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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能让这位风光无限的冠军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霎时间,姜越的耳边嗡嗡作响。 此时他已经无暇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性,因为一切指向的结论实在令他瞠目结舌。 当初导致段星恒突然退役的真正元凶,以及和肖特等人沆瀣一气、间接导致姜越因故而亡的,是同一个人。 霍尔效忠的对象,老奥尔丁顿,段星恒的生父。 姜越强行转动仿佛生锈的大脑,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如果他没拿到那场比赛的积分,最大受益者是谁?毋庸置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银蛇,以及他的队友。 而姜越上一世的队友,正是刚刚从银蛇转回梅特勒的资深车手霍夫曼。 霍夫曼? 没错,就是那个段星恒退役之后被爆出轨绯闻的霍夫曼。 念及此处,姜越内心大骇: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个霍夫曼的原配妻子,似乎也姓奥尔丁顿。 一切似乎都稀里糊涂的串联上了。荒谬的梦境逐渐变成了让他半信半疑的真相。 姜越突然想起段星恒曾说过的那句话: 有时候,只会开车是不够的。 如果老奥尔丁顿的目的是掌控比赛的输赢,难道霍夫曼就是那个藏得最深的棋子?而霍夫曼的丑闻事件,是全身而退后的段星恒的手笔? 但上一世,段星恒已经不在了。不,不只是段星恒,现在就连姜越自己都生死未卜。 那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姜越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两世的记忆错综复杂,在他的脑里乱成一团,耳边再度响起恼人的嗡鸣声。他的眼前走马灯一般地闪过无数个片段,他看见那个阴雨天,自己戴上头盔正要坐进座舱里,肖特突然叫住他,似乎要对他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随后,红灯熄灭,声浪狂啸。 一片混乱中,那台23号梅特勒裹挟着碎片,旋转飞出赛道。 姜越本应该感到怨恨,怨恨那个幕后主使将他付出的一切,乃至他的生命,都当作这场闹剧的一环。 可不知是否是为了逃避真相,姜越只感到麻木和迷茫。 为什么他会看见这一切?这些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 也许他早就死在了雪崩里,无论是葬礼,还是肖特霍尔等人,全都是他死前大脑里产生的幻想? 又或许,幻觉从他在赛道事故中丧生就开始了。他的重生,包括他重生后拿到的所有成绩,都是虚幻的,就连他和段星恒之间,也只是诞生于遗憾的臆想。 倘若真是如此……段星恒早就死了,自己没能救他。 这是姜越最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仿佛是映证这个猜想,他眼前又闪过很久以前的那一幕。 夕阳的余晖里,段星恒戴着23号棒球帽远远站在看台上,身形高挑却瘦削。 姜越想要叫住他,可双脚却像是被固定在原地。 比赛落幕,离场的人流熙熙攘攘。那人微微抬起下颌,帽檐的阴影下,贯穿颧骨的疤痕若隐若现。 随后,他转身,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同影片放映结束,姜越被不知名的力量拖拽回那辆SUV上。 肖特、金发男人和乔尼的对话还在继续,他们说着说着,突然再度发生了冲突—— 乔尼突然暴跳如雷: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目眦尽裂,额角青筋暴起: “你们想明哲保身,把我推出去做替罪羊,见鬼去吧!” 后视镜里,金发男人皱眉,刚要说些什么,乔尼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一时顾不得体面地扑了上去。 为时已晚。 乔尼突然暴起,趁司机毫无防备,将方向盘疯狂向右打: “肖特,博伊德,你们全都给我下地狱!” 司机立刻反应过来,猛踩刹车,和癫狂的乔尼争夺起方向盘,可一切已经太晚了,SUV仿佛醉汉一般在道路上摇头摆尾,一辆小货车正巧自右拐进路口,两车顿时撞在了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一声侧耳的巨响,SUV斜飞出去。 天旋地转中,一切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玻璃碎片在空气中崩裂,折射出车内人或是惊恐,或是扭曲的神情。 最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姜越没有实体,或者这一切都是幻觉,按理来说他不会有任何痛感。 可他突然感到了浑身的剧痛。 他被屏蔽的所有感知力,霎时间又再度返回了他的身上—— 疼,太疼了。 他咬着牙,痛感从身体的各个部位通过神经同时反馈给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姜越是一个极能忍痛的人。 他的成长经历使他从小便习惯了受伤,他从不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向父母哭闹撒娇,寻求安慰。 因为在异国他乡,他没有撒娇的对象,他总是独来独往。 但段星恒在的时候,无论他再怎么装作坚强和无所谓,对方都表现得很心疼。 有次姜越的脚扭伤了,段星恒背他去诊所,他趴在那尚不算宽阔的背上,原本没觉得什么,可段星恒问他疼不疼,他一下子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他把眼泪都悄悄抹在了段星恒的后领口。 姜越忍着疼,回忆起那一天,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段星恒的背上。 段星恒走得很稳,但他的背上像是结了冰,又冻又硬。 姜越趴在那背上,除了痛,他又感到浑身刺骨的寒冷,在极端的不真实感中,突然忍不住开口,吃力地唤了声对方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这是幻觉,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可没想到很快得到了回应。 熟悉的嗓音沙哑,闷闷的,可语气里却带着欣喜若狂: “小越?” 姜越愣住了。 他吃力地抬起头,视野很暗,面前是一个熟悉的黑色头盔,那头盔像是受了不小的碰撞,表面有些凹凸不平,好在内壳看上去还是完好的。 头盔下面,则被羊绒帽裹得严严实实,可那帽子上也结冰了。 除此之外,便是周遭白茫茫的一片。 姜越浑身都冻僵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一摸身下人右侧的颧骨。 手被冻得没有知觉,隔着手套,他只摸到了坚硬的雪镜。 可确认的那一瞬,一丝难以察觉的热意自他被冻得麻木的眼角滑落,转瞬即逝。 姜越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立刻被呛得咳嗽不已,可他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第84章 失而复得 重获新生的感觉如此美妙,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姜越感觉浑身都没那么疼了。 他安静地趴在段星恒背上,对方看上去也称不上轻松, 脚踩上雪面, 就会立刻深陷进去,吞噬掉人的大部分力气。单单在雪地里前行就已经足够勉强,何况段星恒身上还背负着一个男人的重量。 “还好你没事。” 段星恒的声音参杂在风雪的呼啸声里,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虚弱,还带着有些沉重的喘息: “但凡再晚五分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越辨认出这个句子, 用隐隐作痛的手臂吃力地搂紧了段星恒的脖颈,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在刚才的噩梦中, 他以为自己重生后的一切都是假的。而现在段星恒就在这里, 没有葬身在雪山, 而是这样真实, 可以触碰。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还好他们都活着, 谁也没有失去谁。 他的心里何尝不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越刚松了口气, 突然想到什么, 又是心中一紧: “凯莉呢” “她已经获救了。”段星恒答道: “在营地里,有别人照顾她。” 他们继续前行, 姜越这才隐约看见前方的雪地里还有两人, 一个穿着橙色的救援队服, 另一个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停下来转过身, 通过身形, 姜越辨认出是和段星恒一起上山的纽特。 “需要帮忙吗?” 纽特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谢了,不用。” 段星恒回道。 “那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营地了。”纽特朝姜越点点头: “上帝保佑, 你们的运气还不错。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天知道这场雪会下得有多大。” 姜越感受了一下全身,他觉得自己能够适应这种痛感了,于是对段星恒说: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行。” “他想背,就让他背着。”纽特整张脸都被护脸和雪镜包裹着,他也喘着粗气,但语气里还是能隐约听出调侃的意味: “我们刚才没少劝,只不过段不想把自己的心肝交给别人。” “纽特。” 段星恒手臂用力,将身后人往上抬了抬: “别多话……专心赶路。” 于是纽特耸了耸肩,转身继续向前走。 没过多久,白茫茫的山脊后,坡度渐渐平缓起来。隔着雪镜,姜越远远看见了他们进山时经过的冰瀑。 而距离冰瀑不远的地方,有一排小小的帐篷。 回到营地,段星恒拿来一套干爽的衣服,将姜越身上冻硬的雪服和里衣换下,同时也把头盔和其他护具摘下来。姜越望着那些护具上的痕迹,不禁一阵后怕,如果不是他做好了防护,就算能侥幸活下来,可能也得落下个终身残疾。 营地是临时扎起来的,条件简陋,没有其他可以取暖的工具,姜越经历过失温,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即使换掉湿衣服,体温也很难回暖。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被冻得唇色发紫,捧着保温瓶小口地啜饮着,整个人蜷缩在一团,无意识地发抖,万幸的是神志还算清醒,没有出现严重的低温症。 段星恒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和手套上都结了冰,脸色惨白,却顾不得自己。他将姜越紧紧抱在怀里,试图能用这种方法让人暖和一些,但也无济于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纽特掀开帐篷,从外面钻进来,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风。 “姜的伤势还不清楚,你也只不过是强撑,我已经和克里斯商量过,必须得赶在天黑之前离开山,回镇子里找医生。” 姜越支起眼皮,瞥了下纽特身后,他看见冰天雪地之中,雪的势头比刚才更猛了一些,帐篷在“呜呜”的风声中不停摇晃,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拔地而起。 “现在只能祈祷这场雪快点停了。”纽特见段星恒的脸色也很难看: “着急也没用,你也趁机休息一下。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估计你也快到极限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越终于忍不住插话,他的嗓音沙哑至极,帐篷里的两个人顿时都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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