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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礼呼出一口气,快速道:“Welle家里出事了,很严重……哎!雯雯,你跟小孙一块儿下去接一接Welle家里的人,联系方式发你微信了!” 听闻此话,领队和助理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当即出门去接人。 孟总监变了脸色,招呼身后的运营暂停拍摄,“怎么回事?” “是起社会事件,”唐经理拉着孟总监往外走,“临市有个男的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在商场里面持刀砍伤了十几个人,Welle他爸也受伤了,情况不太好,医生让尽快通知家属。” 他心急如焚,“我去找主裁请求紧急暂停,你把Sun带过来,跟他简单说说情况,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不行。” “孟喆?” 孟总监说:“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唐礼低喝一声,“他姐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已经调了私人飞机,万一真……真不行了,他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见最后一面!” 然而话音刚落,唐经理就被孟总监横臂拦下,一把拽进了一间没人的休息室,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碍于事态,唐礼不想浪费时间,他推开孟喆,“你锁门干什么?” “你说我锁门干什么!” 孟总监只身拦在门前,“咱们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就差临门一脚,你甘心吗?唐礼,醒醒,这是总决赛! “你明不明白,现在是咱们碾压4TO!冠军就在你眼前,唾手可得!DMG再过半个小时就夺冠了!” 他声音激动,听得唐礼心中不住地发冷,“你冷静一点……” “是你冷静一点!”孟喆看着唐礼,心一横,咬牙道,“我说这话你别嫌我冷血,Welle他爸的情况谁也保证不了……说难听的,他爸要是能救回来,不用Welle去也能救回来!要是救不回来,他就算赶过去了又有什么用?你想过没有,Welle这一走,很有可能面临父亲去世和因为自己‘临阵脱逃’才导致队伍输比赛的双重打击,瞒着他是为了不让他心态受影响,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唐礼!你还犹豫什么!” 孟喆双目猩红,强忍内心遭受的道德谴责,用力压低声音痛斥道: “咱们现在还有选择吗?没有!没有了!优柔寡断只会满盘皆输,我在DMG干了十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吕子安的老路,一盘好棋打稀烂!” 他重重喘了口气,说: “是,你有良心,我——” “……我没良心,我孟喆没良心,”孟总监声线不稳,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完整把话说出来,“你就当我良心喂了狗,就当没接过这通电话——是我接的,是我要瞒着他!” 休息室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孟总监的话不无道理,这才是身为俱乐部管理层的明智之举。 如果结局注定是场悲剧,即便Welle家里派专机来接,也无济于事。而Welle的离队,受影响的不止会是他自己,还有在场其他选手,他们只能肩扛起队友的责任继续战斗。 “他回去能做什么?也就图个心理安慰,”孟总监艰难地说道,“就这样吧,这个恶人……我来做……” “别说了,孟喆,”唐礼强硬地掰开紧扣住自己的手,“别再说了。” 他知道这些话非孟喆本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 当初DMG能在S3世界赛淘汰赛赛段毅然决然选择彻查,除了因为经理吕子安的嫉恶如仇、刚正不阿,还因为以孟喆为首的提倡双突破和主狙两手抓的部分赛训组成员力挺Fleeting…… 唐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孟总监瞬间读懂了笑容的含义。 S3落得这样的结局,是形势所迫。吕子安为林昙力争到底,但谁也没想到,那些囚徒竟能猖狂至此。 他们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在OCL赛组委碍于舆论压力而内乱之际,将死亡威胁寄到了吕经理家里。 人性的弱点在此刻显露无疑,消极、恐惧、自私、逃避…… 孑然一身当然可以义无反顾。 可人的社会性注定了一个人会和周遭一切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他们再怎样痛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成功了。 平心而论,唐礼做不到吕子安那么纯粹的善。当生存遭受威胁时,“贪生怕死”是人们无法抑制的本能。 但现在和S3不一样。 是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们现在还有办法,还没走进死胡同。 Sun能和Welle轮换,团队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算打到图三,Sun顶不住4TO的连番针对,还能抬Honest上去。因为禁不禁赛其实全凭DMG自己决定,联赛不想人心尽失就下不了处罚,这点唐礼和孟喆心知肚明。 “吕子安以前是理想主义者,说实话,这种人圈子里挺多的,因为在更多人眼里,总有一些人天真、愚蠢、好控制,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唐经理自问自答,“不,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比那些说着大话的胆小鬼们活得更勇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即使这条路是末路、绝路、不归路,也依然心甘情愿……” “但我做不到。”他的话像把淬了毒的尖刀,刀刀见血,“孟喆,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多可笑,我们不仅做不到这样,也做不到和那些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敢怒不敢言,敢言不敢为……我们这种人才最可悲。” “可——” “其实Fleeting求救过。” 孟总监颤抖着偏过头去。 是啊,求救过。 可残酷的现实和冷漠的人心偏教他们这些旁观者捂住嘴巴蒙上眼睛。 他不忍再听。 “你说得对,为了不让Welle心态受影响,瞒着他最明智……但DMG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赛中出现紧急突发事件,如直系亲属遭遇意外事故、罹患重大疾病等,甲方有义务通知乙方,乙方享有知情权,这是S3出事后新增的条款,Welle有权决定是去是留。” 毫不夸张地说,赛中还能按规执行如此“人性化”的规定的,除了DMG,联赛里找不出第二家了。 因为实例比比皆是。 这些不同程度、不同性质的事件每年每月都会在不同赛事、不同赛区、不同战队、不同选手身上上演。 “还记得Tuissi吗?” “最后一届DGC首杀Meer的……” “对,就是他,”唐礼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向前走去,“八年前,为了毕设的完整性,我采访过他。” 余光看到身后追出来与自己同行的孟喆,唐经理的脚步更加坚定。 “那时候他刚被前东家踢出队伍,然后辗转到了NE。我问他,打职业这么久,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我以为他会说是前不久结束的总决赛,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个稳赢的残局,AK对初始手枪,以高打低,近大远小,枪械优势身位优势他全占了,结果最后没对过枪——” 他居然败在了引以为傲的基本功上!这对一位从业多年并且没有冠军的老选手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孟总监没说话,兀自地拿起手机拨通选手坐区工作人员的号码,让他们立刻带汤天阳和姚卓诚来后台。 进了电梯,唐经理继续道:“但Tuissi说,‘我最遗憾的事……’” ——我最遗憾的事,是总决赛当天,得知父亲重病的消息,我选择留在了赛场上。我的父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小时候我贪玩,总是让他等我,所以,我以为这次他也会和从前一样。 ——可是我错了。 ——时间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它过得很慢,哪怕我拼尽全力也没能让比赛尽快结束;它又过得很快,哪怕我拼尽全力也没能让生命为我停留。
第151章 江小兔:活下去。 现场,解说们终于收到了导演的消息,向观众解释原因,“刚刚得到通知,DMG请求了紧急暂停,经核实以及争取4TO的意见之后,主裁同意了他们轮换Welle和Sun的申请。” 此话一出,先前关于Welle或踩高压线的推测霎时偃旗息鼓。 因为紧急暂停。 OND职业联赛除了战术暂停和技术暂停,还允许参赛战队在比赛开始前向裁判组请求紧急暂停,主裁核实查证后会根据实际情况判定结果,如有轮换的需要,则须争得对手的同意。 简而言之…… 通过裁判组那关后,理论上只要对手允许,“仰卧起坐”也不是不可以。 这条规定是S2常规赛开始前发布的,彼时圈子里可谓怨声一片。 反对者痛斥OCL有失公允,声称如果都以“伤病”为由临时换人,那联赛规则将彻底变成一张废纸。更有甚者认为,该规定无疑是资本暗箱操作的契机,以及假、赌赛的绝佳温床。 对于此事,舆论褒贬不一。 黑子破口大骂,路人没甚所谓,粉丝欢天喜地,俱乐部管理层乐见其成,资深大V锐评跳脚者之所以跳脚,是因为“没法榨干肥肉的最后一滴油水”,暗箱操作的罪名真真是贼喊捉贼! OCL又被喷上了热搜。 作为“草台班子”,OCL落后于世界各大赛区是个不争的事实,吸取成功经验不失为一大妙计,但因环境不同,各大赛区的规章制度也不尽相同。 譬如欧洲。 在那里,每支队伍虽然仅能注册一名替补队员,但他们可以在赛中因任何原因替补出场,甚至局次之间、回合之间进行轮换也是被允许的。 只要理由是“伤病”。 “照抄”能否合民意? 事件在发酵的第三天终于迎来了转机。一位退役选手在微博上发了篇长文,以平静的语气向大众如实还原了S1赛季季后赛的重大比赛事故。 升降台失控,导致他图二上场时整个人踩空掉了进去,联赛规定不允许赛中紧急暂停,管理层协调无果,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不然就是弃权。 当时的隔音房并不透明。 像铁皮盒子一样,他被困在那个小小的灰色方块里,被挤压、被裹挟—— 他的手打坏了。 “那你不会弃权啊,”反对者们说,“这种情况没人怪你。” 是吗?真的吗? 真的不会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戳他脊梁骨骂他怂逼吗? “但我的手已经坏了。” “在我摔下升降台的刹那,它坏掉了。”退役选手道,“本来有机会好的,但没办法,比赛不能中止,也不能换人……打完第一回合,我们只能叫战术暂停,叫了三个,后来对手都看不下去了,也帮我们叫暂停……” “有什么用?杯水车薪。” “所以我退役了。那是我在OCL的最后一场比赛,打完我就退役了。” “现在我的手握不住任何东西,提不了任何重物,很难想象等到三十年后、五十年后我老了该怎么生活。你们口口声声叫我‘英雄’,给我写稿子说我多么多么有毅力,说这就是‘电竞精神’,还说我拯救了团队,拯救了联赛的声誉……那谁来救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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