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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随川关掉了手机。 孔智辉以为他要答应,喜上眉梢,谁知牧队长只是低头笑了笑。 “孔经理误会了。” 孔智辉愣了下。 牧随川说:“我今天来MPG仅代表我个人,与DMG无关。” 个人?与DMG无关??? 孔智辉问:“你什么意思?” 牧随川从口袋掏出一支录音笔,示意给他看,“字面意思。” “你?!”明白过来自己被人当猴耍了,孔智辉咬着后槽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DMG打的什么算盘!想不花钱就要人?没门儿!” 他软硬兼施,“你想清楚,DMG能让你来沟通,说白了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也能拉上你垫背!Hippo的合同还有两年,你要真为他好,还是别浪费时间做这些无用功了!” 牧随川来MPG目的早已达到,关键证据在手,他懒得多费口舌,起身打算往外走。 “你站住!”孔智辉不死心。他不想让刚到手的钱打了水漂,恶狠狠地威胁道:“这里全是监控,你就不怕我去联赛告发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告发? 牧随川脚步微顿,“孔经理没看热搜?营销号上不是写了么,Meer与老东家的合同前几天刚到期。” 孔智辉彻底坐不住了。 “难道你真没……” 牧随川不耐地打断。 “法院的起诉传票半个月之内会送到MPG基地,不过那时候我和周复应该都在忙OGI,没空和你打官司,有事记得联系我的私人律师。 “孔经理说了这么多,有句话我很认同,你开的价格确实太低了,千金难买寸光阴啊……” “两千万?”他嗤笑一声。 “两千万当然赔不起Hippo两年的职业生涯,”牧随川睨视着孔智辉,眼神漠然,“孔经理,开个价吧?”
第20章 牧狐狸:思维单纯。 职业圈里打官司虽然不少见,但闹上法庭对双方都有很大的影响。牧随川的话孔智辉听过太多次,耳朵都能起茧子了,哪回真出过事? 他脸色不渝,擦完额头上的汗,压着怒意哼笑道:“牧队这说的什么话?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谈拢了皆大欢喜,谈不拢好聚好散,你不愿意花钱你大可以走人,这是行里的规矩。” 牧随川不搭话,孔智辉转念一想,又以为这是在迟疑,磨起了嘴皮子,“我知道了,你嫌贵?嫌贵早说啊,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一千七!不不,一千五一千五!不能再低了!” 事态发展到现在,孔智辉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人的劣根性在此时暴露无疑,自私、贪婪、爱慕虚荣,这些可憎的形容词令牧随川心底泛起了浓浓的悲哀,替周复悲哀,也替自己悲哀。 在资本的世界里,商业价值可以衡量一切。就算没了孔智辉,将来还会出现无数个孙智辉、王智辉、刘智辉,更何况,天底下也不止一家MPG。 牧随川不欲纠缠,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真真假假等法院传票送到的那天自然就能知晓。 他没顾孔智辉,走出了门去,身后还能听见有声音在怒骂。 “真晦气!我还以为多大款呢?自己S7打成什么逼样心里没点数?要不是DMG有钱愿意捧,现在你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哭都没地方哭……” 大概快要走到MPG基地门口,耳根终于得以清净。 牧随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周复,去门卫值班室一问,原来那皮猴子早就不知道窜哪儿玩去了。 六点,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玫瑰金。他掏出手机,打算给周复拨个电话。 牧随川在乎细节,但在某些方面又很随意。比如他不爱设锁屏,也没有密码,手指轻轻一划,屏幕显示的是微信界面,他和江惹的聊天对话框。 般若:[您秃顶也很好看。] 般若:[牧队,抱歉,以后不会了。] 般若:[你秃顶也很好看。]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少年几次三番的举动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极了昨晚,他语气诚恳态度谦和,再三表示自己是真心的,自己想好好打电竞。 “牧队,我……很喜欢电竞,很喜欢游戏,很喜欢OND。我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我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份职业,也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选手。 “我现在还不太合格,我上赛季的Rating有1.24,KD有1.31,KAST比较低,只有65.9%。那个您、您别误会,低不是因为一直白给……” 让他表明对职业的态度,他这是把家底儿都和盘托出了。 “我又不是查户口。” 牧随川无奈道。 “……啊?”江惹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对不起,我……” 又道歉。 牧随川问:“除了这些呢?” “爆头率上赛季在60%左右,不太好。大狙的爆头率好点,能有70%,”少年想了想,“如果……沙鹰也算?” 沙漠之鹰因为有着超高的伤害,被玩家誉为手枪局里的大狙。 牧随川失笑道:“算。” 一天之内想要抛下刻板印象,彻底改变对一个人看法,真的很难。 按照方清越的说辞,江惹该是个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混混,这种人圈子里牧随川见多了,演技拙劣到用不了几天就会露馅。 他的疑心病很重。 可看着少年真诚的话语,牧随川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茶水间的那一幕。 两人视线相接时,少年的眼睛里闪过许多种情绪,有震惊,有喜悦,有羞赧,有尴尬,这些情绪最终让他选择了逃避——逃到一个最近的、封闭的,他认为安全的空间里去。 他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 灰色的瓷砖、米白色的墙纸、排列整齐的杯具、冒着热气的咖啡、打在少年脸上的,那道柔和的温暖的光线…… 他在害怕自己? 推演出来的结论太不可思议,牧随川笑着摇头。可每当他想否定这个结论时,他的脑海中总能不合时宜地挤进某些片段。 “怎么赔?舔干净?” “4TO的青训生隐姓埋名来DMG体验生活……” “别装了,小骗子。” “我们以前见过一面,小少爷贵人多忘事。” 是了,他们只是见过一面。 他凭什么笃定江惹是个只会玩票的富二代?就凭方清越的一面之辞? 未免太草率。 不可否认,牧随川在江惹来之前,先听了陈教练的一顿抱怨,诸如“你们这些富二代怎样怎样”云云,在江惹来之后又听了对方好一顿吹嘘。 听话、老实、省心、懂事…… 到底怎样才能让人在一天之内抛下刻板印象,彻底改变态度? ——装的。 脑海中杂乱无章的信息被捋顺,牧随川恍然发觉,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茶水间事件发生之后,种种迹象表明,江惹就是在害怕自己。 被拒绝的好友申请、没递过去的气泡水、两次重量不一的敲门声、谈话时自认为偷着录的录音,以及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的敬语…… 原来兔子不仅胆小。 思维也很单纯。 原地站到黄昏谢幕,双腿的酸胀感终于让牧随川神智回笼。 他竟然想了整整半个小时?因为一个小孩?更可笑的是,这小孩什么脾性他都不了解,就草率地下了定论。 他大步往停车场走去,视线正前方有一辆SUV缓缓驶来,左右两边的后车窗都大开着,里面滔天的音浪嗨到要把车顶震翻,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移动迪厅”停靠在路边,周复副驾驶车门一掀,吊儿郎当下来。他嘴里叼着根烟,学那社会混混的作派。 “哎哟我操,瞧瞧这是谁呀?牧总!您里边儿请!” 牧随川阴沉着脸,哪有闲情逸致陪他贫?他心道皮猴子还挺会窜,连搭理都没搭理,径直走到驾驶位旁边,敲了敲车窗玻璃。 “牧队?” 牧随川道:“坐后面去。” 江惹点头应“好”,麻溜下了车。 周复心里大呼不妙,小江少爷后车座车门拉开一半儿了,他着急忙慌地出声制止,“诶等等等等—— “少爷咱俩换个坐儿!” 然后把人家强势地按上了副驾驶。 少年僵在位置上不敢动弹,待周复上车后,旁边的男人“啧”了一声。 “你找抽?” 潜台词是“你怎么不坐”。 周复一句“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差点脱口而出,他瞥了眼小江少爷,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瞧您说的,我哪儿敢坐您那副驾驶呀。” 为什么不敢,江惹很快就知道了。 时间刚过十分钟,SUV已经开上了高速。少年双手死死扣住安全带,脸色发白,紧闭着眼睛,任凭窗外的风无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不过小江少爷还是有能耐的。 周复咂了两下嘴。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牧随川副驾驶的情景,好像开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受不了了,下车吐了个昏天黑地。 把人坑成了这样,周复到底是良心不安。他把车里震天响的DJ舞曲关掉,开始主动搭话转移江惹的注意力。 “少爷,您什么星座儿呐?” “……摩羯。” “哎哟摩羯难搞啊!呃——嗐,也没事儿,上升别是摩羯就成。”上升星座通常比太阳星座准一些,周复好奇心作祟,“哎那你方便说说出生年月日时多少呗,我查查你上升星座儿?” “摩羯。” “我知道你摩羯,我……” 江惹平静地说:“上升,摩羯。” 周复:“……操。” 没法儿聊了。 车窗外的景色倒退而去,护栏变成一条连成线的虚影,不知是不是因为车里的对话,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路两侧树木的形状都能依稀看清。 牧随川没开过慢车。 现在的车速在他眼里,能和村儿里蹬三轮儿的老头儿老太太相提并论。 聊天声戛然而止,车里没人接话茬,这个话题只有周复感兴趣—— 他是个星座迷。 他喜欢捣鼓神神叨叨的东西,每天看运势,比赛前还得虔诚地拜上三拜,老队友们叫过他“周半仙儿”。 “摩羯怎么了。”开车的人忽然问。 周复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操?不对呀牧爹,您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但贫归贫,他很快解释,“你天蝎他摩羯,有句话你听过没?人呢固有一死,或死于天蝎,或死于摩羯。 “如果天蝎和摩羯碰在一起,啧啧,要么你死我活,要么……” “什么。” 牧随川打着转向灯,漫不经心。 要么在床上你死我活呗! 周复的目光在前排两人身上来回挪移,须臾,他咽了口唾沫,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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