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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顶上掠过呜呜的风声,里面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最终还是夏尔巴指挥打破沉默,他提出要让协作们下撤了。 温行屿说不然他自己上去找,章沅立刻挥手问他是不是疯了,就在那瞬间的僵持中,对讲机恰好传来了找到人的消息,所有人都喘出一口气,温行屿立刻摁着对讲问孙祈言状况怎么样。 当天下午,他们乘直升机跟孙祈言前后脚下撤到加德满都。 等医院里的所有检查做完,已经是晚上10点,章沅敲敲手表:“最多再呆两个小时,你就得出发,不然明天中午铁定赶不上了。” 温行屿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拉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鼻腔里的冰冷空气已经完全褪去,涌进来的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孙祈言皱着眉抬手搭在口鼻处,过一会闷的慌,又拿开,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又把被子拉到头顶,企图减少吸入这股味道,然而作用不是很大。 他突然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是很舒服的触感,他挨着手蹭了蹭。 一会儿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身后有双手伸过来把他翻了过去。 随后那道力量又把自己搂在了怀里,鼻息间瞬间涌入了久违的那股清冽味道,他下意识的又往过靠了靠,压在被子里的手攥住对方的衣角。 “睡吧。”温行屿轻轻拍了拍孙祈言的后背。 “什么时候来的。”孙祈言说话鼻音很重。 “昨天下午。” “我就知道,你跟章总一块在山下。” “嗯,我来接你回家。” “温行屿,你喜欢过我吗?”孙祈言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我是说,除了我的脸以外,你喜欢过真正的我吗?”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又骗人。” “不骗你。” “我不回去了,以后都在瑞士。” “那——” “我们。”孙祈言又往过蹭了蹭:“算了,我太累了,等我睡醒再说吧。” 后来孙祈言只听见零星几个关于回国、等我之类的词语后就没意识了。 再次醒来时,病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了,环视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确实没人。 当门从外面被打开的瞬间,他喊了一声温行屿,陈哲一脚迈进来:“他回国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刚睡着他就走了,说是要回国处理事情。”陈哲桌上的手机拿起来递过去:“有新闻,你看看。” 孙祈言有点意外的接过手机点开看,新闻标题赫然写着:已故登山运动员祁元明遗物出现,尸体去向仍旧未知 他往下看,内容写的是国家体育总局派人出马,拿钱换了东西,又反手把人送进警局的事,看起来十分英雄主义,配图也是敲诈的人的照片,他划过去,又划回来,把图放大看,左下角是温行屿的脸。 他顿时觉得好笑,温行屿前半夜陪他,说喜欢他,后半夜又为另外一个人连轴赶路,他也明白一直纠结的一件事,如果祁元明还活着,他追温行屿是真没可能。 他退出新闻界面去点微信,手指划到底也没有看到那个蓝白色的方块头像,发呆足足10分钟后才想起来,之前的手机和卡,出国的时候都丢机场的垃圾桶了,他收不到温行屿的信息了。 采尔马特小镇刚下过雪,夜晚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样子,马特洪峰巨大的山体就在他的身后矗立。 章沅在车站出口搓手等着,看到人影挥挥手:“行屿,这儿!” 温行屿听见声音,快速迈步过来,章沅跟他抱怨:“这鬼地方,车不能开进来,太不方便了。” “麻烦你了,明年越野赛赞助商名额我帮你争取。”温行屿说。 “这么说见外了啊。”章沅砸他一下:“就在前面那条街的酒吧,不远,我带你去。” 温行屿处理祁元明的事情比预计的晚了两天,他赶着见孙祈言,买的凌晨的机票,刚落地加德满都,章沅就打电话给他:“他俩要回瑞士庆祝,我帮你买了3个小时后的航班和落地之后的车票。” 扑空已经有了经验,他倒是没脾气,就当是以前救援那样连轴转好了,救援还没有坐着抵达目的地这么好的待遇。 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吧台处的光亮一些,温行屿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吧台旁边高脚凳上的孙祈言和陈哲,两人正举着装满了啤酒的杯子说着什么。 温行屿往过走去,在距离几步之遥时,突然停住脚步,拐了个弯,走到角落处坐下,章沅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 服务员过来问他喝什么时,他从钱夹里拿出厚厚一沓纸币,又跟服务员指了一下孙祈言:“我替那位先生请今晚光临的所有人喝酒,结完账后剩下的归你。” 服务员面露疑惑问温行屿为什么,温行屿说:“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他现在不想理我,我想替他庆祝上个礼拜他第一次登上8000米级的山峰,可以帮忙吗?” 服务员了然的点点头,收下了钱。 温行屿刚走出酒吧,闭上了那扇门,身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外面又下起了雪,温行屿回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里面,室内昏黄的灯光本就模糊,又因为玻璃上的雾气,他只能看到孙祈言大概的轮廓。 盯了几分钟,他头也不回的迈入雪里。 章沅问他:“等会?说不定会出来。” 温行屿摇头:“不等了,他不会出来的。” 孙祈言在凌晨2点才走出酒馆,路上雪积的很厚,冷峻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朝四周望了望。 “想知道他还在不在这儿,就打电话问。”陈哲说。 “我只是头有点晕,看一下哪边是回去的路。” “那你看好了吗?” 孙祈言指左边:“这。” 陈哲无语的摇头:“是右边的路。” “我说了,我头晕,认错路很正常。”孙祈言迈开步子说:“太冷了,快回家。”
第39章 两年后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于是站近了些看。 少年一头栗色卷发,穿着一身藏青色运动装专心在脚下的滑板上。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 秦俊听见有人喊他。 “秦老师?” 少年抱着滑板冲他大步走来, 秦俊确定了,是孙祈言。 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在餐馆落座。 秦俊带的学生一桌,他单独跟孙祈言一桌。 秦俊曾经带着孙祈言跑了很多项目, 登了很多座山, 所以两人刚开始是很老套的忆往昔,直说到希夏邦马峰,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打住。 两年未见,人又在异国,过去不愉快的事,他们都不想提。 秦俊想, 其实如果不是林墨那事, 他跟孙祈言的师生关系最后也不会掰的那么彻底。 当然,其中还包含温行屿。 秦俊是精明的人,当年孙祈言一声不吭的办了休学出国, 一直没回去过,温行屿铆着劲拼工作, 还时不时的为难他,他就知道,孙祈言肯定知道一切了, 这两人完了,可怜自己也搭进去一点边角被温行屿撒气了。 所以整场谈话,他也不提温行屿。 话说完了, 冷场了,孙祈言咬着果汁吸管拿起手边的菜单随便翻,问还要不要点点什么给师兄妹们,秦俊喝了口水,问他:“学校最近计划从珠穆朗玛峰北坡上,你有没有兴趣回来参加?” 一般珠峰的商业攀登都是从尼泊尔境内的南坡上,孙祈言已经上去过了。 而北坡在中国境内。 孙祈言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到秦俊脸上,迟疑片刻,问:“什么时候?” 问时间就是有戏,秦俊放下刀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孙祈言:“如果能在11月底之前组好人,等申请批了,明年窗口期就能去,这是策划书。” 孙祈言没看递过来的手机,直接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就是委婉的拒绝了,秦俊重新拿起刀叉,客套道:“行,你想好了给打电话给我。” 秦俊没想到,回国一个礼拜,他就接到了孙祈言的电话,说可以来参加,他会在下个月回国。 本来他正在愁要怎么组局,这个申请他给运动管理中心递过了,因为成员基本都是学生,那边以经验不足的理由直接拒了。 这下有了这两年小有名气的孙祈言,他的申请也算有望。 孙祈言回国时正好是10月底,京市正处于一片金黄的灿烂中,阳光好到无懈可击。 秦俊和陈哲一块忙着准备资料,他则隔几天就去郊区的山上徒步或者去密云攀冰。 直到递资料那天,孙祈言下午从刚密云回来,因为早上约了他们仨一块吃晚饭,他就说正好顺路去运动管理中心接人。 到了楼下,他没上去,就穿着已经沾了灰的衣服坐在侧面台阶上跟门卫的那只狗玩。 小狗变成了大狗,性格还跟之前一样,他一逗就绕着转圈扑腾。 突然两辆黑色公务车停在眼前,他看了眼车,往楼里探了一眼。 有5、6个人正往门外走来,而在最前面那位,正是温行屿。 孙祈言站起来看他,狗不明所以,一跳一跳的用鼻子去碰他垂下来的拳头。 深秋风大,孙祈言逆光而站,一头卷毛被风吹的凌乱,身上姜黄色的冲锋衣跟身后的夕阳光芒快要融为一体,从正面看过去,只能看清毛茸茸的一个轮廓。 温行屿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没有一丝停留。 直到那两辆车绝尘而去,孙祈言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人渣。”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他回头,陈哲看他:“脸色这么差,碰见人了?” 人指谁,孙祈言知道。 他又蹲下去摸了摸狗脑袋,说下次来看它会带零食,就离开了运动管理中心。 车子行驶10来分钟,陈哲终于憋不住了:“他现在混的不错,是攀登部一把手。” 孙祈言没应声。 “以后咱们说不定还会再见到,你别跟他起冲突。” 孙祈言问他:“为什么还会见到?” 陈哲解释:“刚刚我跟秦老师递申请的时候,那边问我们要不要一块联合攀登,他们可以做宣传。” “你们怎么说?” “联合肯定好啊,首先申请肯定能下来,其次计划这些有他们帮忙可以更完善、更周密,然后…” 孙祈言接话:“然后有官方背书,各方面都好沟通。” 陈哲瞟了一眼孙祈言:“所以遇到他好好说话,我们的申请,就在人家一念之间。” “手续完备,凭什么不给批。” “凭除了咱两和领队,其他都是学生。”陈哲停了一下才说:“既然来了,这个事最好是成了,你说呢?” “我不会莫名其妙去挑衅他。” “那就行,咱们有话好好说,等爬完北坡,再爬完希夏邦马峰,就回瑞士,以后跟他也没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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