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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等等?什么?! 砰——! 桌子掀翻了。 哗——! 水杯摔在地。 丁零当啷噼里啪啦——! 一时间,休息室里人仰马翻。 姚卓诚余怒未平,孟总监扑过去拦他,不知谁撒的饮料正好被他踩了一脚,险些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个“一字马”。 陈教练本想劝他们冷静,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惨叫声,刚才他走路没注意,波棱盖儿磕在了桌子腿儿上,保不齐得秃噜皮。 这下乌泱泱的一群人是越急越乱、越乱越急,身后运营部的某位人才默默举起了相机,助教看到了,隔空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走到旁边充当配音:“这就是我们大满亚最有希望的一个赛季!” 唐经理忽然非常想念牧队长。 这人虽然嘴巴毒、脾气臭,但却是团队真正的精神领袖。很多时候,都是由他担任管理层和赛训组的中间人,也是由他充当选手与教练之间的调和剂。最重要的,有他在,即便遇到了天大的事,他也能笑着问出那一句——你急什么?尽管这句话听起来十分欠揍。 休息室里,唯有一处僻静地,就是Welle选手所在的沙发。从闹剧开始,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兵荒马乱格格不入。 唐经理再次打开电视之后,没人去关,当然也可能是没人顾得上关。现在正是评论席嘉宾的复盘环节,下一步是赛后采访。 江惹的目光落在显示器屏幕上,脑海中想的却是——没有内鬼,怎么泄露的战术? DMG自S8起光彻查就经历了整整三次,能留下的人不会走,想走的人也留不住。 那换个思路——他们在什么时候演练过双狙战术?并且是初版战术? VAST期间。 VAST全封闭赛段。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少年脑海中愈发清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恭敬的“小公子”。 “Vors旗下还有哪些品牌?” “我要知道全部。现在。” 通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将Vors集团从2010年起的资本变动事无巨细地叙述了一遍,直到最后,“与您密切相关的有两个。一个是赛事品牌,最早叫FAST,五年前资本改组后正式更名为VAST。另外,他们在2021年11月取得了下一届OGC全球总决赛的主办权,也就是您正在参加的这一届。严格来说……Vors是Zebra Man目前最大的商业合作伙伴。” 电话挂断。 所以,没有巧合。 从头到尾都是阴谋与算计。 江惹缓缓靠向沙发背,想要将杂乱的线索捋顺。可是阴谋太多,算计太多,他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始回忆。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少年没有理会脑海中那些琐碎的细节,而是问自己—— 对方做这一切,最终想要什么?那个“巨大的利益”,到底是什么? 答案很明确:一个规模庞大、极具统治力的电竞商业帝国。 怎样实现这个终极目标? 旗下核心战队,在本届OGC,以最具话题性的方式夺冠。 那怎样才能以这种方式夺冠? 迎来一个史无前例的全新的版本; 组建一支由顶级选手加盟的队伍; 拥有一套足够惊艳且成熟的战术; 然后,击败最大的竞争对手,并且最好能在赛场外获得隐性优势。 比如舆论。 Vors的谋略,或许早在赛季初就已铺开。 他们利用身份之便,一早就听到了赛制改革的风声,知道比赛池会向狙图倾斜。 但因联盟摇摆不定的态度——比如作为Zebra Man最大的商业合作伙伴,对方却仍然愿意将困海之役新上线的首播任务交给DMG,而那是一张PVE狙图——所以他们很聪明的,没有选择“赌点”,而是分成了两条路…… 不,是三条路。 第一,守成,保持双突破基本盘。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Van在上个转会期并没有急于发卖双突破,因为双突破仍是S8的版本主流,竞争力仍在,他们没必要自断后路。 第二,扩张,吸纳并消化血包。 他们先在赛季初收购IM,尽可能地拿IM做实验,IM就是一颗听话的棋子。 巧的是,4TO自OCL总决赛后面临解散危机,他们顺手而为,搅黄其他收购,尝试以最小代价消灭一个潜在威胁,并尝试扩张版图。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无损根本。百利而无一害。 而这第三条路…… 革新。 迎合版本、定义版本。 即——组建自己的双狙体系。 Van在确定版本具体更新之后,一边接触4TO,一边接触其他战队的狙击手。同时,试探性地挖Yucca,借此来评估DMG整个团队的稳定性,以及挖角成功的可能。 怪不得伊桑在听自己说出“千万年薪,66%商务”的时候,会那么沉默,感叹“DMG的团队氛围真令人羡慕”…… 豁然开朗的瞬间,江惹的思绪如同一条丝滑的线,将细节串联起来—— 挖角失败,收购4TO也失败,于是Van转而向OND赛组委公开申请废止积分继承制,想用直邀名额来诱我上当,却不想…… 他忽地弯起了嘴角,但很快收敛,继续推导——却没想到牧随川直接把桌子掀了,公开申请废止直邀名额制和外围赛制。 想到这里,江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股股寒意顺着脊柱悄然爬升,让他全身上下连带着指尖都发麻。 原来如此。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VAST主动向DMG发来邀请函,为什么DMG能连续三场匹配到Van。 他们大概是想亲身体验并采集数据,可是DMG一局双狙都没打。不过不要紧,还有第二种策略。VAST赛事中心支持AI战术分析,系统能自动生成阵容强度、走位热点图等报告,只要使用了软件,哪怕删除,也能调取记录。 DMG的赛训团队,仅仅是跟二队演练了两回合初版战术而已…… 仅仅两回合…… 而且可能不止DMG。 不止他们。 这种做法神不知鬼不觉,哪怕知道了又能如何?核心战术绝不外传,只有失窃者自己知道被窃取了什么。因此,Van极有可能利用主办方权限,同时分析了多支战队,只是DMG的初版双狙最具窃取价值……所以他们才能原模原样照搬每一个走位和Timing。 才刚推导到这里,只是推导到这里,少年就已经快进行不下去了。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头晕目眩,有些呼吸不上来,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胃里又翻涌起一股生理性恶心,江惹吞了吞口水,强行压了下去。 幸好…… 幸好只是初版而已…… 初版往往概念最大胆,最原始,容易被看出核心思路。正因如此,才被4TO当场认了出来。 如果被窃取的是优化过的…… 他几乎不敢想。 还要继续吗? 继续吗? 继续。 继续! Van知道双狙体系上限极高,对主狙的个人能力要求非常苛刻。 欧洲赛区其他战队的主狙挖不到手,那他们自然就把目光放大至全球,而胜任主狙的,屈指可数,比如牧随川,比如我,比如IM的Drkin。 没人能左右Meer的想法,挖我又失败两次,那么Drkin就成了唯一解。 这同时也为Van省去不少麻烦,因为严格来说,Van和IM是一家人。 为什么是把Drkin租借到Van?而不是直接在IM围绕Drkin重组? 第一,即将开赛,时间上来不及了;第二,Van排名比IM更高,瑞士轮赛制对高排名的战队更加有利;第三,Van是本家,IM是收购来的分家,资源必须向核心倾斜;第四,IM里面除了Drkin,其他人的实力都不如Van;第五,这样成本低,只需要处理一个人的手续。 然后…… Drkin无意间发现了我和牧随川的关系,并偷拍下来,上报给了Van。 他们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泄露视频截图,并给我发了威胁邮件。 此举一为扰乱DMG军心,二为制造行动时机,无论我们公不公开,大众议题都会固定在DMG上,这是租借计划完美的挡箭牌。一石二鸟。在我们焦头烂额之际,IM“恰好”宣布退赛。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同时参赛? 呵…… 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有远见卓识的母公司,都会选择集中全部资源,打造一个绝对冠军,而非分散资源去赌两个不确定的名次。Drkin的租借与IM的退赛,本身就制造了一个极具传播度的励志故事。一旦Van夺冠,这个故事将被反复讲述,其带来的品牌溢价和粉丝忠诚度,远非两支战队取得中等成绩可比。这恰恰体现了Vors深谋远虑的资本手腕——他们愿意承担一支战队退赛的短期损失和舆论风险,来博取一个能定义版本、载入史册的冠军。 这才是真正赚钱的玩法。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Van以兄弟俱乐部或战略合作伙伴身份,向联盟提交正式的紧急租借申请,资本关联文件、IM的退赛声明、Drkin本人的知情同意书、替补Null的医疗证明,当然这个证明的真假无从考证。也许,还会给联盟戴个高帽?我们作为主办方,必须保证OGC的参赛质量,保证粉丝观赛体验,不能让优秀选手就这么错失世界赛舞台,不能让兄弟战队寒心……至于联盟的规则为什么屡屡向Van倾斜?显而易见。 Van的算盘其实非常实际。 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预案,如果计划全部失败,只能租借,届时他们拥有顶级主狙Drkin,但缺一个合格的副狙,与其冒险引入外人,不如内部培养。 Null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让他去模仿我的转型路径,既合理又高明。 甚至,连我和牧随川都算进去了。 连我们的感情都算进去了…… 好,很好。 真是算无遗策。 可能唯一的变数,是没想到我和牧随川真会公开吧?更没想到DMG居然能上演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 从今晚的对局来看,两位狙击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并没有直接使用窃取的战术,说明Van一直在刻意培养双狙的默契,进行过系统性训练…… 但那能叫双狙吗? 那也叫双狙吗? 江惹的眉心不自觉地蹙紧。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副狙本该与主狙形成交叉火力或侧翼保护,但Null总会不自觉地前压,试图像突破一样去占领,而非控制。 防守方残局1v2,他本应利用AWP的优势,架死一个最难处理的进攻路线,拖延时间让对手无法注源,而非静步摸出去主动开送。 此类失误还有很多。 可能怪谁呢? 怪Null吗? 他还不到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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