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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玉是个别扭孩子,上次见还是五一节,其实很想她,但拎着东西下了车喊了句阿婆也没什么话了。 倒是小老太牵了他冰凉的小手,看了一眼过斯缘,问这是哪个朋友。 “就是我跟你说过好多次的...老板。” 他纠结了会才说出来那俩字。 老板一说出来立马把老人家骇住了,手掌急急往李卿玉头上拍去,一扭头朝身侧大包小包的过斯缘,要去抢着拿他手里的营养品。 “原来是小玉的领导啊!这怪孩子没眼力见,怎么让你还提东西,来来,让我和小玉拿...” 挨了头上一巴掌,没眼力见的李卿玉旁观过斯缘和老太太推推让让手忙脚乱,眨眨眼缺根筋地继续说。 “让他拎着好了,他力气大。” 过斯缘那边罕见地有些窘迫,却恭顺地朝老人家解释。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很重的。我和小玉就是朋友,不是上下级,您别听他乱说的。” “哎是吗,那就是工作上照应着?听他提过几次,真的是谢谢,我这个老太太补贴和养老金的事真是太麻烦你了,哎真是好,玉儿能认识你这种又有礼又一表人才的朋友是他走了运...” 阿婆抓着过斯缘的胳膊客气感谢个没完,李卿玉自顾自在前面走,嘟嘟囔囔。 “我没乱说...” - 自打李卿玉到魔都闯荡,阿婆就担心得不得了,除了各种节假日,隔一段时间就要他回来看看自己。 从小一老一小相处模式是一个唠里唠叨一个闷油瓶神游天外,但李卿玉回老家倒很频繁,没有让老人一个人牵肠挂肚担心太甚。 而赚到钱后李卿玉第一个想的也是她,给自己留点剩下的都给她转过去,两年攒下来,小老太小金库里数目不小,平日的吃穿用度都能看出来家里有了顶梁柱,也算是街坊邻居口中的富老太了。 房子是老破小,是阿婆在李卿玉高三那年从个搬到市里的亲戚那买入的,那年老太太账户上得了一笔失独老人慈善款,是早年卡了很久不了了之的,突然拨下来了,阿婆当时就决定要给李卿玉换个环境了。廉租房冬冷夏热,还老是断水断电,而高三又是那么重要的阶段... 过斯缘和婆孙二个上了锈迹斑斑墙皮剥落的楼梯,阿婆身体还算健朗,三楼还能上得了,就是很不好意思过斯缘这个贵客踏进这么个环境,还说进屋给他把外套和皮鞋擦一擦。 过斯缘自然是忙摆手拒绝,李卿玉面无表情捣乱,上楼几步路说手酸了要过斯缘帮他拿。 好好好,反主为客,一点都没有带朋友来家里做客的礼貌...! 阿婆瞪着他,没忍住扇了下他的头,然后翻出钥匙把门开开了。 别看外面挺破落,其实房子里倒很干净馨香,地板窗户整个擦过一遍,窗明几净,朝南的户型,光线明亮,里头家具和彩电一应俱全,全都不便宜。客厅是铺了花布的四方形沙发,几个靠枕,打了中央空调和加湿器,两颗大盆发财树栽在液晶电视两边,花花草草和小葱蒜苗的小盆摆在阳台杏色窗帘布前,绿意盎然,很舒适平常的南方家庭的室内环境。 李卿玉摸摸被扇的头,默默换了鞋,把东西往客厅桌上一丢,就瘫沙发上玩手机了。 阿婆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他,轻骂了句没样子,随后又转向过斯缘一脸慈祥让他进来坐,自己去沏热水了。 桌上有些零食跟水果,凤爪米糖话梅苹果小番茄提子砂糖橘,李卿玉软倒在沙发上,使眼色让过斯缘坐过来喂给他吃。 男人微微笑,乐得当第二个伺候他的人,抬手拿了给他剥橘子皮。 阿婆在左侧移门后的小厨房偷偷瞄这边,心境有点古怪又有点柔和。 我家小玉儿那么木楞的怎么有个这么粘这么亲的朋友哦,唉,要是个女娃多好哦... 她看了一会,生气地发现头发长长的李卿玉才是那个瞅着像女孩的。 - 老太太忙里忙外做了一桌菜,吃饭时候问了李卿玉那边生活如何又和蔼可亲地问了过斯缘一些情况,气氛貌似其乐融融,可说到要她去魔都住,老人一万个不同意。 她在这镇上生活了一辈子,虽说后来家庭离散孤身一人,还捡垃圾拉扯着李卿玉穷了很久,但老一辈注重的根在这,她此生和人所有的关联也都在这。老人斩钉截铁说没可能离开。更别说她宝贝这房子不得了,才住了六年,房子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李卿玉拿大学兼职赚来的钱买的换的新的,都是玉儿的心血,还没用坏,干嘛要舍了,城里再好的房子也比不上她这屋。 李卿玉就知道她是这么个反应,心里有点烦她怎么不知道是为了她好,毕竟年纪大了,要是有个意外,在这地方送医多不方便! 但他只是摆个冷脸,也不吭气,把意思传达了,吃饱了饭就去洗碗了。 过斯缘在一边把老人见李卿玉来时的思念,见他在家自在又犯懒时的宠爱,现下眼中的模糊泪光,都看得清楚,不禁心中轻叹一声,坐近了主动握了老人家的手。 “婆,你比我更了解小玉的性子,你听我说,你在这边忧心他在外面遇到难事过得不好,他实际上也担心你在家身体不舒服犯老毛病,镇上当然是好,房子也是你们住习惯了的一个家,可你说离医院近吗,交通方便吗,他最怕的是这个,他想你好好的...” 过斯缘耐心地用质朴的口吻和老人家道明李卿玉的心思,眉眼如春风和煦,心里微酸。 他紧握在手中的便是那双把残缺的玉从捶打的人间锻炉中,二十年如一日护在掌心的手,粗糙,皲裂,温暖而有力量。 老人听着,转头细细看了过斯缘的模样。 约摸是琏二爷那样的体面俊雅的面貌,跟玉儿倒是一挂的,桃花眼儿,却到死没有轻浮花心气,很爱宠似的,薄嘴唇不显薄情,窄脸平下巴把瞧着几疼人呦... 她比任何人都爱那个跌跌撞撞沉默寡言,受痛受饿却总不出声的可怜小娃娃,如何能看不出面前人和自己相似的眼神。 幽幽叹气,老人把手撤了,许久才道。 “我晓得,你劝我倒给他省了心...不用操心我们婆孙的事。我给你铺床去吧,就睡小玉隔壁屋。” - 李卿玉跟过斯缘一起睡好多天,今天晚上各睡各的还有点不习惯,他换了睡衣,躺在上学时候睡的床上,拿手机跟隔壁发微信。 玉兔:我过几天要去市里学校一趟 玉兔:你陪着我阿婆 玉兔:顺便那个一下 过斯缘还没睡,在看主卧里零星几张照片,这里空间大有一张桌柜,估计是李卿玉写作业的地方,柜台第二层摆了很多的奖状和证书。 他柔柔捻起相片的一角,回复李卿玉。 gsy:那个一下? gsy:那个是什么 相片封在透明玻璃壳里,很旧,上面的小孩子瘦巴巴,六七岁,穿得很土,没表情,蹲着在玩沙子,但长得非常可爱漂亮。 玉兔:跟她说你不是老板 李卿玉组织了一下用词,过会儿才补充。 玉兔:挑明一下。。 过斯缘把相片拍了存进手机相册,不舍地放下相框看下一张。 gsy:说是朋友不是吗 gsy:还挑明什么呢 gsy:^_^ 这张是唯一的艺术照,年代很久远的那种,长大了一些,可能八岁吧,招财童子造型,涂了圆的腮红,穿红色带毛边的袄子褂子,旁边布了简单的灯笼鞭炮对联门庭的景,很喜庆,手里抱了只大鱼,小脸白白的,皱着眉,抿嘴,依旧不在状态,大眼睛透露出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傻兮兮,但很萌的。 李卿玉被他明知故问地逗,脑袋有点儿冒烟,头埋进被子里敲字。 玉兔:/我给你一锭子 ... 玉兔:在前面加一个性别 玉兔:男朋友 相片上男孩粉雕玉琢,姿容宛宛,发若乌木,唇似春樱,却眼瞳漆黑无光,睫羽瑟瑟,好似天生不动情的痴儿。 过斯缘心里疼惜之时,看到对话页面李卿玉最新发来的这三个字,连日来的猜测猛地铺开在眼前,那一刻思维都变得异常迟钝。 男朋友? 原没想着一个回应,却陡然得到了最好的答案,他呼吸停滞,如梦似幻,好像迎面和万千美好事物不期而遇,一时半会说不清那种感觉。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自叹飞蛾扑火良久,可某一瞬恰好抬头看,云开月明,银辉千里,人生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此。 作者有话说: ------ 一点亲情线
第66章 失之交臂 66 霍老执教一生,记得的学生不少,有像猴子一样顽皮上蹿下跳的,也有像小白兔一样安静乖巧的,但说到底,天底下教书匠,心里最偏疼的肯定一致是那个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考上了某某名牌院校,让为人师者也脸上有光的。 霍老手下出过百余国家的尖端人才,也算鞠躬尽瘁,如今年近花甲,带完这届学生就将退休带孙子享天伦之乐去了,回首三尺讲台上的生涯,总体来说是还算完满,但其中也不乏有遗憾。 今天适逢一位颇有渊源的学生来看他,对着昔日最优秀的令他无比骄傲的学生,他不知怎的就想来和他差一届的另一个孩子来。 办公室里,青年瞧恩师凝望着自己出神,微笑着问。 “老师这是想起谁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也认识。” 青年风华正茂,芝兰玉树,虽家世显赫,但并不以此为仗,相貌尤其好,气若松雪,眉目如画,如清泉般浑身散发温暖柔和的光芒。因其先锋慈善家的身份,青年人脉通达,结交者俱是科创学术文艺圈里的名流人士。 霍老听了他的话,不禁摇摇头,眼中浮现感慨与唏嘘。 “你应该不认识他。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说着,老人的思绪从现在慢慢飘向了过往。 大约在八年之前,14届,有个很可惜的孩子,那孩子的名字取得很好,他现在还记得清楚。这学生家境贫寒,父亲早死,一出生身边就只有母亲,后来据说连母亲也跟了别人的老公,做情人去了,小孩子就靠个老人家抚养...总之,是个是被街坊邻居从小唠到大的凄惨出身。 但就如那些励志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男孩人穷志不穷,认真对待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头悬梁锥刺股,更加上头脑好用,学习成绩乃是一骑绝尘,力压众人。 霍继君很是看好他,一些有奖学金的项目名额也为他留意着。 但霍继君为什么会记了这么多年,并不是仅仅因为这些而已。 在最平常的一天,他给这个班上数学课,无意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那孩子脸上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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