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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走成,一双冰凉的手又一次捉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很快攀上胳膊,蔓延向全身,但温忱没有挣开,只是提醒道:“外面很冷,赶紧进去。” “问完最后几个问题就进去。” 没有松手,也没等到对方应允,沈岸将憋了一路的问题全盘托出。 第一个,“为什么偷看我打游戏?” 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执迷于在冷风里说话,温忱也顾不得深思熟虑了,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让人进屋。 “点错了。” 这句是假话。 第二个,“为什么让你队友揍我?” “没让。” 这句是真话。 第三个,“为什么跟出场馆找我?” “你说呢?” 这句是废话。 最后一个,“为什么休赛?” 话出口时,温忱感觉到抓着他的力道紧了几分,带着细微的颤栗,看过来的目光也变得格外严肃和认真。 少年眸光深沉,声音也低沉。 “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 沈小岸:以为要和好了,其实要爆炸了 第10章 炸毛小猫 稀薄月光混杂在暖色的灯火中,偷偷攀上某人脸颊,流转映照出一抹皎洁的冷色。 冷月清辉下的人淡淡抬眼:“没有。” “就是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只这两句,沈岸分不清真假,可不等再追问,就被人往屋里撵。 原本是不服的,但听到温忱说了句,其他的留着下次再问。 他说下次。 到底是太过了解,总能一开口就精准安抚。 连续三次在临界爆发时偃旗息鼓的人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太不争气。 可是他说下次。 沈岸认栽地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 ……那就下次吧。 研究项目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没人还有理由留在这,客厅内漆黑空荡,只有投影屏幕的电源灯光亮着。 微小但耀眼的蓝光照亮一方天地,仿佛撕破了半边夜色。 前些天组员们都围在这里看比赛,欢呼声叫嚣声震天动地,穿透天花板落在沈岸的耳边,曾一度成为他完成任务的最大阻力与最大动力。 说不想看那是骗人的。 从第一场线上赛打响,热搜就铺天盖地。 沈岸抽空点进过几个击杀集锦和精彩瞬间的剪辑,大致看得出来温忱打得很稳,不太像他过去的风格。 当时没太多想,现在回过头来再看,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发现问题了。 于是那抹蓝色微光成了深夜里的幽灵,指引着毫无睡意的人在凌晨两点打开了过往比赛回放。 五场瑞士轮,沈岸看着温忱从狙击手玩到枪炮手,又从枪炮手玩回狙击手,一路稳扎稳打。 队内位置分配和过去差不多,姓贺的玩战士,姓陆的玩辅助,新来的玩刺客。 战士玩得很呆,辅助玩得很蠢,刺客玩得也就那样。 接连三个胜场,MVP都是Once,其余几人的评分不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保着KDI苟着打的成果。 沈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这个队伍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单核到让人无法理解。 但凡温忱不发力,但凡温忱失误一丁点,整个队伍都是必输无疑。 第三轮,温忱第一次掏出了辅助冰刺,不太合理,但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Peak,一切又都变得有迹可循。 的确是有问题的。 与Peak的第二次相遇,是DTL前期唯一一个打满的BO3,险胜。 温忱玩了三把辅助,最后一把逆风翻盘,靠的是守澈与舜华成功偷家。 对应上了正式赛上的那一次刺探,同样的阵容,同样的偷家操作,难怪会让Peak二队乱了阵脚。 看到这里,心里大致也有了数,沈岸轻舒一口气,按了暂停。 窗外是长夜未尽,屋内是思绪难平。 不知道自己这么坐了多久,想了多久,总之再抽回神,是身后的大门被人嘀的一声刷开。 进门的动静很大,两个男生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口齿含混不清。 “你别tm不信!我百分之一百二十个确定就是他!” “放屁吧,你喝傻了?” “没醉!我……可是Once骨灰粉!他化成灰、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这话太不中听,沈岸眸光一凛,冷冷扫向出言不逊的人。 然而两人醉得都不轻,压根没发现客厅还有人,跌跌撞撞地就往沙发上瘫,躺下去一半忽然抬头撞上一双冰冷幽怨的眼睛,吓得嗷一嗓子滚到了地上。 “卧槽!!!” “……你踏马在这干嘛——!!” 两个人爬起来的姿势各有各的狼狈,沈岸起身睨了二人一眼,居高临下地对其中一人道:“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酒气熏天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重新坐回沙发:“酒都给老子吓醒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我就说你醉了。” “醉了也不会看错!” 沈岸压根不记得这两人叫什么,面孔太生,没照过几次面,估摸是在附近喝完酒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能住才会这个点过来。 和酒鬼没什么可说的,没好气的白了那人一眼后,沈岸抬脚离开。 两人也没管他,继续先前的争辩。 “想也不可能,人家刚打赢比赛不去庆功喝酒,大老远跑这来吹什么风?” “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从这到市中心天都亮了,你傻逼还是人家Once傻逼?”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沈岸停下脚步回头。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顿了一下,看看沈岸,又看了看彼此。 沈岸不认识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认识沈岸。 没进组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小天才的名号,十七岁刚入学就加入了导师的高级独立研究项目,十八岁以特殊人才身份跻身洲际实验室,十九岁收到研究生院的提前保送邀请,参与这次社会研究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完善履历,达到保送要求而已。 是以,包括他俩在内的很多人,进组之后发现有这么尊大佛在,都顺理成章的开始摆烂划水了。 既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也是因为不想做绿叶衬红花。 没想到红花也爱八卦,隔了好几秒其中一人才开口:“没什么,他喝多了,非说在门口看到Once了。” 说完意识到书呆子应该不认识Once,补充解释说明:“额,就是一个打……” “什么时候?” 被打断的人愣了愣:“……什么什么时候?” 沈岸极力让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隐隐有些发颤:“我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他。” “就、就刚刚回来的路上啊。” 醉得更狠的另位又来劲了:“包没看错的,都怪你tm拦着我……” 叫嚷被甩在了身后,沈岸立刻就转身往门外走。 没来得及穿外套,凌晨的寒气仿佛比深夜还要刺骨几分,天光未亮,四野悄寂,只听得见远处的松柏在冷风中沙沙作响。 追至路口,沈岸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街道空旷,路两侧堆积着前夜扫过的积雪,很深很厚,就像是落在他心里的那层。 和温忱了解沈岸一样的,沈岸其实也很了解温忱。 了解他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不是个会为做过的决定反悔的人,更不是个会轻易许诺下次的人。 ……了解他根本不该是自己几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个样子。 沈岸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才会把一切的反常和意想不到,都当做成了和好的预兆。 再次被冻僵了一双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列表里才新加上的好友,头像还是那个一望无际的,看不到海岸线的海…… 哆嗦了三次才拨过去一个电话。 嘟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快要失去知觉拿不住手机。 久到以为那人根本不准备接。 久到等待铃声停止时,还以为只是超出了时间,自动以无应答结束。 可偏偏屏幕上开始了通话计时。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沈岸这边的风声更大,终究还是对方打破了沉默。 “你在外面?” 温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和不清晰。 沈岸恍若未闻,反问:“你在哪。” 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头半天没有回应。 沈岸继续追问:“你刚刚才离开,是不是。” 依旧没有回答,但这次是默认了的意思。 “所以……”少年的声音在风声中隐隐颤抖,飘摇无依:“你是要走了,对吗。” 温忱一直都觉得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知道瞒不住也没准备瞒,他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早上九点。” 然后听到了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大概要被骂了,温忱悄悄拿远了些手机,垂下眼,盯着小猫头像。 黑色的小猫背影毛茸茸的,耳朵软软地塌下一只,看起来很乖顺好哄。 如果对面即将炸毛的另一只也能像这么听话就好了。 当然事与愿违。 “温忱,” 是直呼全名的开场,很严肃,也很惊悚。 “你tm到底还准备把我扔下多少次?!” 愣了一下,温大队长不占理却依旧训人:“……怎么还开始说脏话了。” 被两醉鬼给传染的。 但沈岸没说,气焰变得更低:“现在是该你管教我吗?” 不该。 温忱闭嘴。 其实一直都不该。 其实不该的有些多。 不该有交集,不该有牵扯,不该有情感扎根,更不该隔了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觉得不该了。 只是这孩子前途亮得一塌糊涂,人也固执得一塌糊涂。 什么也听不进去。 “温忱,我真的很想不通。” “你能在DTL那种地方一待就是五年,能不计前嫌和所有欺辱过你的人和解,就算是某些人自己利欲熏心,走到了悬崖边,你都还在给他机会,想拉他一把……” “你明明好像很大度,好像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接受。” “……为什么却独独接受不了我?” 清晰的嗓音逐渐开始被风雪淹没。 停了一夜的雪再度下了起来,来势汹汹,弥天盖地。 仿佛要摧毁掩埋一切。 包括少年人的最后一丝理智与尊严。 “……为什么唯有我,你是真的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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