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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洗澡。” 谢碎辞看着他。陆叙的头发里有沙子,脸上有灰,白色卫衣上全是盐渍和海水的味道——在海边躺了一下午的后果。 “去海里洗。” “水凉。” “烧热水。” “没有锅。” 谢碎辞站起来,走出木屋。陆叙跟出去,看到谢碎辞走向火堆——其他人的火堆还没完全熄灭,还有余烬。他从装备里拿出一个金属水壶——烬域里的装备,质量很好,能装两升水。他在水壶里灌满淡水,把水壶埋在余烬里,用热灰覆盖住。 “等半小时。”他说。 陆叙蹲在旁边,看着被热灰覆盖的水壶。 “大佬,你怎么什么都会?” “在烬域里学的。野外生存是必修课。” “我没学过。” “你不需要。你有精神力。” “精神力又不能烧热水。” “精神力可以让我帮你烧热水。” 陆叙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容在火光中温暖而明亮。 半小时后,水烧好了。谢碎辞把水壶从灰里刨出来,试了一下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找了块干净的布,蘸着水,帮陆叙擦脸。动作很轻,很慢,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陆叙闭着眼,安静地让他擦。 “好了。”谢碎辞说。 陆叙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净了,还有点湿。 “大佬。” “嗯。” “你也擦擦。”陆叙接过布,蘸了水,学着谢碎辞的动作,帮他擦脸。他的手比谢碎辞轻,指腹在皮肤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谢碎辞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好了。”陆叙说。 谢碎辞睁开眼,看着陆叙。两人的脸都很干净,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睡觉。”谢碎辞说。 “嗯。” 两人回到木屋,躺在床上。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有点挤,但没有人提议分开睡。谢碎辞平躺着,陆叙侧躺着,脸对着谢碎辞的肩。毯子只有一条,两人盖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 “大佬。” “嗯。” “晚安。” 谢碎辞侧头看着陆叙。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星星。 “晚安。”他说。 然后他伸手,把陆叙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陆叙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皮肤上。谢碎辞的手放在陆叙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陆叙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小木屋里,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在干草和毯子中间,他睡了十年来最好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只有海浪声,只有谢碎辞的心跳声,只有温暖的、安全的、让人不想醒来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陆叙是被阳光晃醒的。 木屋没有窗户,但门没有关严,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条线,然后侧头——谢碎辞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 “早。”陆叙的声音有点哑。 “早。”谢碎辞说。 “几点了?” “不知道。没有系统了。” 陆叙笑了。没有系统了,没有计时器,没有倒计时,没有必须几点前完成的任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那再睡一会儿。”他把脸重新埋进谢碎辞的颈窝。 谢碎辞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没有催他起来。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太阳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光线从一条变成了一整片。 “饿了。”陆叙闷闷地说。 “起来做饭。” “你做什么?” “烤鱼。” “能烤熟吗?” “你吃生的也行。” 陆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谢碎辞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淡漠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大佬,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你吃生的也行。” 陆叙笑着推了他一下,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谢碎辞也坐起来,看着他。 “走了,烤鱼。”陆叙跳下床,穿上鞋子,走出木屋。 谢碎辞跟在他身后。 屋外的世界,阳光明媚。海是蓝色的,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远处有人在清理废墟,有人在搭房子,有人在晒渔网。海鸥在天上叫,海浪在岸边拍,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花香。 陆叙站在木屋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佬。” “嗯。” “今天天气真好。” “嗯。” “适合做点什么?” “你选。” 陆叙想了想,然后笑了。 “去看海。” “昨天看过了。” “今天还没看。” 谢碎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两人并肩走向海边,晨光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投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永不分离的河流。
第33章 番外二 称呼 陆叙一直叫他“大佬”。 从血色校舍的第一面开始,这个称呼就没变过。在副本里叫,在休息室里叫,在海边叫,在晨光中接吻的时候也叫。 谢碎辞从来没有对这个称呼发表过任何意见。他接受“大佬”这个称呼,就像他接受陆叙这个人一样——理所当然,不需要讨论。 但某一天,他突然觉得不太够了。 那天他们在一座半坍塌的居民楼里整理物资。楼里的东西大多已经朽烂了,但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箱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陆叙蹲在地上,一瓶一瓶地把水装进背包,动作很轻很仔细。 谢碎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叙的白色卫衣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矿泉水瓶的姿势很好看。 “大佬。”陆叙头也没抬,“你在看我。” “没有。” “你看了至少三分钟。” 谢碎辞没有说话。陆叙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明亮又温暖。 “大佬,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谢碎辞沉默了几秒。 “别叫大佬了。” 陆叙愣了一下,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那叫什么?” 谢碎辞想了想。 “叫名字。” “谢碎辞?”陆叙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谢——碎——辞。” 谢碎辞的耳朵尖红了。 陆叙看到了,笑出了声。 “大佬,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每次你不好意思的时候都会红。” “我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弯腰,从陆叙手里拿过那瓶矿泉水,放进背包里。动作很自然,但弯腰的时候,他的脸离陆叙很近,近到陆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谢碎辞。”陆叙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谢碎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好听。”他说。 “好听。你的名字很好听。碎——辞,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像是在告别。但你不像是会告别的人。” 谢碎辞直起身,看着陆叙。少年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那你呢?”谢碎辞问,“你怎么称呼?” “陆叙。叙旧的叙。” “不好听。” “哪里不好听了?” “太温柔了。”谢碎辞说,“不像你。” 陆叙歪头:“我不温柔吗?” “你装的。” 陆叙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没有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装的。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温顺的、干净的、无害的。但他的本质——偏执、疯狂、占有欲极强——只有谢碎辞一个人见过。 “那你给我起一个。”陆叙说。 谢碎辞想了想。 “叙叙。” 陆叙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太肉麻了。”他说。 “你叫我大佬不肉麻?” “大佬是尊称。” “叙叙是昵称。” “不行,换个。” “小叙。” “……也不行。” “阿叙。” 陆叙沉默了片刻,耳朵还是红的。 “阿叙可以。”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你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叫。” “为什么?” “因为不好意思。” 谢碎辞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阿叙。”他叫了一声。 陆叙的睫毛颤了一下。 “阿叙。”谢碎辞又叫了一声。 “别叫了……”陆叙的声音有点发飘。 “阿叙。” “谢碎辞!” “在。”谢碎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系统指令,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只有在看陆叙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光。 陆叙看着他,心跳快得不正常。他伸手,拽住谢碎辞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轻轻的、试探的吻,而是用力的、带着情绪的、像是在惩罚他故意的撩拨。 谢碎辞没有反抗。他一只手撑在陆叙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回应了这个吻。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矿泉水瓶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包里,等着被带走。楼外偶尔传来鸟叫声,清脆又明亮。 过了很久,两人分开。 陆叙的嘴唇红红的,呼吸有点乱,眼睛湿漉漉的。他看着谢碎辞,声音有点哑:“谢碎辞,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教了。”谢碎辞说,“你什么都没说,但你做了。所以我学会了。” 这是陆叙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陆叙瞪着他,但瞪了两秒就破功了,笑出了声。 “谢碎辞。” “嗯。” “我喜欢你。” “知道了。” “说你也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 陆叙的笑容更大了。他把脸埋进谢碎辞的肩窝,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阿叙。”谢碎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太熟练但很认真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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