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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间,江惹不经意抬头,余光落玉文盐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 明暗交界处有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是不知看了多久…… 有一瞬间,江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身体发僵,呼吸频率不自觉地加快,连口水都忘记了吞咽—— 想要逃走。 这个想法出现在江惹脑海中时,他哑然转身,手中原本稳稳托住的咖啡溅出了少许,滴在灰色的瓷砖上,痕迹若隐若现。 牧随川洗完澡下楼找陈山,却没想先意外撞见了江惹。 他觉着有趣,改了主意,给自家傻白甜教练发消息说“晚上见”,循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茶水间外的脚步有轻有重,不均匀的鼓点声声敲打着江惹的心。 他将身体贴紧墙壁,想以此来减轻双腿的负重,可还没等他调整好情绪,有人拧动门把手…… “咔哒”一声,落了锁。 “躲什么?”牧随川走近。 江惹紧攥的拳头在听到这句话时倏忽一松,“没躲。”他一口否认。 咖啡慢慢凉透,少年平时娇气,眼下却想“将就将就也不会怎样”。 他故作镇定,手插进衣兜,想要快步离开茶水间,可牧随川却铁了心不想放过他,几步追上侧身一拦—— 哗! 被泼这事儿一回生两回熟,牧队长轻掸几下,脱了外套搭在臂弯。 “这是见面礼?” “抱歉,我……” “我赔你。”少年语气稍显窘迫。 牧随川视线落在他颊边残存的咖啡沫儿上,饶有兴致地问: “怎么赔?舔干净?” “……” 江惹耳根微红。 牧随川毫不在意地轻嗤了声,顺势往墙边一倚,角度恰到好处,身侧的摄像头不仅照不到,还给两人制造出了一个特殊的“私密空间”。 距离太近,江惹无处躲避。 他满脸局促,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红着眼睛不敢用力呼吸。 真会装。 难怪能把4TO耍的团团转。 牧随川紧叩住江惹的手腕,微微俯身,轻佻的语气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好玩吗?4TO的青训生,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来DMG体验生活……小少爷觉得,这样好玩吗?” 他眼神中漫开嘲弄的兴味,声音在江惹耳边回荡,“我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轻易说服陈山的。 “你诚心想打职业?你把电竞当梦想?你菜但是会努力?” 牧随川冷嘲出声,话语锐利而冷漠,半点不留情面。 “别装了,小骗子。”
第6章 江小兔:AWP。 江惹曾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他们重逢时的情景。 也许是在赛场上,也许是夏日的街头,也许在一个平凡的午后,在下午茶咖啡厅……可他怎么也没想过,他们的重逢会像今天这样。 少年缩在墙根不肯吭声,活脱脱一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典型。 可人总是会被先入为主的思想束缚,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怂样,落在牧随川眼里就是无动于衷,甚至还能被翻译成“关你屁事”和“哦,所以呢”。 牧随川隐去了嘲弄的神色,从容整理完衣服,退开到合适的距离。 他说出口的话语看似客气有礼,实则暗有讥讽之意,“我们以前见过一面,小少爷贵人多忘事。” “……”江惹动动嘴唇,最终无声合上,只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否认。 茶水间的门落锁太久,外面陆续传来青训生说话的声音,有人发现拧不动把手,给陈教练发了消息。 牧随川很快接到陈山的电话,把江惹晾在一边,仿若无人般接听。 “你去找他了?”陈山问。 牧随川大方承认,“兴师问罪?” “不是,你又发什么神经?” 陈山刚刚厚着脸皮去找小江总了解情况,聊了半小时,总之江惹平时话就少,还老爱把事情憋在心里…… 听话的小孩是很讨喜,可老实过了头那就不叫听话了,叫自闭。 他只能好脾气地劝,“你收敛点成不成?你别把他吓着。” “他是纸糊的?” 牧随川不以为意。 这人在SWing建队时就有过恐吓的前科,为此还牺牲掉了一扇卷帘门……陈山听着后怕,“你干什么了?” “我能干什么?” “Meer。” “单纯预祝小少爷考核顺利呗。” 牧随川不耐烦地打开免提,把手机塞进少年手中,“自己说。” 江惹被迫捧着手机,喊了声“陈哥”。陈山揉揉眉心,他就知道那祸害一准儿找事儿去了,开始打圆场。 “小江啊,Meer就那破脾气,你别放在心上哈。” “不会。”他说。 好听的谎话谁都会讲,平白无故遭受这番奚落,是个正常人心态多少也会受到影响……何况是江惹。 他望着牧随川远去的背影,缄默于口的情绪竟在无形中变成了戳心窝的刀子,刺得他眼底生涩。 小江少爷在青训生们赶来之前,默默离开了茶水间。陈山本想把牧随川抓去给他赔礼道歉,奈何牧队长未卜先知,中午刚过人就找不见了! 那祸害扒人衣服不说,还专程回来给人甩脸子?陈教练在心里痛骂。于是乎,身在网吧的牧队长刚进包间,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牧队怎么虚成这样?”机位前坐着的老队友见他两手空空,连个外套都没带,毫不留情地嘲笑。 “都跟您说了降温,您还光溜着俩胳膊肘可劲儿嘚瑟,嘚瑟冻着了吧。” 牧随川转身就要打道回府。 SWing的老队友阴阳怪气那是常规操作,互坑互损更是祖传的手艺。 昔日牧随川能把陈山骗的倾家荡产,今日他照样也能驴了周复,撂挑子走人,说不干就不干。 周复“嘿”了一声,赶忙追上去打哈哈,“哪儿去呀牧爹?”接着他又乐道:“嗨呀,瞧您俊的!要我说您今儿就是只穿个大红裤衩儿,也能迷倒一溜儿跳广场舞的老头儿老太太!” 牧随川赏他一个白眼。 “边儿去。” 周复嬉皮笑脸,“好嘞!” 牧随川和周复身为职业选手,又不在一个战队,就算关系再铁,私下见面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老规矩先打了把solo,周复一个没留神被牧随川用AK扫死,骂了声“操”,感慨道:“牧队风韵犹存呐!” “你语文师从方清越吧。” “哟,此话怎讲?” 牧随川简单说了说DMG这次青训考核的“不速之客”,周复听罢叹了口气,“陈山不就那个样?换谁他都应承着,人呐,心肠太软要不得……” 多愁善感不是周复的性格,要是按往常,他势必还得贫几句。 牧随川直觉一向很准,对方从昨晚就不对劲,他直言道:“你有事。” 周复欲言又止。 包间安静了几分钟。 牧随川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个白金色烟盒,他从里面抽出一支,捻了捻烟纸,接过周复递来的打火机。 光线昏暗,烟头火星忽亮,直到烟柱燃烧过半,他都没有抽一口。 周复见状吐槽他,“您这什么癖好,只点不抽?” 牧随川瞥他一眼,“点完就走。” “……” “川儿,”周复在这支珍珠云燃尽的前一秒,艰难开口,“我想走。” 牧随川听到久违的称呼,隔了半晌才问:“去哪?” 周复说:“哪儿都行。” 他倚在靠背上,苦笑道:“MPG现在就是个养老院儿,被收购之后,管理层一年连换了两波,除了直播就是跑商务,哪儿还有时间训练?” MPG,OCL(OND中国赛区职业联赛)S6赛季的冠军战队,S7却连季后赛都没进。 周复一带三玩了整个S7,可他打的是侦察位,不是队内主力,比赛中主要负责探点断后打掩护,甚至只要这局不白给,就算死得其所了。 牧随川对MPG了解不深,可周复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吗? 他挑眉,“你愁下家?” “走不了。” 周复如鲠在喉,在牧随川诧异的目光中,吐出残忍的事实。 “被卡合同了。” 合同纠纷在电竞圈不算新鲜,深挖一下,总能挖出来几个倒霉蛋。 周复与MPG的合同已经到期,他没续约,现在是自由人身份。可谁想,他的经纪约还在MPG手里…… 简而言之,他就算转会去了新战队,直播商务代言的收益依旧得进MPG的口袋。没有俱乐部愿意当冤大头,签一个毫无商业价值的选手。 牧随川等烟自然熄灭,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周复不想被这事儿扰了好心情,索性岔开话题,“怎么的,这都快到点儿了,不去看一眼考核?” 电脑屏幕中弹出一条观战邀请,陈山发来的。牧随川不想理,点开手机,巧了,战队群还是陈山的刷屏。 “没什么好看的。” 牧队长口气极为敷衍。 周复意味深长地拖着长腔,“您这话可不实诚,人小少爷——” “要看你自己看。” 陈山在战队群发完所有资料,去二楼开了两间试训室。 他让领队带着青训生们先走,自己则亲自把江惹领到了单人训练间。 休息室那两台电脑平时打打娱乐练练枪还行,正经考核还是得用顶配,可一间试训室正好八个机位…… “那边坐不开,你先将就着,”陈教练亏待小孩儿的负罪感又加重了几分,他咳了一声,严肃道,“待会儿统一拉人进房间,抽到几号就是几号,公屏不禁言,但也不能太过分哈。” DMG青训一向严苛,考核更是采取了OGC单人赛的生死擂台模式。 该模式机制简单粗暴,可以用八个字进行概括:三个随机一个自备。 自备的是枪械,当然,每轮擂台的胜者可以选择使用败者的枪械。 ——这属于“战利品”。 而随机出场顺序,随机选择地图,随机分配阵营,这三个随机大大增加了对局的不确定性与可玩度,使得比赛更刺激也更残酷。 江惹耐心听着陈山的嘱咐。 擂台赛的玩法其实很简单,系统随机选定的1号、2号,就是第一轮的擂主与挑战者。他们必须在90秒之内击杀对方或者完成相应的任务,获胜方将会成为第二轮的擂主。 也就是说,每轮擂主诞生后,都由后面的选手作为该轮的挑战者继续发起挑战,直到所有选手挑战完毕。 陈山交待完就要离开,江惹神情拘谨,主动叫了一声“陈哥”。 其实这些规则早在去年,在他试训4TO的时候,就已经烂熟于心了。可今中午茶水间的对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让它不敢再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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