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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他茫然的时候,门里又传来了声音: “姥姥这次最开心的就是看见小越跟你一起回来了。” 见段星恒沉默不语,姥姥继续道: “人年纪大了,总梦见过去的事情。我梦见你第一次带小越来看我,小家伙长得水灵,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似的,不说话的时候文文静静像个小姑娘,谁知上树撵狗样样不比小时候的你差。” 姜越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有些难为情的同时,他也陷入了回忆。记得那次是舅舅去北京见老朋友,他吵着要跟着去,真正目的实则是去挑战段星恒。当时他刚刚拿下了国内卡丁车锦标赛A组的冠军,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舅舅还真的找到了当时14岁正好回国看望姥姥的段星恒,并且毫无责任心地把当时的小姜越扔到段星恒的姥姥家,自己去找老朋友喝酒去了。 于是姜越就在姥姥家待了一整天,晚上才被舅舅接走。 姥姥似乎被自己逗笑了,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 “小越是个好孩子,姥姥希望你们一直好好的,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情就生了嫌隙。”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道: “星星,人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也变不了。有些事情,姥姥不用说你也明白。人这一生能遇见几个知己?你们若是能彼此陪伴,姥姥也就放心了。” …… 姜越把米糕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最终没有进去,而是下楼去花园里找了把长椅坐着。 他心里五味杂陈,盯着夕阳发呆。直到夜幕降临,段星恒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他没看消息,自然也就没回复。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姜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再一抬头,段星恒站在他身前,正好挡住了天上那轮月亮: “怎么不回去?” 段星恒问。 姜越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段星恒坐在了他身边。 “你都听见了?” “姥姥呢?”姜越反问。 “吃过饭之后,累了,说要休息,两个护工都在旁边守着。” 姜越“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他才思忖着,试探地问: “姥姥到底是……” “胆囊癌。” 段星恒的声音很平静。 “医生说已经到了三期,要做开腹手术,做大范围肝脏切除和淋巴结清扫。但姥姥已经年纪大了。这个病除了手术以外没有其他特效的治疗手段,化疗效果也不好。医生说根治的可能已经很小了,最好姑息性手术切除,只能缓解症状,尽量延长生存时间……” 段星恒把这些话说完,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保持镇静和稳定,最终还是弓着腰,把脸埋在了掌心里: “姥姥一直有胆囊结石的病史,应该定期坚持做彩超检查的,每次我问,她都说她体检过了……怪我……我怎么能一直把她留在这里不管呢?” “不怪你。”姜越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他知道这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他只能慢慢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段星恒的肩: “这个病……我有个长辈也得过。早期是没有明显症状的,等到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 他生怕有一个字会让段星恒更加痛苦,他绞尽脑汁,才慢慢憋出他认为能使对方好受一些的话: “姥姥还没有明显症状,是这次体检才查出来的……一定还有希望。” 段星恒仍然垂着头,姜越看不清他的表情。 脆弱的段星恒对姜越而言太陌生了,这个人在他印象里似乎是无坚不摧的,上了赛道,他是所向披靡的冠军车手,下了赛道,他桀骜不驯,恣意随性,好像从来不会为任何事烦恼。 上一世,也许这一切是段星恒独自面对的。 这一世,姜越希望至少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他揽住段星恒的肩,像是把他揽在了怀里,就像段星恒曾经无数次以兄长的身份安慰失意的自己时那样。 姜越请轻轻拍着他的肩,小声说: “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 “我会陪着你。” ** 周末过完,又是一个比赛周。 姥姥的手术时间定在半个月后,那时正好比赛完,段星恒可以全程陪在医院。但因为他放心不下,在车队都开始准备分站赛的时候,他跟车队负责人沟通过后,在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反复奔波。 期间,姜越知道他还在不停联系国外相关领域的专家,但结果都不太理想。 一来二去,段星恒的亲人重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围场内外许多知情人都向段星恒表达了关怀和问候,但是否出于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而姜越,尽管他也很担心姥姥的情况,但自己也处于自身难保的境地。 国内各个媒体都在为他的主场作战大肆宣传,又因为他在上一个分站赛的惊人表现,有的媒体将他架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让姜越即使重活一世,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但他这一世无论如何也必须咬牙挺过去, 所以即使他挂念着姥姥那边,也不敢轻易离开车队,一直到比赛临近,他甚至连家人的一面也没来得及见。 练习赛前一天,姜越完成日常的体能训练后,接到了小姑的电话。 小姑没有问他为什么难得回来一次却没去看看家人,反而劝慰他不要压力太大,比赛正常发挥就好。听见电话那侧小姑温柔的声音,姜越突然觉得压抑的所有的情绪都一下子涌出来。 因为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周二的时候,段星恒决定留下来再陪姥姥一天,但姜越必须得走了。他需要和车队的工作人员对接,因此,他独自一人乘飞机前往了魔都。 飞机刚落地,即使姜越在商务舱得以优先去取转运的行李,但还是在途中被人认了出来。原本一开始只是几个中年大叔车迷问他要签名,没想到那天姜越和一个流量明星撞了行程,机场里蹲守了许多粉丝和代拍。他们把戴了帽子和口罩,又正巧在签名的姜越错认成那个明星,一群女孩子一窝蜂地挤过来,推推搡搡地,将一个无辜的路人小男孩撞倒了。 姜越被挤在人群之中,他想要解释,可那些疯狂的粉丝只一个劲地朝他递笔,或者拿手机摄像头往他脸上怼。姜越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连自己的偶像都会认错,而这时候人群之中,小男孩的家长已经开始和这群粉丝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后来这场闹剧还是以那个真正的流量明星带着一群保镖下了飞机,将这群粉丝引走了,才得以落幕。 姜越想去询问那个被撞的小男孩的情况,却也遭了那个母亲一记冷冷的白眼。 当天晚上,一些“车手姜越机场耍大牌”“姜越车迷撞倒路人”的奇怪新闻就出现在了社交媒体上。若是平时,按照国内对赛车比赛的认知度,根本不会有人关心。奈何姜越最近正处于风口浪尖,他的名字在互联网上出现的频率陡增,自然也引起了很多路人的注意。 正巧这时,姜越的聊天软件上又收到了两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你居然这样对我,你真的好狠心。】 【现在你满意了吧,以后我再也不能纠缠你了。】 【你毁了我!我恨你!】 姜越盯着这条消息,好一会儿,他把这个没有备注名,朋友圈也空空如也的好友删除拉黑了。 姜越猜测这个人是秦允,他不知道段星恒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但现在他知道段星恒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他不希望对方被别的事情打扰。 段姥姥重病,前世的比赛失利,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直都被压在姜越的心里。直到他听见小姑说,妈妈也会来看他比赛,姜越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 “小姑,如果我没发挥好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问出口。 小姑愣了愣,然后她笑了起来,语气很轻松: “没发挥好就下次加油啊,只是一次比赛而已,决定不了任何事。” 她又继续道: “没关系的,小越。就算你输了之后,全世界都站在你对面,家人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妈妈 承办比赛的魔都赛车场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为这场顶级赛事做准备,赛车场入口直对的主看台背面张贴着一张巨幅海报,上面是三位车手的半身像,醒目得每一个车迷从地铁站出来时都能看见。 姜越占据了中间的位置,他身穿橙色赛车服,抱着手臂,对着镜头露出淡淡的微笑。 对于主场作战的车手,承办方总是万分偏爱,而官方的转播团队也会酌情给这位车手甚至车迷更多的镜头。 姜越和车队进入围场的时候,摄影师们早已扛着长枪短炮在路边等候许久,许多媒体人员会在这时候对入场的车手进行短暂的采访,这种采访通常边走边进行的,姜越刚露面,顿时就遭到了四面八方的围攻,被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向前。他这一世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 同样等在此处的,还有胸前挂着VIP证件的车迷们,他们买下价格不菲的围场票,得以进入围场,在视野最好的包厢里观看比赛,参观车队P房,甚至可以近距离接触车手,与车手合影留念。 围场里遍布着受邀观看比赛的名流权贵。他们中有演员,歌手,表厂车厂的CEO,都是在本土家喻户晓,声名远扬的人物。然而在围场里,这些名人似乎成了随机刷新的NPC,不值得大惊小怪。 平日里称得上冷清的赛车场,因为赛事的举行,呈现出一番空前热闹的景象。目光所及之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这是姜越这一世第一次在这条赛道上比赛,但并不是他第一次来魔都赛车场。 甚至,早在十几年前,他还是个7岁小孩时,就来过这里。 姜越已经不记得更多的细节,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不知为何跟舅舅闹起了脾气,故意趁舅舅在和别人交谈时往人多的地方走,没想到一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舅舅是恩佐车队的车迷,戴着黄色跃马标志的红色棒球帽,但恩佐的车迷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从中辨认出舅舅的身影。那时的姜越身高甚至不到成年人的大腿,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他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在那么多戴着红帽子的人中缠上段星恒。 段星恒当时虽然也是个小屁孩,但已经是欧洲卡丁车锦标赛的冠军了。他一开始对姜越有些不耐烦,因为他满门心思都是找自己的偶像车王凯勒要签名,所以被姜越缠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去联系工作人员,想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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