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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姜越正处于生活最拮据的时候,他与人合租在比现在狭窄很多倍的公寓里。学赛车开销太大,他又暂时没什么收入,经常把小姑定期打来的汇款用完,又羞于开口再要,也不想动用舅舅留给他的保险金,于是在吃穿用度上面非常节省。 然而那天正值气温骤降,夜晚还会下大雪,如果放任不管,这只猫肯定活不过明天。姜越犹豫了许久,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猫裹在里面抱回了家。 然后他按照网上的方法,又是给猫用热风机吹毛,又是给它喂羊奶,手忙脚乱,折腾到半夜。可猫还是发起高烧,小小的身子滚烫,难受得一直叫唤,引起了室友的不满。 姜越无可奈何,打了无数个电话,才找到一家营业的宠物诊所,连夜抱着猫赶过去。猫被查出了一身病,折腾了好几天,倒是命硬被救活了,留下了一长串的缴费单据,就算把姜越为数不多的存款全部搭进去,也无法付清全部的费用。 最后,他盯着正在保温箱里输液的猫,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好在段星恒当时就在E国,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替姜越支付了那笔医疗费,姜越这才得以把猫接出诊所。 可接下来,他又为了猫的去处犯难,肯定是不能让它继续流浪的,不然就白救了。找领养,也总得有个过渡的地方;带回家,如果猫晚上又叫唤影响室友休息怎么办? 段星恒看出了姜越的苦恼,他解下自己的围巾,替脸被冻得通红的姜越围上,说: “带回我那里吧。” 那之后,猫被起名奥利奥,在段星恒家住了下来。奥利奥身体康复之后,野性暴露无遗,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床底、衣柜,总之任意一个角落。若不是段星恒喂了很久的猫粮和零食,它还得对着这个高大的人类哈气伸爪。 后来姜越能赚钱了,换了个房子独居,提出把奥利奥接回来。可段星恒说自己养了许久,已经不舍得了,倒是随时欢迎姜越去他家看望。 于是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跟着段星恒住,奥利奥的生活质量大概已经超过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八的同类,可它依然野性难驯,不爱亲近人。 两人又等了许久,直到那首哥德堡变奏曲结束,都没看见奥利奥的身影。 段星恒将茶杯放回托盘里,“我去找找,你也很久没看见奥利奥了,一起?” 姜越点头,起身跟着段星恒上楼。 “他从不会去我的卧室或者书房,”段星恒说,“他更喜欢待在储物间,甚至放映室,或者是其他客房,总之他不喜欢任何人类经常出现的地方。” 两人从走廊的一头找到另一头,最后又去看了看三楼的露台和花园,以及上了锁的阁楼,这些地方都被打扫得很干净,也缺乏人居住的痕迹,看来段星恒的确不常往里走动。沿途的房间里的柜子和角落都找过,但都没找到那只黑白色的不亲人的猫。 “也许在楼下,”段星恒掀开客房的窗帘,那个奥利奥最喜欢的角落只有一团猫毛,“下楼看看。” 别墅的地下也做了一间会客厅,里面有酒柜和台球桌,是原主人用来开派对的场所。但段星恒显然没发挥它原本的功能,他将一侧的房间打通用来放模拟器,另一个空间更大的房间则被用作健身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械。 姜越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拳击沙袋,顿时唤起了他有些糟糕的回忆。 上一世,与段星恒决裂后,姜越提出要把奥利奥接走。但他发出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只好开车来别墅碰运气,没想到段星恒真的在。 拳击是段星恒早期用来锻炼核心力量的一项爱好,据说他非常有天赋,曾经还参加过不少业余比赛。但那是姜越第一次看见他戴着拳击手套挥拳的模样,汗水濡湿的发丝,手臂肌肉因为用力凸显出青筋,搭配他带着狠意的眼神,像一头正在发泄怒意的困兽。 在看清来人时,那沙袋原本只是在震动,随后在连续的击打下竟然摇晃起来。 姜越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去,因为愤怒,他第一次没有在看上去这么可怕的段星恒面前犯怵。他开口,平静地问: “奥利奥在哪里?” “让开。” 段星恒没有回答,只冷冷抛给他两个字。 姜越皱眉,梗着脖子上前一步:“他在哪?” “碰”地一声,那个沙袋擦着他的身侧飞了出去,紧急着,他感觉衣领一紧,沙袋闷声从他身后回落。 段星恒扯着姜越的领子,把他拽向自己。 姜越被迫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那双眼里不是从前的温和,而是陌生的,如同冷血动物一般无机质的瘆人。他因为这个认知感到心中一紧,只见段星恒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养了那只丑猫这么久,你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那天的后续是,姜越又跟段星恒吵了一架,但没能带走奥利奥。后来据说奥利奥在段星恒死后失踪了,应该是自己逃出了房子,负责喂他的保姆找了他很久,一无所获。 姜越直到后来才知道,正确地控制沙袋是拳击手的基本功。那天沙袋晃动的幅度那样大,不是因为段星恒为了威慑姜越故意加大了出拳力度,而是他乱了方寸。 *** “小越?” 一声呼唤将姜越叫回,段星恒走到他身侧,怀里竟然抱着消失了很久的奥利奥。这幅情景令他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忆里那个阴鸷冷漠的段星恒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紧接着,姜越看清对方怀里躁动不安的奶牛猫,惊讶道: “他竟然让你抱。” “我也很意外。”段星恒露出一抹微笑,“他今天像是转了性,我走进隔壁的房间,他居然主动出来蹭我的腿,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也能抱吗?”姜越看着被喂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奥利奥,不由得有些心动。 “当然。你用一只手拖着腋下,另一只手拖着屁股,注意不要碰到他的尾巴。” 于是姜越按照段星恒说的,小心翼翼地把奥利奥从他怀中接过,然而下一刻,奥利奥便开始不配合地扭动着挣扎起来。 姜越一时手忙脚乱,好在下一刻,段星恒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撕开来凑到奥利奥嘴边。 果然,奥利奥一下子被零食吸引了注意,停止了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扭头专心吃猫条。 奥利奥的脸上有一块黑色的纹路,让它看上去与甜美可爱几乎沾不上边,但姜越感受着怀里毛茸茸暖烘烘洋的触感,又想起那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猫,不由得心中一软。 “奥利奥,”他柔声,像是在低头哄一个小宝宝:“你还记得我吗?” 姜越不知道自己低垂着眼,柔声哄猫的模样,在旁人眼中成了一道风景。 然而,这副宁静祥和的景象在下一刻被意外打破。 奥利奥快速舔舐完了猫条后,又再次疯狂地挣动起来,它就像是一下子被唤起了自己从不让人抱的记忆,回头就要张口咬向段星恒拿着猫条的手。姜越条件反射地搂紧它想要后撤,却不知是不是触碰到了哪个敏感部位,奥利奥猛地伸出爪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爪痕。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姜越几乎是立刻松开手,他还没察觉到痛,就听见一阵落地声,眼前猫毛飞扬,段星恒已经飞速俯下身,反应极快地摁住奥利奥的后脖子,将其控制在地板上。 姜越这才看见段星恒盯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非常恐怖,他应该没收住力,奥利奥在他手下吃痛,哀叫起来。 “我没事,”姜越连忙说。从俯视的角度望去,段星恒的眼眸被额发和眉骨遮掩了些许,显得周身的气质尤为森冷。他仿佛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也没有松手,而奥利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边哆嗦着一边“呜呜”讨饶。 他急忙俯身,将手臂上的伤展示给对方看: “真没事,只是破了皮而已。” 大概两秒后,段星恒这才回了神,他手一松,奥利奥“嗷”了一嗓子,飞速蹿出房间没了踪影。 “我不该抱他的。”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段星恒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消毒药品,让姜越坐沙发上,一手拧开碘伏棉球的瓶盖,一手则轻轻圈住了姜越的手腕。 奥利奥的爪子定时被修剪过,所以尽管那道爪印有些凸起渗血,对于姜越这种对小伤小痛习以为常的人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他连忙缩回手:“我自己来。” 段星恒也不勉强,他在一旁看姜越自己处理完伤口,才声音很轻地问: “你不觉得难过么?” “嗯?”姜越把药品放回柜子里, “如果不是因为你,它早就死在了那个冬天。可它不但不记得你,还伤害了你。” 姜越喉咙里含糊地“啊”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它的脑子还没有核桃仁大,很多行为都是出于本能,我不跟它计较。反倒是你,” 他唇角微勾,半开玩笑地问,“你养了它这么久,它也不跟你亲近,还要张口咬你,你会不会讨厌它?” “……没错,我之前骗了你。”段星恒也笑,他耸了耸肩,坦言: “其实我的确没那么喜欢奥利奥。养它是出于责任,也有一些私心,想让你经常来我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它,说不定也会试图掌控它,强迫它。” 段星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剖析自己的话,同时陷入回忆。 姜越不是第一次因为奥利奥受伤。 奥利奥当时只有几个月大,要在流浪中生存下来,自然比一般的野猫更加敏感谨慎。姜越将它寄放在段星恒家,当然不是从此放任不管了,与之相反的是,他几乎亲力亲为地照顾,经常来回往返接近50公里,为奥利奥注射,喂药,带它去诊所复查,尽管段星恒提出可以雇佣一个保姆来代劳,他也拒绝了,他不想亏欠更多,也担心雇来的人受不了这猫的脾性。 期间,少不了挨咬挨挠。 也不知是奥利奥对人类天生缺乏信任,还是它真的很笨,它不能理解姜越做的一切是为它好,只知道那些行为让它很难受,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它见了姜越就疯狂逃窜。 尽管姜越早就做好准备,人和猫也都接种了狂犬病疫苗,但当段星恒发现姜越藏在袖子里的伤痕时,还是不免感到愤怒。 奥利奥不亲人,他也就放任不管,自动喂食器、饮水器、猫砂盆,就备在那里,一人一猫就像同一个屋檐下互不干涉的陌生室友。段星恒也对猫没多大感情,只是出于责任,那时候他想干脆把猫送给别人照顾,一了百了,可这样的猫谁会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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