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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车载空调的温度。 车内的温度回暖,可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 “我想下车透透气。” 姜越觉得这样的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车厢里残存的玫瑰香味让他感到头晕目眩,甚至有些窒息。 段星恒最终打开了车锁,姜越拉开车门,发现他们正停靠在山脚下,周围是茫茫薄暮,远处的天边恰好泛起了鱼肚白。 无人欣赏这日出前静谧的美景,姜越凝视着东方那抹朝霞,只觉得这是生平以来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 过去很久,丛林里传来鸟鸣。清晨的风从山间一缕一缕地送过来,在姜越的胳膊上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身后传来鸣笛声,车窗下降,露出段星恒冷峻的侧脸: “上车,送你回家。” *** “您是说,觉得好友可能对您有超乎友谊的情感,您无法接受,可又不想伤害到对方?想维持两人的关系?这种问题很常见。” 心理医生端坐在对面,语气轻柔地说, “您为何不能接受这份情感呢?是有别的喜欢的对象吗?” 姜越摇了摇头。 自从那天被段星恒送回家后,两人就没再联系。姜越所担心的那些事一直搁置着没有问,可现在他又面临了新的难题。 他闭上眼,就出现段星恒复杂的眼神,心情就会变得异常压抑。 郁结许久后,连家人都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小姑和妈妈轮流想和他谈心,可姜越说不出口,他只好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目的只是为了倾诉。 “我一直都只是把他当作朋友和家人,可最近我们的相处对我来说有些越界了,我很害怕会和他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不想失去他。” “听得出来,您很在乎您的朋友。” 心理医生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继续问道: “那您会抵触对方的肢体触碰吗?” “之前不会,自从我产生怀疑之后,我会比较在意,但不至于会抵触。” “那如果是更加亲密的行为呢?” 姜越听完,耳根通红,不知为何,他脑中闪过段星恒那得天独厚的相貌,和天生吸引人眼球的气质,他继续摇头: “不能接受……我从未考虑过。” 心理医生点点头: “那您曾经有过恋爱经验吗?您的身边人,比如父母婚姻幸福吗?” “我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姜越认真地回答道:“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为了他,我的母亲吃了很多苦,他们的婚姻应该算是不幸吧。至于我……” 他回想起秦允在网络上颠倒黑白,又在现实里装疯卖傻,最终甚至走向犯罪的道路,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我只有一段恋情,但很短暂,也很糟糕。” “原来是这样,”心理医生又在笔记本上圈圈写写了一番,得出结论: “不排除回避型依恋人格的可能。您可能因为父母婚姻不幸或是糟糕的恋爱经历,对亲密关系以及他人的爱意并不信任,甚至产生恐惧。或许您不喜欢依赖别人,边界感很强,抵触别人进入自己的内心?” 姜越陷入了沉思。 “您不想失去您的好友,您可能担心一旦与对方建立亲密关系,双方的缺点以及彼此之间的矛盾都会暴露,导致你们的关系无法挽回,是这样吗?” 心理医生温柔地笑道: “当然,这也仅仅是猜测。如果您只是单纯对对方并不感冒,没有恋爱的想法,那我建议您简单明了地拒绝,也许结局不会有您想象的那样坏。” 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姜越有些沮丧地想道。 他又和心理医生聊了几句,将对方送出门。 回避型依恋? 这个词在网络上很常见,不少人都自称回避型依恋人格 ,难以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最后活成一座孤岛。 姜越大致浏览了相关的话题,发现虽然有人跟他情况类似,但不是每一条都能与他对应上,大多数人的情况都严重许多。那部分人从小就生活在极度缺爱的原生家庭里,经历过家暴、出轨和打压式教育,从而把亲密关系与痛苦划上了等号。 有位网友也说自己被最好的朋友告白,最后两人关系破裂,她说自己不受控地感到了厌恶,并觉得这段友情面目全非。 姜越经历了两世,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他以为自己变得成熟了很多,也在成长中不断地改变和自我疗愈。很多所谓的阴影魔障,对于重生的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他虽然幼年丧父,但母亲和小姑都给了他全部的爱,即使年少与母亲发生争执后离家,独自在外漂泊了很多年,但回头看身后的这一路,姜越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缺爱的人。 可难道曾经他受过的那些如今看来微不足道的创伤,真的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吗? 孤独、难以融入的异国他乡,渴望证明自己却接连遭受的挫败,频频示好后却又飞速变心的异性,以及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兄长。 正常人被人告白,尤其是段星恒那样的天之骄子,或许会很高兴? 姜越不由得再次想起段星恒的那句话,他突然觉得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 虽然一直没能彻底摆脱忧虑和纠结,但姜越还是照常过自己的夏休日。 小姑特地请了年假,三人开启了长达8天的国内旅途。姜越陪小姑和妈妈去爬了华山,在气喘嘘嘘的一干游人中,他显得过于轻松,反而频频惹人注目。 他们还去了一趟西北,原本计划是参观布达拉宫和莫高窟,但因为撞上高中考结束,景区里人山人海,两位女士都不想受罪,最后只好半路返回。 回到杭城,小姑又一清早把姜越拽去了林隐寺。 “我刚创业的时候,来这里拜过好几次,都是求财神老爷让我发财。没想到当时一个合伙人卷款跑了,还遇到了出尔反尔的客户,当时觉得一点也不灵,发誓再也不来了。” 小姑说起往事,一脸笑意。 门外青烟袅袅,姜越抬头望着庄严肃穆的神像,以及身边熙熙攘攘,虔诚地排队跪拜的人们,一时有些出神。 小姑又继续道: “不过长远来看,我的愿望都实现了。我赚了足够多的钱,比当初还债需要的更多,也够我们再度过以后的难关。而我的家人如今也健健康康,和和睦睦。在那之后,我经常就要来还愿的。” “小姑信佛?” “我不是虔诚的信徒,这里头的门道很深。其实来这里上香的,有很多都不是信佛的人,他们只是心中有所欲求,前来寻个寄托罢了。”小姑摇头,笑道: “你若不信,在外面上柱香也是好的。” 姜越点头,他拆开手里那柱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效仿身边的人,朝四周虔诚地弯腰拜了拜。 如果他心中也有所欲求 ,那恐怕只剩下超越段星恒了。可他仍觉得这是需要自己努力的事,不必求神拜佛。 且听别人说,过于贪婪的人,即使愿望灵验,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于是他心里只默念一件事: 希望我的家人,段星恒,还有段姥姥,都平安顺遂。 ------- 作者有话说:时隔大半个月的修改差强人意,也许以后还会修OTZ感谢在2024-07-21 20:22:22~2024-07-22 21:4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辛夷 20瓶;咪咪 6瓶;北城纳豆 3瓶;允许世界的多样性存在 2瓶;jeudiz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逼迫 尽管不知如何面对, 在夏休期结束前,姜越还是提早与小姑和妈妈告别,飞往了京城, 去看望段姥姥。 对于癌症晚期患者的家属来说, 从确诊到病人真正离开这段时间,其实是非常煎熬的。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为了病人掏空积蓄, 坚持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的陪护,同时还要兼顾工作和生活, 再血浓于水的亲情,都不乏被渐渐消磨殆尽的可能。 姜越曾听说他母亲有位同事就是那样, 只有在确诊和病危时, 病房里人满为患, 其余时间都是守着空荡荡的病房, 数着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度过的。 他不敢想象那是多么凄凉的场景。 所以他一旦有时间, 不管再累, 也要搭国际航班回来看段姥姥, 毕竟见一面少一面,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段星恒一直只说姥姥状况稳定, 但姜越进了病房, 看见病床上的老人时, 不由得又惊讶又心酸。 也许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觉得段姥姥比上次看到的更加瘦削了, 鬓角花白, 脸上也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迅速的衰老了许多。见姜越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将自己的病床摇起来。 “好孩子,又来看姥姥了,吃过饭了吗?” 姜越强忍着鼻酸,点点头,坐到病床边,握住姥姥的手: “您最近还好吗?” “嗐,都是老样子。”段姥姥露出慈祥的笑容,“就是天天待在这病房里,挺没意思。大夫说我血氧不稳定……胸腔里有积液,影响呼吸了,得随时监测着。以前护工还能经常推我去楼下的花园晒晒太阳,可现在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允许,每天只能打开窗户透透气……咳咳,可我早就看腻了。” 姜越记得段姥姥以前是个坐不住的老太太,爱爬山锻炼,爱和小姐妹们旅游逛街,可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却生了这样的病,谁能不感叹一句命运残酷? 他注意到老人没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床沿也多出了以前没有的管子,用止流夹夹着,不由得握紧了手: “会好起来的,等您身体允许了,我就陪您去楼下晒太阳,楼下花园里的栀子花开了,很香。” 姜越说这话时,觉得比起安慰老人,更像是安慰自己。他并非专业人士,对段姥姥病情的了解并不深入,心里总还对奇迹的降临抱有希望。 段姥姥听了,看上去很高兴,两人又慢慢地聊了两句,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拎着保温桶走进来,是段姥姥家雇的保姆王姨。 “婶,到饭点了,我做了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没想到段姥姥却摆了摆手, “放那儿吧,现在不想吃。” “您昨天也这么说。什么也不吃,这怎么能行呢?”王姨皱起眉,一只手在身前围裙上焦急地擦了擦。 “是啊姥姥,您不是最爱吃王姨做的饭了吗?” 许久不见的段星恒后脚也走进了病房,他从王姨手里接过保温桶,走到窗边的桌前,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还有芙蓉蛋和南瓜汤,您上次说觉得油腻,王姨就特地去学怎么能把菜做得爽口些,费了好多心思,您就赏个脸尝一口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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