星恒轻轻握住姥姥没有输液管的那只手,眯眼笑道: “聚德轩的新菜式,等您快点好起来,我再偷学回来给您尝尝鲜。” 姥姥缓缓地点了点头。手术过后,她虚弱不堪,光是睁开眼都要废好大的力气。可望着围在病床前的两个孩子,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像伤口一下子也没那么疼了。 聚德轩是一家米其林两星级别的餐厅,只开在京城,原本只做京菜,但后面引进了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厨师,除了老几样招牌,其他菜式逐渐杂糅了四方特色,反而吸引了更多的食客。 虽然姥姥不介意,但术后忌荤腥油腻,姥姥得病之后,胃口又丧失了许多。好在病房里有个为家属准备的配套小房间,甚至还带窗户,姜越和段星恒就在里面快速地解决了一餐。 当晚,段星恒还是放不下心,决定留下守着姥姥。姜越就自己一人开车回到段星恒的房子住了一晚。 好在段姥姥的状况一直都还算稳定。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来人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老太太,两鬓斑白,但似乎比段姥姥年轻许多。她手里拎着许多东西,刚进门就风风火火地冲向段姥姥的床前: “好姐姐,怎么病了也不说一声呢?” 她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递给一旁的保姆王姨,坐到床边,握紧了段姥姥的手。 “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特意去问星星,还不知道你要瞒我多久。” 老太太双眼通红,说话也哽咽着。姜越当时还在给病房里的花瓶换水,他印象里没见过这个老太太,但看见那副表情也不免动容。 “那是李奶奶。”段星恒在一旁轻声跟姜越介绍,“她是姥姥的好姐妹。两个老人家虽然住得远,但关系一直很好。” 说完,段星恒便上前去,礼貌地向老人家打招呼。姜越也跟着叫了声李奶奶。 “这位是?”老太太这才注意到段星恒身旁的陌生青年。 “是小越呀。就是我经常给你念叨的孩子。他小时候你也见过,不记得了?”段姥姥比起昨天,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说话也有了些力气。 李奶奶“噢”了一声,似乎有印象,对姜越点了点头:“好孩子。” 两个老人家拉着手,聊了一会儿家常。姜越和段星恒原本想回避,让她们好好说说心里话,没想到李奶奶顺势就要撵二人走。 “你已经熬了两个晚上,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听见没?年轻人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姥姥。” 见段星恒还想张口,李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们两个好闺蜜正好叙叙旧,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哪哪儿都不方便,最后不还得人家护工帮忙?我在这儿,护工也都守着呢,有啥不放心的。” “回去吧,星星。”段姥姥也发话了,“你正好去一趟我那儿,帮我看看我院子里的花。我之前给你李奶奶做了条裙子,还没来得及给她呢。对了,你顺道在我书房的柜子里拿一本老相册来,就在左手边儿第二个柜子最上面那一层,红皮的,记住了吗?” 段星恒拗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晚上又是姜越开车回去,路上有些堵,他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余光突然瞥见段星恒衬衫领口处有一点闪光。 他这才发现段星恒一直戴着自己送的项链。 在段星恒察觉到自己目光的前一秒,姜越回头,此时绿灯亮起,他打转向灯,跟在前车后右拐进辅路。 “小越。” 车厢里突然响起来段星恒的声音。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凝视着驾驶座上姜越的侧颜。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路边的灯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侧,使得那双幽深的灰蓝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有没有人说过,你开车的样子……很性感?” 姜越眼皮一跳,此时他的前车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他差点追尾,连忙踩刹车: “什么?”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段星恒一本正经地重复道:“你开车的样子很——” “停!” 姜越不想再听,低头看了看手里方向盘上保时捷的logo,好吧,这台轿跑市价大概两百万,可这车是段星恒的,并且在对方收藏的众多跑车中根本不算什么。 姜越又看了看自己左碗上的电子手表,和腿上的破洞牛仔裤,绞尽脑汁也不能理解段星恒怎么看出那个词的。 “段星恒。”他默默开口: “夸同性性感,很奇怪。” “抱歉。我心里这样想,所以张口就说出来了。”段星恒无辜地挑了挑眉: “前面路口记得左拐。” 姜越无言以对。 他开车的时候从不胡思乱想,饶是被段星恒弄得浑身鸡皮疙瘩,却也一路上专心把这辆保时捷轿跑稳稳开回了段姥姥家的老小区。 小区里都是小高层,年代久远没有电梯。好在段姥姥住在一层,房子后方还带了个小院子,被高高的围栏围住,姜越经过的时候,发现里面种了许多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段姥姥住院后,这些花应该是她家的保姆王姨在一直侍候,生机勃勃,长势喜人。 姜越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情景,他前来拜访时,院子里已是枯枝败叶,杂草丛生。 段星恒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顺手又将客厅的灯都打开,姜越跟在他身后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似乎来自记忆深处的气味。 这种气味很难用言语描述,就像是每个人童年时期拜访长辈家里都会闻到的味道。似乎随时会有个慈祥的老人掀开厨房的珠帘走出来,笑眯眯地塞给小辈一颗糖。 姜越原本以为他已经将这里忘了,此时记忆就像是撬开一道缝隙,慢慢地在他脑里涌现出来。 他换上段星恒递过来的拖鞋,目光巡视一圈,突然问: “客厅里的那架钢琴呢?” “没想到你还记得。”段星恒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外:“姥姥几年前叫人搬进书房里了。” 他领姜越走进书房,打开灯,两三步走近角落,将钢琴上罩着的碎花布罩拉开,露出那架年代久远的雅马哈。 “这琴已经太旧了,调音师定期会来,但除非拆了换零件,很难回到原来的音准和音色,尤其是高音区。” 段星恒拉开琴凳,坐下,随意弹了几个音,一时有些出神。 半晌后,他笑着回头问姜越: “想不想听?” 姜越点头。 于是段星恒先是在琴键上摸索了几段,似乎在重拾肌肉记忆。随后,一段姜越有些熟悉的旋律如同流水一般,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那应该是一首古典乐曲,姜越就站在段星恒身后,听他熟练地弹完一整曲,内心突然有些触动。 弹琴的段星恒,又和平日里似乎有着细微的不同。 最后一个音被延音踏板延长,似乎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不曾散去。 “这首曲子叫什么?”又过了一会,姜越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问:“你弹得很好。” “爱之梦。” 段星恒轻叹一声: “小时候姥姥逼我练琴,我学会了很多曲子,但现在能默谱完整弹下来的只有这一首。” 他侧身,姜越在他身后,猛地撞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 “姥姥说,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她也是这架钢琴最初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往事 在此之前,段星恒从来没有在姜越面前提过自己的母亲。姜越虽然好奇,但为了避免触及对方的伤心事,也从未开口过问。 然而段星恒似乎看出了他的内心所想。 “没事。”他随手拿起绸布,小心擦拭着钢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即使你问我,我也不一定能答上来。” 段星恒动作缓慢,低垂着眼,陷入了回忆,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姥姥在照顾我。“ 他的声音很轻,娓娓道来: “当时我们住在谢菲尔德的一栋红砖老房子里,我和所有同龄的小孩一样学习和玩闹,只是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我的祖父偶尔会来看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闻名世界的职业车手。他教我开卡丁车,我刚尝试就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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