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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上有灯光。但那些灯光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一种惨白的、冰冷的、像手术室无影灯一样的白光。灯光从船窗里透出来，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白色的光斑。 船头竖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画着一个符号——一面碎裂的镜子。 谢碎辞站在游轮的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他的黑色战衣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整艘游轮，快速评估着环境。 甲板很大，能容纳上百人。船上有五层，每一层都有许多房间。船尾有一个游泳池，但池子里不是水，是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游泳池旁边是一排躺椅，躺椅上空无一人，但椅面上有人形的压痕，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副本：血色游轮】 【难度：SSS】 【限时：96小时】 【玩家人数：10人】 【通关条件：在天亮之前，找出游轮上隐藏的真相】 【失败惩罚：成为游轮的一部分】 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十名玩家陆续出现在甲板上。除了谢碎辞他们六人，还有四个陌生人——两男两女，都是A级以上的玩家，神情冷峻，装备精良。 他们看到谢碎辞的瞬间，表情都变了。 “谢神？”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男人——何铭，等级S——眼睛猛地睁大，“谢神也在这个副本里？” “运气太好了。”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苏影，等级A+——握紧了拳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有谢神在，这个副本稳了。” 站在甲板边缘的一个清瘦男人——江辰，等级S——没有看谢碎辞，而是看着船头那面碎裂镜子的旗帜，眉头紧锁。他的气质和其他人不同，更沉静，更内敛，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最后一个玩家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唐雨柔，等级A。她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每一个人。 “十个人。”方维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SSS级副本，十个人的配置，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比镜中学院还要高。” “镜中学院才两个人，”林越嘟囔道，“这个十个人，不是应该更简单吗？” “人越多，规则越复杂。”陆叙轻声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人少的时候，只需要处理副本本身的危险。人多了，还要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危险。”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后背一阵发凉。 人与人之间的危险——在烬域，这往往比副本本身更致命。 方维看了陆叙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但没有说什么。 “先搜线索。”谢碎辞开口，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两人一组，分头搜。甲板、船内、每一层都不要放过。遇到任何异常，不要硬碰，示警。” “我和他一组。”谢碎辞朝陆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没有人有异议。谢碎辞带谁，那是他的自由。 “我和江辰一组。”苏影主动走到江辰身边。江辰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唐雨柔，我们一组？”何铭看向唐雨柔。女孩点了点头。 剩下林越、韩雪、方维、张建国四个人，自然分成了两组——林越和韩雪一组，方维和张建国一组。 十个人，五组，分散到游轮的各个角落。 海风越来越大，铁灰色的天空中开始飘落细小的雨滴。雨滴打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谢碎辞和陆叙走向游轮的内部。 穿过甲板，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装修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红木家具，但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架钢琴。 钢琴的盖子打开着，琴键上有手指印，不是灰尘，是血迹。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印在白色的琴键上，触目惊心。 谢碎辞走到钢琴前，蹲下身，查看琴键上的血迹。 “新鲜的吗？”陆叙问。 “不新鲜。”谢碎辞凑近闻了闻，“至少几个月了。但在这个副本里，时间没有意义。几个月前的血迹，也可能是几年前留下的。” 他在钢琴下面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不要弹琴。” “不要跳舞。” “不要回头。” “不要相信任何人。” 四行字，每行后面都有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谢碎辞把纸条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大厅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客房。门牌号从101到120，一共二十间。每一扇门都关着，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陆叙走到一扇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是锁着的。 “需要钥匙。”他说。 “钥匙可能在别的地方。”谢碎辞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比其他的门都大，门牌号是“001”。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套房——客厅、卧室、书房、浴室，应有尽有。装修比其他房间更加豪华，显然是这艘游轮上最尊贵的房间。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 谢碎辞拿起相册，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是一对夫妻，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华丽的礼服，两人并肩站在游轮的甲板上，笑容灿烂。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我们的蜜月，永不会结束。” 翻到第二页。 还是那对夫妻，在不同的地方、穿着不同的衣服、摆着不同的姿势，但笑容都一样灿烂。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字——“我们的蜜月，第2天”“第3天”“第4天”…… 一直翻到第十页。 “第10天”下面的字变了——“她不想走了。” 第十一页。 “第11天”下面的字——“她想留在这里。” 第十二页。 “第12天”下面的字——“她说，这艘游轮永远不会靠岸。” 第十三页。 没有照片了。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 “我答应了。” “这艘游轮，永远不会靠岸。” “我们，永远不会结束。”
第14章 血色游轮（二） 谢碎辞合上相册。 “这是一对夫妇的蜜月旅行。”他说，“但他们的游轮没有返回港口，永远停在了海上。” “是陈思思那种情况吗？”陆叙问，“有人许愿，然后被镜子的力量反噬了？”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谢碎辞把相册放回茶几上，“血色游轮和镜中学院有关联——船头的旗帜是碎裂的镜子，这个副本的核心应该也是镜像规则。” “所以不能相信看到的东西？” “不能相信任何东西。” 两人继续搜查套房。在卧室的床头柜里，谢碎辞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封面是红色的皮质封皮，上面烫金印着一行字——“我们的回忆。” 翻开第一页。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好幸福。” 第二页。 “上了游轮，他说要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蜜月。” 第三页。 “游轮上有一面镜子，好漂亮。他说这面镜子能实现愿望。” 第四页。 “我许了一个愿望。我希望这艘游轮永远不要靠岸，我和他永远在一起。” 第五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疯狂。 “它实现了我的愿望。游轮真的不会靠岸了。但它没有实现‘永远在一起’的部分。他不见了。整艘游轮上只有我一个人。不，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那些……东西。” 第六页。 “我好后悔。我想回家。但镜子不听我的话了。它只听从最初许愿的人。而最初许愿的人，是我。” 第七页。 最后一页。 字迹几乎无法辨认，但谢碎辞还是读了出来—— “如果有后来者看到这本日记，请找到那面镜子，打碎它。打碎它，我们就能解脱。” 日记到此结束。 谢碎辞合上日记本，沉默了几秒。 “又是许愿的镜子。”陆叙说，“和血色校舍一样，有人向镜子许愿，被镜子的力量反噬了。” “血色校舍里，陈思思是被反噬的那一个。”谢碎辞说，“但这里，许愿的是这个女人，被反噬的也是她。她的丈夫——消失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东西。” “所以这艘游轮上，至少有三种东西——女主人、失踪的丈夫、还有那面镜子。”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个副本比镜中学院更复杂。 镜中学院只有一面镜核，但这里，镜子可能是核心，也可能是诱饵。真正的危险，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尖锐、恐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谢碎辞和陆叙同时冲出001套房，循声跑去。 声音是从甲板方向传来的。 他们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回到甲板上。雨下得更大了，铁灰色的天空变成了墨黑色，海面上的浪也越来越高，游轮在浪中轻轻摇晃。 甲板上，苏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着船头方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其他人也已经赶到了。 谢碎辞顺着苏影手指的方向看去。 船头那面碎裂镜子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但旗帜下面，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全身惨白，没有五官，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它站在船头的栏杆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它的身体表面，是一层镜面。 光滑的、冰冷的、能映出倒影的镜面。雨滴打在它身上，沿着镜面滑落，像是眼泪。 “那是什么东西？”何铭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 镜面人缓缓转过身。 它的脸——如果那能被称为脸的话——是一面完整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雨夜的天空，不是黑色的海面，而是每一个看着它的人自己的脸。 每一个人在镜中看到的，都是自己。 但自己的表情，和现实中不一样。 谢碎辞看到镜中的自己在笑。冷漠的、十年不曾真正笑过的谢碎辞，在镜中笑得很灿烂。 陆叙看到镜中的自己在哭。温顺的、永远带着笑意的陆叙，在镜中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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