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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没有吗？”易以盛又凑近了一点。 池勉别开脸，泪水在他的眼底悠悠打转，他用力憋住，像是不愿面对这样懦弱的自己。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易以盛顺从后退。 “本来就没有。”池勉狂眨眼睛，好一会儿后，终于将一切的坏情绪收了回去。 然而当他掀起眼皮，看见易以盛故意朝他咧开的白牙，还有大大张着的双臂。 “害怕也没关系。”易以盛说，“每个爱你、喜欢你的人，都是想要给你支撑的，是想在你害怕的时候撑着你往前走，不是要成为你害怕的源头。” 憋回去的眼泪，终究夺眶而出。 他被拽进温暖的怀抱中，“想哭就哭。” “我没想哭。”坚硬的外壳在泪水中裂得稀碎，池勉张嘴咬住易以盛的肩窝，“我是真的想退役了，感觉自己好失败啊……怎么能那么失败。”
第91章 还会继续打 泪水悄无声息，沿着脸颊，缓缓淌落在易以盛的后背上。 池勉很少哭，年幼时的经验总是告诉他，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脆弱暴露给别人，让别人更加有机可乘。 可捏在他后颈的大手，像是一道催泪符，只是轻轻揉了他几下，就让他的眼泪泄闸。 “好，不想打就不打。”易以盛违心地说着上半句，感觉到后背越来越湿，也跟着哽咽，“但你一点也不失败，池勉，你很了不起。” “你现在倒会说好听的。”池勉牙齿用力，咬得那块肌肉不自觉绷紧，才觉得有些解气。 但咬完，他又舍不得撒手，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倚进易以盛怀里，无声痛哭。 “我打不好了。” “没有的事。” “就是打不好。”池勉扁下嘴角，“我最擅长的就是用匕首杀人，放以前，谁敢跟我对拼匕首啊，结果、结果……” 他说不下去，Ken挥刀的画面在他脑海闪过，成了梦魇。 易以盛把手挪到池勉的右肩上，轻柔抚动，“我再找其他的肩颈专家，国内的、国外的，一定可以给你治好。” “治不好。” 要说治好，早治好了，只要不打职业，这肩膀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但…… 池勉胸闷得喘不过气，那种手已经不是自己手的感觉，明明知道该如何操作，明明以前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现在竭尽全力也差那么一点。 “我是废物了。”他低声自我否定。 “怎么可能？”易以盛不停替池勉顺气，“我们好歹也是亚军，世界第二，有且只有一个的世界第二。” “不要第二。” 近在咫尺却够不到的遗憾，比遥不可及更让人崩溃发疯。 “好几次了。”池勉摇晃脑袋，“NI8也是在决赛输给WAR，陆勇说得没错，人员配置都那么好了，还是夺不了冠，怪谁呢？” “要讲一点运气的。”易以盛捧起池勉的下巴，拿手背擦他脸颊上的眼泪，越擦反而越多，心疼得要命。 “我都接受和你分手了……”池勉彻底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在罗马的时候，我看见你来现场，想着赢了就去找你复合，结果还是输了……第二年更是失败，连决赛都没进，还信誓旦旦地说拿冠军……” “怪我，分手是我的错。”易以盛强装出的镇定，在此刻土崩瓦解，开始手足无措，“是我混账，我对不起你。” “本来就怪你。” 池勉哭得脑子发沉，想到哪儿说哪儿，全然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我有段时间还超级恨你……” 擦着眼泪的大手倏地僵在半空。 “你简直就像是来害我的！”池勉委屈得去咬眼前的虎口，“你举报我，骂我，还要和我分手……我那时候肩膀好痛啊，每天都痛，痛还不得不练，每天加练，就怕陆勇跟你一样犯神经……” “做手术前，我忍不住想，要是没有那些事，肩膀是不是还能多熬两年……”池勉停顿了下，“但又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去次级联赛是，转会去JW是，练习杀人流也是，连你都是我自己选的，又不是不知道你性子……” 他松开牙齿，额头抵着那只被咬出浅痕的手，喃喃：“可疼起来还是会在心里怪你。” “对不起。”易以盛跪在床边，无地自容。 在池勉如此艰难的时候，他不仅没有一点作用，还成了在伤口上撒盐的刽子手。 他自己都不想原谅自己，“对不起，池勉，对不起……” - 哭到力竭后，池勉窝在床尾一动不动。 易以盛替他脱掉浴袍，把他抱进被子，又拿毛巾仔细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掖好被角。 即使闭着双眼，池勉整个人都还在无意识抽搐，手指无力地抓着枕头边缘，呼吸并不顺畅。 易以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确认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出门去拿宵夜。 揣在裤兜里的手机不时震动，易以盛拿出来翻看几眼，太多消息了，不是来关心安慰他的，就是来询问怎么回事的。 他径直点开孙劭的头像。 【孙劭：怎么样？】 易以盛盯着那几个字，半晌，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回，他能看出池勉是真的还想打，也是真的想退役。 指尖一划，切进微博。 热搜上，“#池勉 你别退役”和“#Mian 赶紧退役”同时挂在高位，后面不远的位置，坠着一条“#Fearless 举报”的词条。 他点进去，骂他背刺和觉得他正义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每一条都在提醒着他，他曾经差点毁掉什么。 易以盛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刷卡回到池勉房间。 池勉还蜷在被子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应该是睡熟了。易以盛不好再把他叫醒，干脆放下餐盒，脱掉衣服直接去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腾起白雾。 水珠砸到眼睑上时，那些觉得不配在池勉面前流出的眼泪，终于跟着一起卷进了下水道。 - 洗漱完毕，易以盛掀开被子一角，刚打算轻身躺下。 “你怎么还在我房间？”池勉不知是一直在装睡，还是刚刚惊醒，忽然睁眼。 易以盛定住，心脏像是被揍了一拳，连忙起身站回地上，“没事，你要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 他捡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裤子，低头找鞋子。 可紧接着，又听见池勉闷在被子里的嘟囔，“不是，是我哭太丑，眼睛肿了。” 床立刻陷下去一截，易以盛跳进被窝，不管不顾地从背后搂抱住池勉，“一点也不丑，我……我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池勉这会儿缓过了劲，只剩嗓子还有点哑。 易以盛不敢提，悄悄从被子缝隙观察池勉的表情。 池勉显然猜到了，抬手捏住他的耳垂，转身用力往他的怀里钻，“你对不起我，不得补偿我吗？哪有那么容易就两清的。” 大起大落的心情，让易以盛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他甚至都在心里排练好了，池勉再次推开他以后，要怎么慢慢追，慢慢求。 “那你还退役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如果退役，你还会认真打吗？” “会。”这一次易以盛没有犹豫，“我其实有在渐渐懂，你为什么那么在乎这份职业。从老周提出要退役，到后来知道你在次级联赛被人欺负，肩伤被爆出来、那么多人发微博为你声援……还有这一次，输给WAR，无数粉丝守在场外，真心实意求你别离开。” 它凝聚着太多人的信仰了，承担着无尽的责任与梦，还有团队，还有赛区的荣誉。 “你懂好晚。”池勉叹气。 “但我也意识到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易以盛低下头，用鼻尖轻蹭池勉发丝，“你被束缚住了，其实打游戏很简单的，就像你最初在网吧里开黑，打得没现在好吧？但肯定比你现在敢打。” 池勉怔住，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战术大师、队伍核心、FPL的旗帜……他扛着这些名号，走得越来越稳，却也越来越重。尤其这两年，肩伤愈发严重，状态不断下滑，他仿佛只看得到自己的退步，害怕巅峰期流逝，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 却忘了，自己最初也只是因为喜欢才拿起设备，忘了就算不完美，也依旧可以热爱。 “你变好多，还打得特别好，可以从容应对很多事情了。”池勉抬起脑袋，在并不清晰的光线里，与易以盛视线交缠。 易以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可我拼命变强，是为了有天能够护得住你。”眉头微微拧起，“你不能因为我不够强，转会去了JW，现在又因为我太强，所以想退役。你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池勉？” “怎么又是为了我？”池勉故作不满地挑眉。 易以盛瞬间投降，“是又不是，我是理解你说冠军比我重要了，但在我心里，你还是第一位。这点改变不了，我也不想改变，只是我会尽力去尊重你的想法。” 更何况，他当时不忿于池勉的表现，觉得池勉不在乎他。可真要不在乎，他都干出举报那种事了，池勉又何必替他瞒住一切，又怎会轻易地原谅。 自己到底是有多傻，才会怀疑池勉对他的感情？ 周遭暖意缱绻，气氛柔和又拉扯。 池勉没说话，突然翻身坐了起来，还从衣服堆里找出了烟盒和打火机。“说实话，我是还想打。”他夹着烟，却没有立刻点燃，“但我没办法不怕……” “害怕才更应该打。”易以盛应声而起。 “什么歪理邪说？”池勉轻笑，正视内心的真实想法后，语气多了几分轻松。 “就跟打强队时一样，越是觉得大概率会输，越是要孤注一掷。你教我的。”易以盛定定看他，理所当然道。 “坚持本身不就是竞技最大的魅力？” 缥缈的火苗猛地蹿起，映亮了易以盛的眉眼，指尖的香烟抖了两下，被池勉随意丢开。 “你说得对。” 他笑着回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易以盛，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被易以盛点燃斗志，又是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 天不怕地不怕的易以盛，永远迎难而上，永远像是有烧不完的火。 是因为从小就拥有很多爱吗？ 那他现在也有很多爱啊，为什么要怕？ “好，不退役了，继续打！”池勉扑着易以盛躺进被窝，闭眼大声宣布，“睡觉，明天起来先麻烦宋医生帮我看看肩膀。” “真的？不退役了？”易以盛松一口气，满是庆幸，兴奋地在池勉侧颈拱来拱去。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快速编辑，“我能发吗？”他递给池勉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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