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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看联赛规矩多,但说实话他们管得不严,天梯赛骂人的话都会被系统自动屏蔽,除非不想干这行了,不在乎了才在公共平台骂,要不然不会有人大费周章去查屏蔽记录。” “当然,”他说到这笑了下,“也有可能是组委会今晚收到了不少新鲜举报,也该清清圈子里的蛀虫了。” 如果组委会来真格的,专门花一周时间用以全面彻查,那联赛各大俱乐部少说也有一半以上的人要遭殃。 DMG在S3曾经申请过彻查,那次牵扯出来的大规模假赛事件就让圈子里发生了地震,虽然震中在DMG,但波及到的俱乐部可不单单他们一家。 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大范围公示,那次查出来的漏网之鱼,大部分因为天梯赛有违规记录被罚款加禁赛,唯一一个严重的是参与赌赛了,被永久禁赛。 MPG这次性质极其恶劣,整个俱乐部被罚奖金都叫轻的,估计后续还有教练和选手的个人处罚。 牧随川回到复盘室时,周复和舒佑容一人一个手柄连着可移动电视在打游戏,汤天阳发现了不知哪位教练留下的老古董——扩音器,嚎得十分忘我。 姚卓诚真是神人,这么混乱的环境都能躺在沙发上打鼾,至于江惹…… 视线落到少年挺直的腰板上,牧随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他身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在和谁聊?” “单以童。”江惹头都没抬。 牧随川能听出他心情还算不错,“他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MPG这个队可恨归可恨,但江惹拎得清是非对错,他没理由对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恶语相向。 微博被MPG运营秒删之后,单以童已然成了史上最倒霉的冤种,新赛季刚转会就要跟着一起受处罚。 江惹聊得太专注,牧随川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一起回家?” “嗯,”江惹点头,“他是A市人。” 所以呢,就一起回家? 这话牧随川当然不可能问出来。 舒佑容说的那句“小孩多社交有好处”在耳畔来回播放,他心里笑话自己乱吃哪门子飞醋,在江惹疑惑地看过来后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掏口袋。 打火机刚才在赛训室被没收了,DMG上下也就陈山这个教练的厉声训斥,Meer选手能老老实实地认。 手指摸进队服外套,他掏出一个淡粉色包装的烟盒。盒身小巧精致,浮刻一朵云纹,是Eine Wolke新出的联名“玫瑰云”,Rosenwolke。 江惹眼神移不动了。 不知是被自家咖啡厅的烟盒吸引,还是被那人不停拨弄的指尖吸引。 视线昏昏沉沉,连带头脑也昏沉,痛哭、熬夜,精神紧绷,一旦放松下来,疲惫加倍反噬着江惹的神智。 他盯着烟盒看了好久,也不说话,牧随川轻点着纸盒,两人之间的联系似乎只有耳边并不紧密的“哒哒”声。 烟捏出了一根。 江惹呼吸微微一滞,抬起头,眉心轻蹙着,眼底泄出了丝丝缕缕的情绪,像是道德感被拉扯的迷茫与纠结。 “不让抽?”牧随川瞥了他一眼。 他抬手把烟举到嘴边,咬着烟蒂,含混的声音带蛊似的,“那主狙打算怎么办,包庇我还是告发我?” 江惹抿着唇角不说话,牧随川平白生出了一种自己要是再这样逗下去,这小孩能当着他的面哭出来的错觉。 本意不是真让人做选择,于是把烟原封不动塞回烟盒,“跟你开玩笑呢,玩笑也不让人开了?” “队长……” 可怜的语气真像快要哭出来似的。 牧随川揉了下太阳穴。 “说吧,我在听。” “牧随川。” 第一次听对方叫自己的全名,牧随川足足愣了两秒,“嗯?” 江惹问:“你是不是没有休息过。” “……” 竟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牧随川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 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为自己可能尚未开始就无疾而终的爱情办了场简单的葬礼——这很有必要,他觉得自己是该提前做好再次被拒绝的准备的,好让这件事真实发生的那一天,他看上去能洒脱一点,不用那么狼狈。 从江惹卧室出来,牧随川换了身衣服,刷脸出的基地大门。陈山收到了他离开的提示专门打来电话询问,他只说想出去买包烟,不出意外被骂了一顿。 好队长当太久,再干不着调的事心中罪恶感频生。牧随川自诩从小到大没什么道德,以往遇到这种事别说哄人了,只要哭不死那就任由对方哭去呗。 一路调节失控的情绪。 然而,走到街边的早点摊,牧随川痛苦地发现自己想的居然是江惹不爱喝豆浆,糖三角不爱吃太甜。 跑到中央天街,路过曾经一起吃自助的餐厅,他又记起之前跟经理说多买芒果,对了,冰箱里的吃没吃完? …… 逃命似的回到基地,去找队医拿眼药水,照例询问注意事项却被队医笑着打趣,是啊,牧随川在心底一遍遍质问,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队友了?上次姚卓诚阑尾炎做手术住院回来,他懒得挑礼物,干脆转账让人自己买…… 大概是栽了吧,大概是疯了吧沦陷了吧无药可救了吧? 汤天阳嚎到深处,动情地唱“这是第一次,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周复打着游戏回他“小孩子家家谈个屁的情和爱”,舒佑容冒出来句,“年少的喜欢足够惊艳一辈子”,立马被两人封为“青春疼痛文学大师”。 牧随川低声笑笑,“是啊,没休息过,主狙心疼心疼我?我困死了。” OND职业圈空前绝后的大战尘埃落定之时,DMG所有人都累瘫了。 运营部的工作人员整夜连轴转,好不容易等舆论控制下来了,唐经理又接到一个“噩耗”,DMG得率先“表态”。 夜已深,复盘室的人还未散去,大家都在等结果出来才肯休息,唐礼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都知道了吧,主场改建,一时半会儿没法用,后天那场比赛给调A市去了,打完停赛一周,也挺好,就当换个地方放松放松。” 常规赛头一次去外地,周复宅久了觉着稀奇,兴奋道“那不就是公费旅游”,陈山虎着脸训他“别高兴太早”,沉声道:“Meer擅闯控制室,扰乱赛场秩序,禁赛一场并处罚金一万元。” 众人齐齐一愣。 “什么玩意儿?”短暂的沉默过后,周复先不干了,“不是,让导播把画面切回来就他妈叫扰乱秩序?操……” 舒佑容打断了他,问陈山,“其他人呢,还有别的处罚吗?” “没,”陈山说,“本来组委会要判罚Welle戴首饰,但主裁那边觉得没必要,权当卖咱们个面子。” 姚卓诚睡醒了,“组委会罚的?” 他问的是牧随川的处罚。 陈山摇头,“不是,放心。” 全队只有江惹低头不语。 周复心态转变很快,“一场而已,影响不大,明天还不用赶路,”笑嘻嘻地,“牧爹,多难得的休息时间!” 牧随川:“谁说我不去。” “你跟着干什么?你不禁赛……” 牧随川:“我公费旅游。” “……操。”周复没话说了。 陈山解释,“Meer禁赛不是组委会的处罚,是俱乐部象征性的处罚,也算给联赛做个样子看,给兄弟战队做个表率,毕竟没他那一出今晚就不会有停赛一周这个事。现在折腾半天折腾到A市去了,这周在B市主场的比赛就剩后天咱们和XF的,确实影响不大,处罚金当队费充公没问题吧Meer?” 他没给牧随川说话的机会,抛了个难题,“行了,想想下场谁指挥,提早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别以后指挥被Ban了全队当睁眼瞎,允许自荐哈。” 复盘室猛然陷入了安静。 谁指挥? 虽说常规赛被他们拿来为季后赛演练如何排兵布阵,且在分组友好的前提下,打BO3双循环,每支战队一共十八场比赛,前四名出线——这意味着他们起码有四大场的容错率,但两名小将显然不在陈教练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他人呢? 舒佑容无论资历、大赛经验、意识都很出色,他在比赛中更注重运用实际思路,即使用现有战术,并不擅长长线布局设计,很明显是将才不是帅才。 周复是一名个人实力非常优秀的大赛型选手,能够在重要的比赛中打出精彩的越级单杀,他更擅长点对点作战,没有那么强的统筹力和全局观。 姚卓诚外向的性格能轻松调动队伍的状态,再加上身为狙击手干净利落的局势判断和压制力,如果忽略他的身体状况,的确是接替指挥的不二之选。 将才将兵,帅才将将。 陈山看向牧随川,难得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经意流露出的淡淡的神色。 妥协?放松?还是释然? 总之这种情绪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牧随川身上出现过…… 陈教练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今晚之前,他好像在潜意识里,一直把牧随川当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 八年了,整整八年。 陈山敢打包票,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大大小小每场比赛他都不会缺席,无论多恶劣的天气、多艰难的处境,也无论比赛日好心情还是坏心情。 陈山来DMG执教的时候,牧随川已经是团队的指挥了。有牧随川在,他自然改不掉SWing的旧习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牧随川有不上场的那一天。 对于DMG这支战队而言,舒佑容或汤天阳不上场可以打主狙,江惹或姚卓诚不上场可以打双突破,周复不上场江惹可以转副狙,相当于侦察。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如果DMG没有指挥,没有牧随川…… 不,他想过。 陈山忽然记起来有一年转会期,他其实问过牧随川需不需要找个替补,当时那祸害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谁能当我的替补? 确实,Meer选手独一无二,圈子里再也找不出谁能与之媲美了。 后来陈山当上了主教练,曾经让二队指挥跟着一队训练了一段时间,结果依旧不尽人意,只好作罢。 “谁指挥?”陈教练叉着腰问,“别磨叽,就一场,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没人搭腔。 说到底,不是选手们不积极,是指挥这个位置一般人实在难以胜任。 陈山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叹了口气,“那我点了,这样,Yucca……” “等等,陈哥。” 陈山声音戛然而止。 江惹说:“我想。” 陈山讶异道:“你?” 江惹坚定说:“我。” “好小子,勇气可嘉!” 陈山哈哈一笑,有一瞬真被他那股子少年的冲劲儿感染到,但下一秒又严肃地说:“打狙还指挥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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