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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这一分我们不能丢,它关系到整个下半场的节奏。我没有任何质疑你能力的意思,也没有认为你的想法可行性不高。相反,完整度很高,几乎没有漏洞——当然也有,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说。我想表达的是,即便以上情况全都不存在,即便全都顺利守下来了,即便你拿了Triple Kill,但是——这个行为,在整张地图的战术层面,风险太高,优先级太低。” “所以,你不能‘藏’。”牧随川说,“我需要你放大自己的存在感,用你,以及你手里的AWP,作为诱饵,演一场请君入瓮的戏。” “首先,我在全队频道让Yucca继续单B。因为Bison没有明确行动,我们作为防守方不会赌点。 “其次,我让你继续待在研究所,但又要你故意外露,目的是:一,让Bison确认你还在;二,让他们觉得你状态不好,或是你的架枪点位已经被他们摸透了。 “然后,我在私人频道让Hippo从仪器室北上,静音摸到A连接,但只卡后点,把前半段视野让出来。 “最后,我自己制造一些‘单人勉强防A’的动静,假装我们因为主狙前压而整体防守阵型前倾,导致A区前点和侧翼的衔接出现了空档。” “我要喂给Bison一块儿他们无法拒绝的‘肥肉’——一个看似能针对的主狙,和一个A区火力不足的防守破绽。他们会认为,只要一颗A连接烟和研究所火,就能封住你的视野,然后就能快速清空A连接,协同虎口的人夹A。” “而实际上,”牧随川把红点落在A连接前半段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是我、Hippo,和你,我们三个人的交叉火力。你的AWP,会在烟散的瞬间,接住任何一个敢横拉过点的人。我相信你,只要有人敢,那他就会死。” “Bison完全中计,我们以最小的代价达成了最大的优势。这是最理想的情况。”牧随川放下了遥控器和激光笔。 “如果他们没有完全上当,也不要紧,至少能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就算他们最后仓促进攻,我们也可以利用时间优势化解。” “退一万步,哪怕这个战术一开始就被Bison识破了,他们直接强攻B区,那我们也不叫劣势—— “因为我们原本就是‘请君入瓮’,而不是‘赌博重防’。B区有Yucca在,不会因为A区的佯动而彻底空虚。” “如果Yucca没掉,我们全员回防,那将会是一场小优的4v3; “如果Yucca掉了,我们可以找机会回防,那也是一场公平的3v3; “如果Yucca认为没有回防的必要,我们保枪,那么下一回合我们依然有一把AWP和一把AK——” “这就是最坏的情况。” “作为指挥,我不会把全队经济赌在一套复杂道具上,不会让主狙站在一个无法后退的位置,不会进行一旦失败就全员暴露的赌点前压。战术失败的成本往往是‘机会成本’,而不是‘一次性成本’,也就是说,就算战术失败了,失败的点也是‘我们本可以打得更常规’,而不是‘我们送掉了关键的人和枪’。” “所以。” “同样都是守A,‘请他们进来’,和‘等他们进来’,是两码事。” “这就是DMG最喜欢玩的‘攻守相易’,也是网上最惹人诟病的‘把守护者当成毁灭者打’。” “当然,我更喜欢叫它——” “‘战术欺诈’。”
第202章 江小兔:春的气息。 激光笔和遥控器搁置在桌面上,比赛录像暂停。江惹听完了牧随川完整的思路,如拨云见日。 原来,他一直思考的是,我如何用我最强的武器,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出最大的伤害。 牧随川思考的却是,如何利用甚至操纵对手的思维,以最小的风险获得最大的优势。 简单来说,主狙思考的是“点”的突破,而指挥思考的是“场”的控制。 这是主狙和指挥思维的根本差异。 但又不止于此—— 普通指挥也许会在猜对手是打A还是打B。而像牧随川这样的指挥,是在设计对手,让他们无论打A还是打B,都对我方有利。 在他的战术设计中,对手的应对措施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例如他们刚刚讨论过的那个“提速抢中”,如果Bison选择原地直架,那意味着火力点和信息点都会被拖在中路,而DMG多核之后,远不止主狙一个火力点,反而能为其他人创造Timing。 哪怕Bison选择出来反清,那又掉入了另一个陷阱,守护者阵营打得太激进,深入前压,反而会和身后的大部队脱节,方便DMG爆弹冲掉前点的威胁——这个战术,本身就是一个两难困境。 牧随川不仅看到了他所看见的,更看到了他没看见的,还看到了对手会看见的…… 这一瞬间,江惹有种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作为主狙,无论DMG怎么变阵,即无论打不打多核战术,他始终是绝对的战术核心。因此他了解并参与了绝大多数的战术设计。 以主狙为例,陈山是主教练,会先和身为指挥的牧随川以及身为战术核心的自己,通过赛训团队的资料,共同制定出一个“骨架”。 然后牧随川会把这个“骨架”,再拆解成几个部分,分别与其他人进行沟通。他们只需要了解自己那部分,不用了解全貌。 即便这个战术最后落地执行,他们也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去哪?该丢什么道具?要看哪个方向? 而不是:这个战术是为了针对哪个选手的什么习惯,或者在整个战术链中属于哪个部分。 江惹深知这套流程,因此也更清楚,牧随川这个举动是何等程度的信任与交付。 可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在听完牧随川的思路之后,他才会那么真切地体会到,当初陈教练提出多核构想时,为什么牧随川会反问那句:“你没把我当人啊?” 他以前只知道指挥辛苦,却从未那么直观地感受过指挥的工作量。 即便他曾经担任过指挥,就是牧随川禁赛那一局,但那更多是全队依靠个人能力和彼此间的默契配合,强行走完的棋局罢了。 只是一局而已,他就觉得精神好像被抽空一样…… 而牧随川呢? 他要同时处理全队频道与私人频道的反馈,并在瞬间整合小地图信息、击杀提示与一切声音线索。 他要综合经济、剩余时间、当前比分、队友状态,在几秒内做出进攻、防守、转点或保枪的决策。 他要计算全队经济,规划未来两至三回合的装备配置,判断资源该向谁倾斜。 他要分析并预判对方指挥的战术思路,再设计行动去引导,甚至诱使对方犯错。 他要敏锐察觉己方队员的情绪和压力,及时给予心理疏导并鼓舞士气。 对,他还要保证基操。 他要在交火中精准对枪,在移动中正确走位,在攻防中投掷道具。 对指挥而言,发挥出色是“应该的”,稍有失误就成了“混子”,敢于冒险是“鲁莽”,选择保守是“懦弱”,果断决策是“独裁”,稍作犹豫又是“无能”……别人在赛场上只需要玩好一个射击游戏,可牧随川要同时开四台电脑玩四个游戏——一个即时战略,一个推理解谜,一个模拟经营,只有最后那个才需要他真正开枪射击! 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少年胸口。 智力上被碾压的快意,不掺杂任何私情,他纯粹为一个人能有如此庞大且精妙的思维所折服。 可与此同时,越是深入思考,深入挖掘,他就越能引发更强烈的自我反省。 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天才构想,原来在更高维的视角中,竟有那么多经不起推敲的漏洞。江惹体会到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这让他一瞬间觉得失落、酸涩,自愧弗如。 但这些负面情绪又迅速被一种兴奋感所取代。他像个渴求知识的学生,像即将启航探索新大陆的冒险家,像勇者,像精心打磨钻石原石的工匠——他开始主动向牧随川寻求建议,完善自己的构想。 复盘室里灯光明亮,两个人分位于长桌两侧,一站一坐。 江惹声音沉缓,边思考边细化战术细节,牧随川言辞犀利,将深藏的隐患一一点破。 因为是爱人,所以直言不讳。 因为是爱人,所以更加慎重。 从路线到意图,从时机到应变,一个点被反复推敲,推翻,再重来,有时仅仅是一个身位,都能来回修改整整三遍。直到某一刻,牧随川停下转动打火机的动作,看向桌对面的江惹,话语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不留情面。 “三个问题。” “第一,从A连接到虎口需要时间,我不记得Bison队里有谁是‘聋子’。 “第二,给了闪又能怎么?闪光弹只能解决视觉问题,解决不了反架位。 “第三,这颗闪一给,等于拿着喇叭在Bison耳朵边吆喝‘DMG要动虎口了’,你觉得是Bison先团灭还是你先白给?” “第一,抓他们做中路默认的Timing,给研究所窗口烟或者清石碑火的时候,虎口注意力不在我这里,声音也够杂。 “第二,闪是为了逼他们让开枪位。我拉出去,枪口直接预瞄红车左侧,就算他们要反架,也只会在那里,是唯一的头位。 “第三,正因为闪会暴露,所以这才不是偷摸,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你让A点同步前压,他们的指挥就要猜:这是反清,还是强攻?我只需要他犹豫的那一下。” “你要什么闪?” “你在基地给。” “具体点。” “砸右墙的慢闪。” 牧随川半天才说:“你确定?” 江惹说:“确定。” 他要的不是瞬爆闪,而是高爆闪,这种闪光弹丢出去不会立即爆开,而是有几秒延时,但爆开后能覆盖更大的范围,也更难躲避。只是使用这种高阶闪光弹,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它对投掷精度和双方同步的要求极高,一旦失误,就等于被自己人弄成瞎子再出去纯送。 复盘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牧随川一直看着江惹,没有移开视线,江惹亦回看着他,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少年心气。那眼神里既有昂扬的斗志,又有不服输的劲头,还有独属于少年时期未曾被现实磋磨过的锋利。 牧随川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陈山。 江惹想起自己刚来DMG说要打职业时,陈教练也是这样伏在桌前迟迟没应。他那时不懂,现在才明白,陈山那漫长的沉默,应该饱含着前辈对后辈毅然冲向战场的欣赏,以及作为过来人,却无法以过来人身份,言明这条路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辛酸。他只能妥协。陈山也只能妥协。因为永远有人正年轻,永远有人不信邪,永远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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