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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自己说了算?如果是段星恒会怎么想?上辈子,他在雪崩里出事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有没有感到后悔? 赛后,姜越原本想去看望段星恒,却被告知对方经过身体检查并无大碍,只是旧伤复发,现已经被送回酒店休息了。 他碰了一鼻子灰,正打算独自一人离开,却在路上遇到了刚换下赛车服的亨利。 亨利朝姜越吹了个口哨,笑道: “我们住的酒店挺近,捎你一程?我正好试试新车。” 姜越本想拒绝,却被亨利一把揽住肩膀,小声在耳边道: “有事跟你说。” 奇怪的是,分明是同样的性别,同样的动作,亨利来做,就不会让姜越感到任何不自然。他心怀疑惑地上了亨利的爱车,车缓缓启动,绕开停车场门口等候的一众媒体,驶入小雨中。 “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亨利启动了雨刮器和空调,车厢里干燥又舒适,惹人烦扰的雨水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我刚才听车队里的人说,段被医疗车送回来的时候特地嘱咐过,车回收之后,他要一份详细的车检报告。” 姜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觉得车有问题?” “如果车队作弊,基本都会在赛前被车检裁判查出来。八成不是为了作弊动的手脚。不过说实话,有报告也没多大用处,你我都清楚,车在比赛时出问题太正常了,背后是否是存心造成的,很难说。” 姜越沉默片刻,才开口: “银蛇里面有人对他动手?” 亨利耸耸肩,在后视镜里与姜越对视:“你应该也知道,自从前任大老板死后,银蛇总部和分部的矛盾一直很大,都想争一把手的位置。分部那边一直都力挺戴维斯,把段这个一号车手搞下去,就更有话语权了,不是么?” 姜越不再接话,他还在思考亨利这番话里的内容,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不过都只是猜测而已,我看你那么关心他,就跟你分享一下。当然,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我们除了开车,什么也不会。” 车厢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亨利实在受不了沉重的氛围,打哈哈道: “你放心啦,段的老爸很厉害的,要是他愿意帮忙,这点小事应该很快就能摆平。再不济,你还不相信段这个人吗?对了,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不然我就要倒霉了。” 姜越望向窗外,他此刻心情非常复杂,满脑子都是有关段星恒撞车事故的种种,实在没力气插科打诨。 快到酒店的时候,亨利突然拐了个弯,问: “去喝一杯吗?” “不去。” “去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吧,段之前也去过。” 姜越仍然不为所动。 “有时候喝点酒,就不用想那么多事了。我放你愁眉苦脸地回去,你保准一晚上睡不着。” 亨利没等姜越再反驳,就把车开进了酒吧的地下停车场里。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放心,酒店离这儿就步行五分钟,车就停地下车库,挺近的。” 姜越其实并不嗜酒,每次都是喝都是工作需要,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鬼使神差跟着亨利走进了那家酒吧。 也许是因为那句醉了,就不会多想,触动到了他。 假如亨利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姜越只感到浑身乏力,他重生以后所做的全部都像是徒劳无用。难道这也是段星恒上一世退役的原因?他越往深处思考,就会牵动各种各样不堪回首的记忆,然后头痛剧烈,仿佛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有从死路里走出来过。 酒吧出乎意料的安静,宽敞,但光线幽暗,里面只有零星四散在角落里的客人,默默地听着音乐喝着酒。 空气中回荡着松弛慵懒的摇摆爵士,姜越跟着亨利坐在吧台上,要了一杯蓝色的金菲士。 亨利很快跟美女调酒师闲聊起来,将对方逗得捂嘴直笑,而姜越喝完一杯,望着杯底一汪浅蓝色,心中郁结,又再要了一杯。他听见亨利天南地北地聊,聊他在M国遇到劫匪如何开车追了对方十几条街,又聊到海里冲浪时遇到的惊险一幕,最后聊到了他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前任,不知不觉,姜越已经喝了很多。 亨利也早就醉了,抱着姜越边哭边骂,有时骂他的队友帕克阴险狡诈,表里不一;有时又骂收下他的跑车豪宅却出轨老男人的前任女友。 好在姜越有先见之明,他事先联系了助理,将醉醺醺的亨利开车送走;自己则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慢慢走回了酒店房间。 洗了澡后,姜越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醉了,大脑变得很重,也很迟钝,不再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他倒在床上,盖上杯子,昏昏沉沉地睡去。 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整晚乱七八糟的噩梦。 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他驾驶着一辆拉力赛车,身边也没有领航员,眼前是白茫茫的雪山路,和飞速掠过的漫天雪花。 他前面还有一辆车,是黑银色的涂装,不知为何,他知道里面的人是段星恒。 很快,姜越就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身下也在疯狂的颠簸,他眼睁睁地看见经过一个弯道时,前方的车侧翻着飞出了悬崖。 紧接着就是一片天旋地转,姜越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发现自己双手戴着赛车手套,正在疯狂地挖雪。他挖了很久,很久,直到累得气喘嘘嘘,眼前全是一块块黑斑,才终于挖到一个坚硬的头盔,侧边喷涂着数字17。 他伸手,拨开挡风镜上的雪,然后看到了一张冻得发青的,僵硬的脸,和一道贯穿额角的、有些狰狞的伤痕。 ——姜越从噩梦中惊醒。 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坐起身,摸索着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噩梦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姜越站在黑暗中很久,也没能完全从噩梦中脱离。心头残存的悲伤和痛苦如有实质,窒息和呕吐感不断向上翻涌。最终,他摸到床头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此时已是深夜,电话却很快接通了。 ------- 作者有话说:*参考了网评感谢在2024-07-17 16:12:06~2024-07-18 18:4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舍又 2瓶;风车吱呀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醉酒 不知为何, 姜越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就莫名涌上一股委屈。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 难以出声。 电话那头, 段星恒很有耐心地等着,大约十几秒后,他才又出声问: “怎么还没睡?” 电话里仍然沉默, 段星恒又继续道: “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哥哥真的没事……” “——段星恒。” 姜越突然出声打断,醉酒让他头晕目眩, 嗓音低哑,说话带着有些重的鼻音: “其实我……很想你。” 段星恒愣住了, 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 正在放映今天比赛的回放, 正好卡在姜越在他身后进入艾尔罗格弯, 然后靠边下车朝他跑过去的画面。他将回放暂停, 柔声地问: “你喝酒了?真的那么想的话, 哥哥现在就来见你。” 然而, 电话那头的姜越就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对段星恒的话置若罔闻。 “我很后悔……我早就后悔了。”姜越嗓音呜咽, 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我是个懦夫, 我早该去找你…如果我早些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段星恒没有回答。他第一反应是小孩白天受了惊, 晚上做噩梦了, 又加上醉酒,所以一下子分不清噩梦和现实。 但他的心变得很柔软,姜越很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小越——” “你答应我。” 姜越再次打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强硬,尽管他语序颠倒,说话也断断续续: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就算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留念的东西…” “但只要我还在,你就不要死,好不好?” …… 段星恒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 上一世,姜越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许多用于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结合段星恒退役之后,又去参加危险程度极高的WRC B组,还热衷于直升机滑雪。这是单纯的寻求刺激,还是自毁倾向的体现? 他不敢深入去想。 唯一至亲的离世,铺天盖地的舆论和斥责……连他引以为傲的赛车事业,也在一夜之间背叛了他。 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足够击垮一个普通人,可上一世全都同时压在了段星恒身上。 可姜越却因为误解,在段星恒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直到现在,他都因为歉疚备受炙烤和煎熬。 酒精的作用还没有褪去,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话是多么逻辑混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在听吗?” 如果说一开始段星恒还有莫名,越往后听,也许是受到感染,他的心口也有些沉闷。他全部的共情能力,都只作用在他在乎的人身上。从前的姜越,哪怕是骑车时摔了一跤,他都觉得心疼,何况小孩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情感外露过? “好。” 段星恒放轻声音,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道: “哥哥答应你,不会比你先死,我怎么舍得小越为我伤心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就在段星恒以为自己把人哄好了,他又听见对面的人哽咽了一下,说: “你骗人。” “你是个骗子,”姜越的语气听上去又生气又难过,他执拗道:“你说过,你会一直在赛道上等我,直到我超越你的那天。但你食言了。” “你还说,你会回来,你也食言了。”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段星恒终于确信对方在哭,他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连忙出声安抚道: “不会的,乖乖,哥哥都答应你,不会骗你。” 姜越沉默,像是不信。 “我是说真的,”段星恒失笑, “跟你拉勾,如果我食言了,就惩罚我再也见不到你。” 又过了好久,姜越才嘟囔道: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啊…” “可是对我来说就是比死还严重的惩罚啊。”段星恒逗他。 “……你总是不正经,我多余跟你说这些。”姜越被这样一戏弄,好像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羞耻: “我要睡了。” 段星恒忍不住无声地笑了,醉酒之后的小孩有些久违的孩子气,让人心里酥酥麻麻的,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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