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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他,他长得还没我高,因为未成年被网吧赶出来,正好叫我撞见了……哈,那小子,拽得要死,我问他你未成年?你猜他说啥?他倔着张驴脸说了句‘你有意见’?” 周复拍着江惹的肩膀笑个不停,江惹被他的笑声感染,扬起了嘴角。 他在脑海中肆意描摹,心里想,十七岁的牧随川该是什么样子? 青涩?懵懂? 带着莽撞和固执? 他跟牧随川置了一晚上的气,现在忽然有些后悔,手机屏幕点亮熄灭点亮又熄灭,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江惹开始询问牧随川不打狙的原因,周复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他只好问:“那关于双狙……” 周复哈哈一笑,“这有啥好纠结的?无非就是打不打主狙呗。 “他打我就支持,不打也不强求,赢了兄弟真心替他高兴,输了也没啥大不了,陪他挨骂也值了!” 许是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有位运营架着摄像机推门而出,周复看见了,打声招呼,“这还拍啊?” 镜头点了点头。 “好嘛,”他把乱糟糟的头发捋顺,拖着长腔隔空喊话,“我周复——无条件站牧随川——牧爹啊,想想19年洲际赛,SWing最难熬的一年都熬过来了,现在算个啥?你想啊,咱们一起拿过八强,拿过亚军,咱们拿过的亚军多了去了,”他倏地哽住,“……但我真想和你一起拿冠军,你能懂吗。” “我想拿冠军。” 周复把高洄的联系方式给了江惹,少年抱着忐忑的心情拨通电话。 那边一接听,仿佛已经知晓他的身份,“牧队家的小朋友?” 江惹来不及羞耻称呼。 他把问周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对方听罢沉默良久,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如果有一天牧随川不打狙了,不是他不想打,是他打不了。” “打不了?” 高洄聊起了往事,“你知道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江惹的记忆不由自主跳转到在A市打的那场常规赛,“婚礼?” “嗯,”高洄的声音很怀念,“挺久了,得是SWing解散一年之后了。本来想请他们当伴郎,结果怎么协调人都不齐。陈山又做回了老板,整天忙得要死,周复签了MPG,还是请假来的,”说到这,他好笑道,“就黎明日那天,MPG全队都去了,就他没去,现在还有人骂Hippo耍大牌。” “那天晚上,我和我老婆单独在家请他们吃的饭,当时陈山问牧随川这一年都干嘛了,他说回家啃老去了,谁信啊?再问他就不说了。我其实……能理解一点吧。SWing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说养了个孩子都不为过。结果一夜之间,非常突然,游戏没了,比赛没了,兄弟没了,心血没了,全没了。我们仨,每个人都有了新归宿,成家、立业、追梦……只有他,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是人都会迷茫吧?倒也不是他矫情,你打狙你知道,状态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何况他这个人本来就没那么高尚……哎,小朋友,回哥从来不骗人,你队长他缺德得很——” 通话突然传来一阵不明的呲啦声。 紧接着被人开了静音。 过了一会儿,恢复正常,只听高洄道:“哎哎哎车钥匙!车钥匙给我呀!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坏话,真的,不信你自己去问!牧随川你嫂子还在呢,你就不能稍微给我点面子……” 啪—— 金属落地声。 高洄弯腰捡钥匙,还不忘对江惹说:“听到了吗小朋友,你队长就这么缺德。回头加我微信啊……对,方便的方便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A1大楼外的探照灯熄灭,小客厅窗户没关牢,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江惹躺在牧随川的床上,脑海中几道不同的声线起伏交错。待思绪完全放空,他睁开眼睛,动动手指打开微信,心里有一万句话想对那个人说。 “队长,你睡了吗?” 他按住语音键,“我有点……不是,我……今晚,就是……嗯……” 取消发送。 江惹认命般查找号码,添加好友,对方很快通过了,他厚着脸皮发消息:回哥,请问队长休息了吗? 回他的人是牧随川。 Meer:[江惹。] Meer:[有什么事不能来问我?]
第141章 江小兔:我们的样子。 心跳漏拍了一瞬。 很快,消息提示音再次传来。 Meer:[打开视频。] 江惹无心思考自己晾了牧随川一晚上对方会不会生气,此时此刻,期待已经远远超过了愧疚和歉意。 他给牧随川拨去视频,对面马上按了接听,镜头正对天花板,看起来是在卧室,在那张他们曾经一起睡过的床上,当然,他躺的这张也是。 “队长。”江惹心脏砰砰直跳。 他问:“你在忙什么?” 视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回答:“穿衣服。” “哦……” 他又问:“穿衣服干什么?” “……” 江惹使劲拍了拍发红的脸颊。 “我的意思是,睡觉,穿衣服,不是很方便……呃,是不舒服……” “……” 镜头晃动起来,牧随川穿好睡袍看向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江惹,你在哪里。” “没有……哪里……” “是吗?”他笑了笑,诱哄道,“喏喏,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在,床上……” “谁的床上?” “队长的……床、床上……” 牧随川呼吸一滞。 少年脸颊上的红晕蔓延至耳垂,就像一块装点了樱桃果肉的奶油蛋糕,隔着屏幕都能散发着诱人香气。 体nèi陡然升起一股zào热,kuà间的、、逐渐粗yìng,欲火加身,牧随川按着额角,告诫自己适可而止。 掠夺性的目光太强烈,都是男人,江惹清楚这种情况代表了什么。 他别开眼眸,突兀地转移话题,“队长,今晚让你等很久……” “你有生气吗?” 牧随川不答反问:“那你呢。”他指的是热搜,“你生气了吗?” 江惹诚实地摇头。 “没有。” “我也没有。” 暧昧退潮,沉默无声发酵。 江惹吞吞口水,做了几分钟心理预设,终于鼓足勇气率先开口,“牧随川,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也有好多话想要问……但是我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让你生气,我不想你生气。” “说吧,我不生气。” “真的吗?” 他的声音瞬间染上雀跃和欢喜。 “真的。” “那会说真心话吗?” 牧随川愣了一下。 “队长,我很认真,”江惹看着他,“赛训组复盘,有讲双狙……” “可以换个话题吗?” “……” 牧随川说:“抱歉。” 片刻后。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见,”江惹艰难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一些,真实的,没有保留的,想法……” “仅此而已。” “我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 “有!” “是吗。” “是,哪怕是敷衍……” “我不想敷衍。” “……牧随川。” “嗯?” “你生气了吗。” “……” “你有说不生气的……” 牧随川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堪堪组织好语言,“喏喏,我没生气。但这个话题……让我有些抵触。” 这是真心话。 在他看来,肢体上的接触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但心理上的试探会令他感到烦躁——即便是极为亲近的人,他也很难付出百分百的信任。 比如陈山。 一次意外的“信用破产”便让他给对方打上了“间歇性靠谱”的标签,以至于无辜的江惹受到了牵连。 再比如姚卓诚。 因为对方经常在比赛中打出“切绳索”的下头操作,大众却都认为是指挥的锅,就算姚卓诚后来改掉了这个毛病,他也会时刻预防着。 牧随川揉了揉眉心,语气难掩疲惫,“我的意见真有那么重要吗?” 他尽量控制语气,耐着性子道:“我拒绝打双狙,他们告诉我比起幻境,团队更倾向于打异域……好,那就打,我打主狙他们担心变阵影响心态,我不打,他们又担心缺乏大赛经验……所以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江惹支支吾吾、犹犹豫豫,话还未出口,就被牧随川直接打断了。 “你觉得赛训组能有答案?” “好像,没有。” “别‘好像’了,就是‘没有’。”牧随川声音很沉,“喏喏,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不想打主狙,那他们会去找你,让你来问,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算了?我骗不了你,我不甘心。可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想打主狙……”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让我亲口问你,就像现在这样——你愿意给我让位置吗。” “我……” “江惹,我不想听。” 少年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动动嘴唇,嗫嚅着说:“对不起……” “道什么歉,”牧随川声线软了下来,“宝贝,我更想在我向你求婚的时候听到这三个字。但这件事……” “但这件事,喏喏,”他眉眼温柔,还带着少许无奈,低声解释,“这件事你我的意见都不重要。他们想要的,其实只是我的一个态度,他们想让我给予团队一些……正向的?积极的?总之是一些好的反馈。可是喏喏,我们怎么能保证,现在做出的选择就一定是好的?好与坏又该怎么界定呢。” 是啊…… 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好”就是“好”? “坏”就是“坏”? 江惹如梦方醒。 听了牧随川耐心的引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执着于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战术真的有轻重缓急之分吗? 双突破真的至关重要吗? 同样,双狙又真的举足轻重吗?练不出来就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吗? 不,不是的。 战术三六九等和轻重缓急的结论,只是赛训团队根据各项比赛数据和过往经验,所进行的概率推理。它是未知的,它不确定,就好比阴天不一定意味着下雨,而肚子痛也有可能只是忘记吃饭饿过了劲儿,而非胃病。 何况,就算事先敲定好了所有细节,他们也无法保证比赛一定按照他们的剧本在发展。因为对手和他们一样,也会在赛前预设各种可能发生的结局,设计各种新战术,力求完胜,可谁又能保证卫冕冠军不会一轮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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