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那时候的他,总会不依不饶地哭得更凶,妈妈就会假装板起脸,惩罚他晚上少吃一点水果,但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又会心软,悄悄和他商量道:“如果让让下次表现好,没有哭,就给你奖励,怎么样?”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再也没有这样温柔地对他笑过了。 她总是沉默地坐在家里,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再靠近陆让。 不过这一次,自己忍住了没哭,表现得应该很好吧? 晚一点……妈妈会不会给他奖励?会不会给他一个拥抱? 周文娟见掐不管用,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手指更加用力地拧起那块软肉,直接狠狠转了一圈。 陆让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死死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蓄满了泪水、却写满倔强和一点点困惑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妈妈。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林薇忽然极冷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她的目光扫过周文娟和陆怀宁,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看你们想让我留下来,是想让我再生个孩子给你们陆家传宗接代吧?我猜猜,平常你们是不是很害怕啊,害怕现在这个小的……也遗传了陆怀宁那个恶心的同性恋基因,是不是?”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被奶奶紧紧箍着的、小小的陆让身上,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们凭什么觉得……一个小孩就可以绑住我?” “他……”林薇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冰冷坚硬,“以后,陆让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陆家就好好守着他和那个死变态陆怀宁,守到死吧!” 说完,她猛地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牢笼。 周文娟见状,气急败坏地一把扔下陆让,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小薇!小薇,你听妈说啊!” 陆让被她猛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板上,手肘磕得生疼。 周文娟在走之前,还怒气冲冲地对着还坐在地上的陆让狠狠骂了一句:“哭都不会哭!没用的东西!真是……不知道遗传了谁的晦气!” 陆让怔怔地看着妈妈消失的门口,还没完全消化掉那些话里的意思。头顶却传来一声得意的、轻佻的笑声。 他抬起头,看见他那父亲陆怀宁正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表情扫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语气轻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嗯……走了,总算闹完了……孩子?搞到手了呗,还能真让她带走?……嗯,以后让他也叫你爸呗,让你也过过瘾……啧,我也想你啊,妈的,憋死我了,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等我,马上过来找你,好好庆祝一下。” 电话挂断,陆怀宁吹着口哨,心情颇好地拿起车钥匙,也径直离开了。 偌大的、装修华丽的客厅,转眼间就只剩下陆让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过了很久,身上被掐痛、摔痛的淤青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尖锐的疼痛。 陆让缓缓地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待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 …… 往后的许多年里,陆怀宁的心思几乎全在外面那个男人身上,偶尔回来,也是致力于威逼利诱,想让陆让叫那个男人“爸爸”,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自己的胜利,完成某种扭曲的认同。 而奶奶周文娟则陷入了另一种极端,她严防死守,用尽一切办法试图纠正和预防陆让身上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所谓同性恋的苗头。她疑神疑鬼,言语刻薄,手段有时甚至堪称羞辱。 同时,她又想尽办法把儿子陆怀宁扣在家里,一旦锁不住,等陆怀宁带着人回来,她就把陆让像丢垃圾一样扔到各个亲戚家借住。 陆让经常面无表情地在不同的亲戚家周转,听着那些或怜悯或嫌弃或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唉,爸妈都不管,真是造孽……”、“听说他爸是那个……啧,可别沾上什么不好的……”、“这孩子看着就阴阴沉沉的,不像个正常男孩……” 他开始频繁地转学,身边刚刚熟悉起来的朋友,也会被奶奶用各种“你不会也是那种人吧?”的可怕揣测和盘问而吓退或疏远。长此以往,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抗拒在现实中和人建立深入的关系,宁愿把时间都花在游戏里。 而随着年龄增长,奶奶周文娟的疑心病越来越重,神智也时常有些不清,但她对陆让的监控和规训却变本加厉,永远对他不假辞色,一遍遍地用最难听的话语给他洗脑,将他视为一个尚未爆发的、需要严加看管的危险品。 陆让早就受够了这群人。 他和这个所谓的“陆家”,没有任何温暖的情感联结。他们从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关爱和尊重的孩子,只是把他视为一件能够延续香火的、必须牢牢控制在手中的财产,或者一个需要时刻提防、可能带来耻辱的潜在隐患。 至于母亲林薇…… 她大概是陆让灰暗童年记忆里,唯一有限地给予过他短暂温暖和正常关爱的人。小时候,他还会偷偷地期待,期待哪一天妈妈会突然回来,把他从这个冰冷的牢笼里带走。 但随着年龄渐长,他慢慢不再这么想了。 他从零星的碎片信息里知道,妈妈林薇和父亲陆怀宁是青梅竹马,刚毕业就生下了他,没有工作,也没带走什么钱。 她的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可以依靠,受了委屈也没人给她做主。 她不带陆让离开是对的,陆让也不想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成为她的拖累,破坏她可能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新的家庭和新的人生。 他甚至感到一丝庆幸,庆幸那时候自己因为想要奖励而没有哭出来,没有用眼泪成为捆绑她的最后一道道德枷锁。 一来二去,陆让就在这种压抑、冰冷、充满扭曲和否定的环境里,独自一人,沉默地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37章 群聊 至于为什么最后选择去打职业…… 促使陆让产生这个念头的理由其实有很多。 而且,这些理由中,有一部分也和许洄有关。 他和许洄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确实是在Return战队的青训基地,但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产生了交集的那一天,其实远比那要早得多。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失眠和空虚填满的深夜。 虽然早已下定决心要尽快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但当时的陆让,对于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未来该去向何方,依旧感到一片茫然。 小陆让游戏确实玩得很好,在好几个不同类型的热门游戏里都轻松打上了顶尖分段,但对那时的他而言,所谓游戏更像是一种用来麻痹神经、消耗过剩精力和时间的工具,而非值得托付未来的职业。所以,有关电竞这条路,至少那时他还没有细想过。 毕竟,FEL联赛当时的发展远不如现在规范和完善,“去打职业”这四个字在很多人看来仍是不务正业、甚至带着点骗局色彩的选项。所以,对于那些在游戏里私信陆让、问他“有没有兴趣打职业”的所谓战队运营,他通常都嗤之以鼻,甚至直接拉黑处理。 那天晚上,陆怀宁又被周文娟用各种手段强行按在家里,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根本无暇顾及他。陆让轻而易举地翻窗溜出了那个令人压抑的房子,熟门熟路地钻进街角那家嘈杂喧闹的网吧。 他买了瓶冰镇汽水,找了个角落的机子坐下,顺手登录了当时因为玩法新颖而暂时吸引了他的《幻域》,开始了漫无目的地单排。 陆让玩的是从一个贴吧金主那里接的代练号,要求用某个高分段的账号打上某个角色的国服标。对陆让来说,这并不难,他在这类MOBA游戏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几乎任何位置、任何英雄都能轻松上手,并且打出碾压级别的表现。 但他对游戏本身并无长情,接代练也接得很杂,充其量只是为了赚点生活费。 ——他不想花陆怀宁的钱。 陆家虽然称不上是什么豪门,但经济实力也还算中产,平时陆怀宁为了让他改口叫爹,塞的零花钱倒也不算少,但陆让用着这钱实在觉得恶心,没忍住去银行全换成了硬币,一把砸在了陆怀宁脸上。 要不是陆怀宁跑得快,这么一砸,他十天半个月都别想从医院出来。 虽然最后还是免不了挨了顿打,但陆让觉得相当解气,上分都上得神清气爽,并且决定以后都这么干。 不过今天的排位,异常不顺。 陆让拿着老板的号,在高分段连续撞了同一个ID五把。 五把,全输。 即便他个人数据再华丽,也架不住队友被对面那个ID为“小不忍则卖大萌”的玩家带着节奏全面打崩。眼看着老板要求冲标的英雄胜率一路下滑,陆让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点开对面那人的战绩查看,发现对方常用位置明明是辅助和中单,这几把却清一色玩的都是打野,而且把把MVP,carry能力恐怖得不像话,估计也是个代练上分的同行。 同行何苦为难同行? 陆让在心里骂了这孙子几句,然后,为了能拿到老板那笔丰厚的报酬好再次把钱甩陆怀宁脸上,他还是忍着火气,向那个“小不忍则卖大萌”发出了好友申请,并罕见地主动敲字说明来意: 「在?一起双排?」 陆让觉得自己的潜台词很明白了:你我水平都远超这个分段,一起排能更快结束战斗,没必要互相折磨。 他自信对方只要不瞎,就能看出自己这几把虽然被队友输了,但是个人能力极强,所以,那个人大概率不会拒绝这种互利共赢的提议。 陆让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对面那个顶着粉嫩头像的账号终于有了回复。 只是语气却和他的软萌ID恰恰相反,十分言简意赅,甚至无比欠揍: 「不要。」 陆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你太菜了。」 陆让盯着那四个字,忍不住轻轻磨了磨牙。 他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直接甩了一个1V1的solo模式邀请过去,配上一行充满火药味的字: 「别光狗叫,有本事你用实力说话。」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才终于纡尊降贵般地按下了同意。 然后,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陆让体验到了人生中第一次非常丢脸的败北。 五局三胜的solo赛,他被“小不忍则卖大萌”用各种不同的打野角色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输得没了脾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