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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男孩的声音又变得有几分委屈。 “我在你楼下。” 抬头用并不非常友善,和语气完全不同的阴冷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冲电话那头说。 “你可以出来接我一下吗?这里有人要拉我去做男模。” 营销经理:“……” “逼良为娼”的经理人怕待会挨揍速速溜号,走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给小孩子散了根烟算作赔礼。 但没想到那小孩看着乖乖的居然真敢接,不仅敢接,还连吃带拿,把他打火机也给要走了…… 痛失重要工具的经理:真是人不可貌相!! …… 温忱花了不到五分钟下楼,他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醉意更是上头,但也没妨碍一转眼就看到了侧边小道上的白净少年。 年身量颀长,站得很直,手边放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利落的墨色短发在夜风中被轻轻掀起,漏出光洁的额头。 泠然站在鎏金柱的阴影里,脚边是浮华漩涡,身后是震天音乐。 但他全然置身事外,周边的一切甚嚣尘上,纸醉金迷都未能将其沾染分毫。 第一眼,温忱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到底是哪位眼拙的人才——这有一根头发丝像是能和那种特殊职业挂得上钩的吗?! 第二眼,温忱迟钝地发觉,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一年多以前,在国内的最后一面,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一人站在俗世纷扰之外,一人从酒乱奢靡中走出。 明明从来是两个世界。 却还偏偏要一再闯入。 轻叹了一口气,没像上次一样故意躲着不出现,因为已经印证过了,沈岸是真的会一直等,自己也是真的会不忍心。 缓步走近时,两人目光相交,对方的明显更具压迫感,温忱有些心虚,主动避其锋芒,将视线偏移。 落在少年宽阔了些的肩膀上,被风吹得鼓动的衣摆上,垂落在裤筒两侧的指尖上…… 本还有些眩晕的目光在这时倏然清晰定格。 因为发现那修长指缝间居然夹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原本气势上还略逊一筹的人立刻也不觉惭怍了,一个眼刀扫过去,皱着眉加快了步伐。 “那人呢?你哪里来的烟?” 沈岸从头到尾冷着脸没挪过步子,直勾勾看着人飘飘然地走近,问话也不理,仿佛几分钟前电话里姿态柔软请人下来的不是他。 一看就是在故意耍脾气。 不过倒也能理解。 温忱被几个俱乐部的高管强拉着喝酒,一边追忆过去一边伤春悲秋,又是感恩戴德他这些年创造的辉煌佳绩,又是真情实感的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但到最后尽是殊途同归,绕回了劝他留下别走。 尤其是那个刚回归的许理事,许如泽。 也就是当年一拍桌子签下他的那位。 仗着当时刚把人签进来就调任出国,后续的阴阳合同事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说话底气十足,称兄道弟地揽着人猛猛喝。 酒过三巡又开始转向当下正沸沸扬扬闹着的热度话题,问他和那个主播到底什么关系,他要来我们战队是不是别有用心,起初还在担忧,但酒精上头后直接一个真性情,说管他绯不绯闻喜欢男喜欢女都是你的自由天大的舆论战队给你顶着…… 温忱被缠得实在没空看手机,好不容易等人喝趴了,才发现那十多通未接电话。 担心沈岸有什么急事,他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回拨了过去。 男孩略显委屈无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一句“我在楼下”让被酒精麻痹的脑袋瞬间清醒。 …… 不知道等了多久了,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里面太吵了没听到。”温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烟:“别人给你的?这个不要学……” 烟没拿到,被沈岸一扬手避开了。 话也没说完,因为看见沈岸二话不说把烟往嘴里一送,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咔的一声就搁嘴边点燃了。 真是反了天了。 温忱抬手再夺,哪成想对方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叼着烟一扭头,掉脸往旁边小巷深处走。 ……很少说脏话的人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抬脚往前追去。 “你小子现在是到叛逆期了对吧?” 三步并作两步捉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拉,也不管什么有没有资格,该不该了,张口就训:“怎么越说不让干的越偏要干……” 这次凑上前捏着人的脸,好赖是成功把那根犹如飘着毒气的烟蒂给从嘴里摘下来了。 “诚心和谁作对呢?”捏着烟卷指指点点:“我吗?” 烟只吸进了半口,嘴巴里没什么怪异气息,反倒是方才贴过来的手指让嘴唇酸酸麻麻的。 沈岸轻轻咬住下唇,湿润舌尖在荡过干燥唇瓣,回味半晌,决定开始找事。 于是挑了挑眉一冷笑,冲着本就近在咫尺的脸又逼近几分。 “你可以和我划清界限我就不可以和你作对吗?” 温忱还举着那支正在燃烧的烟,见他完全忽视烟头往前凑,赶忙收手向后退。 但势要将叛逆贯彻到底的少年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一把捉住手肘,大力向自己跟前一拉。 拉得人一个踉跄,险些扑进自己怀里。 温忱一惊,挣了两下都没能挣得脱,脑袋顿时一热:“你干嘛?!” 沈岸不退反进,越靠近越能闻到那熏天酒气:“明明是你自己先喝得酩酊烂醉,一身烟酒气息都要腌入味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让我别抽烟?” 温忱一噎:“……你和我比什么。” “我就要和你比。” 说罢,突然一偏头,朝着被桎梏着的掌心吻了下来。 ——就着温忱的手又深吸了一口被夺走的烟。 薄唇贴上手心,柔软而又湿润,还裹挟着温热体温,一抿一松,如同在指间轻轻一搔。 温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犹如过电般猛地推开那人的脸。 “没完了是吧!” 但没敢使太大力气,沈岸只是被推得微微偏过头,完全不妨碍再次靠近。 “躲我做什么?” “怕又被人拍到?怕又要金口玉言去澄清关系?” 说话间,白色烟雾从齿缝间飘散而出,缭绕升腾,浓重的烟草气息下,沈岸轻笑一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温大队长的清白这么珍贵啊?” 小巷僻静,二人行至中段,会所内的喧天颤响化成了沉闷余音,有节奏的敲击着、鼓动着。 落在耳边,传至心间,好像连心跳的频率也被带动着加快了。 在被逼退两三步,眼看就要抵到墙边时猛然回神,温忱再一次侧身朝旁边避开。 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在同样场景被躲避过一次的人早有预判,直接伸手将人往回一扯,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墙面上。 鼓点般的强烈震感透过墙体传来,袭至全身,这一次,是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身后墙面冰冷,身前热息灼人。 按在墙上的那只手臂线条紧绷,洒在颈边的气息微微颤抖。 温忱猛的抬眼。 少年的贴近也终于在此时罢休。 只是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冰雪气息并未全然消融,周身烟草气息也未淡去。 犹如隔着凉冰冰的一层水雾。 “你是生怕澄清慢了一步,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是吗?” 第27章 石狮子 狗皮膏药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狗皮膏药的。 认识温忱前的十多年里, 沈岸一直都是个自律自立,自强不息且独立自主的好少年。 沈家父母在养孩子方面一抵一个的不靠谱, 大号小号花得心思都不多。但在前者的失败教育上悟透了“孩子经济太自由就一定就学坏”的道理,对隐藏款小天才的培养直接进化成了不仅不花心思,也不给钱,还要成绩。 以沈时作为过来人的话说,没在沉默中爆发纯属是因为这孩子本身脾气太好,性子太软,而且真的很喜欢学习。 小时候的沈岸性子比较清冷,又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比同龄人高出几届,所以身边玩得来的朋友从来不多。 孤僻谈不上,但总归是内向话少的。 与当时正值青春中二期的某人截然不同。 可不知是一方学习能力太强, 还是一方感染力太盛,总之在温忱上门教人的半个多月后,沈时回家过年时,就发觉孩子有些不大对劲了。 还记得那是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沈父出席公司年会,沈母和小姐妹去欧洲度假,沈时吃完俱乐部的年终宴想着沈岸一个人在家有些可怜便打包了几个菜回家,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他正抱着一堆福字和春联爬上爬下地挨个门贴。 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感受到过年味的人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人是他的好弟弟。 直到被招呼过去帮忙。 一边搭手一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些?” 但沈岸眼里只有活:“歪了歪了。” “歪就歪呗, 这杂物间。” “不行。” 沈监工非常严格, 撕下来亲自重新贴了一遍, 然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等到把室内的所有房门都贴完,二人又转战前院,把沈岸不知从哪弄来的奇光异彩小灯带缠绕在庭前的走道上, 给两棵枯得快死的老树挂上红灯笼和彩带,还顺带往鱼池中扔了两盏闪着诡异红光的河灯…… 总之最后进屋时兄弟二人冻得跟狗一样。 沈时苍蝇搓手,问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沈岸随手把二十多张照片都发给了某人,发完又点开欣赏了一通,不知是回答兄长还是自言自语。 “忱哥说得对,过年果然还是得要有点年味。” 沈时大惊。 更惊讶的是那边收到照片后没两分钟居然直接一个视频电话甩了过来。 沈岸眉飞色舞地接起,转了个圈给对方来了个360度全方位大展示,把僵硬在一旁的沈时也展示了进去。 “很好看。”温忱的笑声通过扬声器传来:“还特地买了个石狮子吗?” “那不是石狮子,那是我哥。”沈岸不懂冷幽默,但是坦诚得也很幽默:“刚刚我们去布置院子他好像被冻僵了,不过不用管他,我带你看看外面的。” “冷就不出去了吧,过两天我现场看。” “嗯?你没回家过年吗?” “没有,我在基地看门呢。” 听起来有些可怜,沈岸努努嘴,想了想又说:“那我这两天把书房也布置一下吧,给主机上也贴一对春联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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