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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复看陈山讲得有模有样头头是道,就说让他当教练,还能让牧随川开工资。高洄双手赞成,劝陈山认真考虑考虑,牧随川那时就不知在想些什么,竟头一次走了神。 “想这么多干什么。”周复把蛋糕切成四块,三块装到盘子里分给兄弟们,自己抱着剩下的啃。 “我跟你说过的吧?牧随川,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你放心,天塌下来有哥几个顶着,压不到你身上。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一个月才成年吗?哎,成年了就是大人了,这些担子你不想揽也由不得你了。行了,听得懂吧?总之我是说……” “牧随川,任性一点。” “我看不惯你这幅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怂样,你就该大步向前走!” “就这么走!是悬崖也得给老子一头扎进去,然后自己爬上来!” “我们都是跟着你的人。” “明白不明白!” 牧随川第一次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可迷茫的心境只冒出了头,他都没来得及品鉴是何种滋味,就被周复用蛮力不讲道理般拉了出来。
第233章 弹珠(六) 有人出生罗马,有人生来牛马。 这话果然不无道理。 牧随川作为SWing战队的一把手、资本主义的好苗子,深谙PUA之道,比如当教练这事儿原本陈山是一百个不乐意,结果在他的授意下,周复搁饭局上眼一眨嗓一吊,嚎上几句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没等人主动提,陈山自己先点头同意了。 后悔。 就是很后悔。 陈教练如鲠在喉。 牧随川看出他的骑虎难下,主动给他台阶,又表示作为回报,车模店的分红可以再让两个点。 可是…… “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吗我!” 为了钱还能把自己卖了?! 牧随川挑眉:“你不是?” 好吧还真是。 在不触碰红线的前提下,道德算什么?谁能为了道德拒绝钱呢! 陈山咬牙,“才两个?” 牧随川好笑道:“你想要多少?” “……起码五个吧。” 他摸着良心说。 好消息:有教练了。 坏消息:陈山当的。 不过经过周复这一番敲打,牧随川自信心燃起来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拟定训练计划,甚至提前约好了训练赛,周全到陈山都没话说。 但膨胀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 队内交流越频繁,暴露出的毛病就越多。SWing的选手们时常因为局内安排出现分歧,特别是陈山和牧随川,可把Janus妈妈急坏了。 牧随川说:“大狙前压打破点。” 陈山说:“回子你断后看尾巴。” 牧随川说:“周复和我去刀人。” 陈山说:“全员架枪等对面漏。” 牧随川:?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斜坡交战,地势险峻,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敌我双方都被卡在中路连接口,既如此……主动权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打牵制,不用守。” “我开车撞上去收人头。” “……收人头?你搞笑?开个山地车转两圈人都没找到,枪法挺好,可惜瞪俩眼珠子当电灯泡。” 你礼貌吗陈教? 一场主办方赛前临时组的八队FPP混战友谊赛,硬生生被SWing玩成了你死我活的solo。 牧随川坚持“三一战论”,这种玩法通常将团队分成两个战场,其中三人保持阵型前往战略点,狙击手则在最远侧拉枪线封烟打掩护。 是个妙计,可陈教练考虑得更多,他担心队形一散,被对手切割分离开,很难集中火力冲出包围圈。 主动出击还是按兵不动? 无解的难题。 比赛已经胜利,SWing积分第一。复盘时两人不知怎么偏就拗上了劲儿,非要争个输赢高低。 高洄左劝右劝劝不动,犟种们油盐不进,最后陈山轻飘飘地瞥了牧随川一眼,一句话把对方打回了原型:“你是SWing的狙击手?” “……” 世界安静。 此番闹剧持续到半决赛当天,对手狼牙战队据说是新晋“黑马”。 SWing轻装上阵,到了现场,观众多半是之前淘汰的队伍,倒不是有多真心实意,就是免费看热闹。 嘛,热闹确实好看。 确定对面开透的刹那,牧随川手指先大脑一步有了动作,键盘连敲三下,在公屏发布了实时位置。 陈山惊呆,“牧随川你……” “抽筋,手滑了。” 屁,他就是故意的! 牧随川向队友们狡辩完毕,勾唇一笑,“回子把狙借我玩玩。” 单B三A,赛前随便练的“三一战论”居然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 牧随川在公屏张狂至极,明牌说自己在B,看似无理取闹的话语却字字珠玑,狠狠踩在对手的痛点之上。 兵行险招,胜在奇谋。 狼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外界有关他们的传闻真真假假,什么连胜全靠科技,走后门被内定……牧随川听着耳麦里传来的“Head shot”,心说难道这就是“郑骁pro max”吗?接着稳拿四杀。 SWing闯进了总决赛。 普天同庆。 至于半决赛,讲真牧随川自己也记不清,他只记得那天逼装得很爽,场热得很炸,瓜吃得很撑—— 因为狼牙队长偷鸡不成蚀把米,队员临阵反水,把他曾经假赛、赌赛和洗钱的大瓜全抖了出来。 炸裂、涌动、再燃爆。 现场混乱极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好好的比赛怎么眨眼变成了聚众斗殴…… 网吧被堵得水泄不通。 SWing原本计划在警察叔叔到来前果断开溜,这时不知从哪窜出个头戴兜帽的小鬼,牧随川一个不留神被他绊了一跤,写着“奖金三千元”的泡沫板失手掉在地上,被群情激愤的热心市民们踩了个稀巴烂。看着碾成渣渣的纸片,牧随川心痛一秒钟,然后不带丝毫留恋,转身收了网吧老板的转账,临了还顺走了老板儿子手中那颗最漂亮的玻璃弹珠。 半决赛看似完胜实际险胜,个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也。 陈山觉得牧随川做事没有分寸不计后果,挑衅行为过于幼稚,solo输了就退赛,万一真输了怎么办?把整个SWing赔进去?得不偿失。 牧随川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能抓得住时机。他认为与其一直担惊受怕,不如选择主动——他就是吃准了狼牙一点就着的性子。 此事SWing争论到进局子的人喜提“二进宫”,都没得出解决方案。 期间陈山打理战队当爹又当妈,周复跟牧随川一条心,高洄力争做到既不鼎力支持也不助纣为虐,而小队长心想,比起自己,Janus大概才是真心喜欢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 夏日,傍晚,江水泛着橘色。 站在A市跨江大桥向下俯瞰,有人点亮孔明灯,白光惊扰了过路鸟群,撞掉在水面,拖出细长的水痕。 陈山一直在数落牧随川,牧随川好脾气地应着,偶尔回一句嘴。 几个人沿着江头走到江尾,要下桥了,牧随川才开口提醒陈山省点力气,一会儿还要出去搓一顿。 天色完全黑透。 江水照人。 桥底突然冒出几个光点,隔一会儿晃两下,移动得很慢。 它们飘荡在江中,又好像即将沉入江底,始终没往岸边靠。牧随川的注意力被那几个光点牢牢吸引,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放轻,静默之际,周复猛然大叫:“哎哟我操!” “有人要跳江——” “可能只是夜跑。” 牧随川按住了周复扬起的胳膊。 高洄点头,“夜泳也有可能吧,这边不是说有很多夜泳的吗?” “这哪像夜泳啊!”周复想起电视上杀人抛尸伪造成夜泳的新闻,打了个寒颤。再定睛一看,什么夜跑夜泳,那下面分明站着个穿黑衣的人!那人带了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桥上的灯照不到下面,只能借江影依稀分辨,年纪应该不大,十三四?个子也不高,顶多一米七…… 初中生?还是高中生? 这么晚,这么黑,桥底又这么危险,他为什么要在那儿—— “站住。” “牧随川,站住!” 牧随川半个身子刚转过去,江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陈山站在他身后,声音冷的听不出情绪,“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别拉兄弟们陪葬。” 在确定江底的情况之前,贸然做出什么举动,不叫勇敢,叫鲁莽。 牧随川的手落在围栏上。 桥面离江少说有一层楼高,船只在底下小得像火柴盒。高洄越过牧随川瞟了一眼,人又不见了。这下他也闹不准到底什么情况,只能打圆场,“万一是谁掉的衣服呢?” “或者……是个塑料袋?” 显然塑料袋的可能性更高。可刚才周复看到的场景牧随川也看到了。他甚至比周复看得更清楚—— 那是个穿着卫衣的少年。 黑色兜帽下,少年手腕设备发出的光点一眨一眨、若隐若现。
第234章 弹珠(七) 桥面栏杆还烫着。 大概是今天吸足了日光的缘故。 SWing众人一路沉默回到住处,争吵却来得猝不及防。陈教练新官上任三把火,大有与牧队长掰扯到底之势,高洄劝说未果,索性由他们去了,周复作为旁观者心里门儿清。 你说陈山错了吗?那不能吧,三一战论确实适合打人数差优势,牧随川单B三A的决策没毛病。可棘手的是狼牙有个通天挂,但凡他们有其他准备,SWing反而会陷入被动局面。 那川儿就有错吗?也不是啊,DBN操作吃手感,换句话说,决定一个队伍上限的其实是选手心态。稳扎稳打当然可以,可面对拥有通天挂的狼牙,打崩心态才能一击毙命。 陈山为长远考虑,不想意气用事因小失大,牧随川想赢,想痛快地赢……争吵愈演愈烈。 “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臭脾气,牧随川,SWing没人欠你的,你要做就正经做,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SWing忍气吞声憋屈着窝囊着你就满意了?陈山,怎么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是我上头是我没脑子,这是我的态度问题?” “没让你受窝囊气,没人拦着你逞英雄!那你逞也得纷纷情况啊!不说比赛,就刚才,我要是不拦着你……” “不要转移话题。” “我只是就事论事。” “呵,就事论事。” “你——” “我怎么?” “你找打是不是?” “打呗。” “……” 陈山左手持前,在牧随川怔愣的刹那真上去狠揍了一拳。牧随川偏头躲过,但拳风堪堪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这下两个人的脾气都上来了,牧随川咬牙忍住疼痛,一记勾拳打向陈山的下巴,陈山早有防备抬手格挡,表情好像在对牧随川挑衅。拳头与骨肉的碰撞声格外清晰,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僵持间,陈山质问牧随川能不能改掉自大的毛病,牧随川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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