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成想……初毅不想跟九弦再有牵扯，早已删掉他自己发在B站的视频，可架不住转发存档的人多，以至于B站至今还有他们俩的教学视频。
胡乱吃了两口饭，初毅打开电脑，悄悄登录初一，在雪山顶挂机。
[密聊][灯花夜]：竞技场啊。
[密聊][初一]：我这才刚上线……
[密聊][灯花夜]：那你先来YY
初毅心不在焉地看着这几行字，夜灯没开直播间，这时候来找他肯定是说九弦的事儿。不找他还好，来找他，他难免去回想下午夜灯描述九弦的那些话。
他忍不住去想，长大了的九弦，是什么样呢……
十八岁生日时的九弦还是任性的，十九岁的九弦是不懂事的，二十岁往后的九弦他不认识了。
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可到了他这儿，非但没抚平，反而愈发的深刻——恨的情绪愈发变少，爱的滋味疯狂生长。
九弦十八岁生日那天，他问九弦有什么愿望，九弦想都没想，说：“唱首歌怎么样，剑神？”
这种不靠谱的提议他肯定是拒绝的。
而他拒绝的事情九弦一定大力支持：“唱首歌吧！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没听过你唱歌！”
夜灯插嘴：“别说你，在场的我认识他时间最长了吧，我也没听过。”
听到这话九弦兴致更高，“来一首！”
初毅苦笑自嘲：“老年人，不会唱歌呀。”
九弦不依不饶：“生日快乐歌就行，这可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就这一个愿望……”
☆、二十四
那场生日会几乎汇集了八荒排行榜上全部的高手，来围观的人数以万计。九弦是主角，意气风发。
初毅心软，想这也就这一次，于是唱了一首生日快乐。
他刚一开口，满屏都在刷：
【老天爷确实是公平的】
【19锁了锁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
【剑神杀伤力最强武器：唱歌】
初毅：“……”
他也不想这样，是谁先带节奏起哄让他唱歌的？
初毅打从出生起到现在，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当众唱歌……暴露他难听得要命的歌声。
夜灯嘲笑初毅：“明白你为啥从不唱歌了，明白了。”
巷陌开麦：“剑神从不唱歌因为难听，从不露面是不是因为……大家懂的！我就不多说了！”
初毅：“……”
他就不该心软。
唱完生日快乐歌九弦仍不肯放过他，嬉闹一阵，他代表观众央求初毅：“剑神，要不你开个直播吧？”
“我开个屁直播，你们又不是看不见我。”
“看不见你的视角呀！”
“我的视角有什么好看的！”
“再过两个月我就出国了啊！到时候延迟卡的飞起，肯定没法竞技场，打不了你让我看看不行吗！”
“不开不开！”
“开一个呗，又不是让你签约，让我看你的视角学习一下！”
“不开！”
“今天可是我生日，你开不开？”
“不开，刚刚都给你唱歌了，还开什么直播间！”
“开一个喽！”
“不开！”
初毅听得出九弦音调的变化，九弦是在央求他没错的。
尾音上挑，可爱至极。
以至于他嘴上说着不开直播间，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申请界面。
初毅移开目光，剑冢顶峰千年如一日的白雪纷飞，远方是朦胧的日光，近处是洋洋洒洒的雪花。不知是当年的场景美术有意而为之，还是技术人员不小心忘了，这里是八荒唯一既没有昼夜交替，也没有四季更迭的地方。
后来他报复九弦，故意当着大家的面摆出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九儿啊，为师可算给你拉扯到十八岁啦。以后你想谈恋爱、去网吧什么的随便！师父再也不骂你了！不过你以后得懂事啊，不能任性、给家人添麻烦，知道吗？”
九弦毫不客气地怼他：“关你什么事！我谈恋爱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
初毅怔愣了一下。
那时看到满屏刷着的一九真爱、一九锁死，只觉得不是滋味。
心里有个声音隐隐地说，九弦谈恋爱应该跟他有关系。
他才终于意识到，他对九弦的心思不简单。
初毅在八荒里的亲友很多，见证了各式各样的人和感情。处得来的，譬如白瓷黑瓦，早早领证，处不来的有好聚好散，也有闹得天翻地覆；见过两个男性亲友打打闹闹关系不一般，也见过两个妹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唯独没想过，他也会成为这其中一员。
他的意识恍惚，网恋……
网恋的对象是男的……
这……他该怎么办？
从小就受教育，网恋不靠谱。
初毅开解自己：八荒里的网恋是不一样的，九弦也是不一样的。
生日歌会散场，九弦找他竞技场，他落荒而逃。
……
初毅轻轻笑了一声，他的聊天界面被夜灯密聊霸屏，回复夜灯——
[密聊][初一]：什么事儿？
[密聊][灯花夜]：聊聊天嘛，没开直播。
[密聊][初一]：聊什么？
[密聊][灯花夜]：随便聊聊
[密聊][初一]：……
[密聊][灯花夜]：想和好吗？
看见这四个字，初毅瞬间警惕。
[密聊][初一]：啥意思？
[密聊][灯花夜]：我问你，你怕啥。
[密聊][初一]：不想。
[密聊][灯花夜]：哦。
哦？
哦又是什么意思？初毅琢磨半天，不明白夜灯什么意思，却又觉得这个“哦”里一定还有话。
[密聊][初一]：啥意思？
[密聊][灯花夜]：你来YY。
夜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吊人胃口。越是着急的事儿，他吊的越高。
初毅无奈去了频道，问：“怎么了啊？”
夜灯：“给你汇报最新情况啊，你不好奇吗！”
初毅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还行吧。”
夜灯又“哦”了一声，问：“你听不听。”
“听！”
夜灯：“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我怕说了你会失望。”
初毅心里揪了一下，假装无所谓：“没事儿。”
夜灯：“我过去的时候，九弦特自然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跟好几年没见过的老朋友一样。全程没人提你，弹幕可能有人提过你，但是没人吱声。在场的人我微信跟你提过吧？都是明白人……也没人问你。”
听了这话，初毅的心里那根名为“九弦”的刺狠狠地往下扎了两寸，疼的厉害。
他还道……自己会特殊一点呢。
不似初剑神脾气古怪，年少轻狂的冠军琴师性格直爽，一直很受欢迎。
走出剑神羽翼后，他在同龄人间也很受欢迎，八荒中人称九哥——竞技场用实力说话，谁技术好谁老大。
九弦是初毅手把手教出来的辅助，时机掐的准；同时还是全职业切磋赛的冠军，单挑技术过硬，没道理不受欢迎。
因此很多人都觉得九弦总跟剑神打竞技场是一种耽误，耽误九弦走得更远。剑□□声臭了，总跟一个名声臭的人一起打竞技场怎么也算不得好事儿。就算剑神是他师父，俩人私下悄悄玩儿就是了，非得明目张胆地在直播间玩。很多想看九弦直播的人发现一个队的还有剑神，那就不想看了。
那时候九弦态度很坚决，剑神是他朋友，谁说剑神的不是就是说他的不是，他直播间不缺人气更不差那点儿礼物。
对于粉丝们来说，生日歌会结束那阵，大概是他们俩相处最和谐的一段时间。三个月，满满的全是糖。
九弦有求初毅必应，初毅竞技场队友一定有九弦。
常看直播的人都知道，剑神懒得回信息，无论是企鹅还是浣熊，他懒得看、懒得回。也就夜灯的消息他回的频些，旁人都得连着发好多次，要么直接冲到频道或者直播间喊人，否则剑神不回消息。
有一个例外——九弦。
这个例外被九弦的粉丝发现：九弦发消息，初毅秒回，甚至还会主动给九弦发信息。
粉丝们拿此打趣九弦，九弦十分配合地问初毅：“诶，初一，问你个事儿，为什么你只回我消息不回别人消息？”
初毅答：“你老大，我九哥，小弟哪儿敢不回您消息。”
九弦美滋滋地对直播间说：“听见了吧？我是老大。”
直播间观众齐刷刷的——
【秀恩爱，死得快】
九弦只一味地笑，不吱声。
不料，一语成谶。
初毅的笑容带着几分愁苦，他思路乱的很，往事如同走马灯，在他脑子里飞速掠过。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夜灯这句话，九弦不理他，这是好事儿啊，他再也不用惦记九弦。
可心里还有个声音在小声对他说：不是这样的，他们两个不应该是这样的。
忽然，夜灯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话：“他们说九弦下个星期继续开团。”
“谁说的？”初毅勉强地笑了一声，“找虐啊？”
“三分，”夜灯答，“算不上虐，他们虽然不懂机制，但智商操作都在线，能打，打两次就熟悉了。”
见初毅没搭腔，夜灯补充了一句多余的解释：“我就看看他最近在忙啥，不耽误事儿。”
……
当然不耽误事儿，初毅想，甚至还有点羡慕夜灯，他也想知道九弦每天都在忙什么。
从他A游戏到回归，中间隔了一年半。
期间他上过一次游戏——第四届线下赛结束的时候，夜灯获亚军，初毅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上线祝贺或者说安慰前队友。
他上线的时候夜灯正对着直播间好几千的观众唏嘘感慨：这一年八荒发展的好，在线人数激增，官方调整了每队参赛人数限制，每队允许六个人参赛，如果没发生意外……
初毅心想：可惜没有如果。
夜灯嘻嘻哈哈热闹的直播间骤然少了一半的弹幕，少的那一半人知道夜灯说的是什么事儿：他曾与人相约共战第三届第四届……结果散队了。
没人接话，这是个遗憾且沉重的话题，说来难受。
初毅也难受。
他消失了半年多，上线便听夜灯说起这些……挂在频道一时不知从何聊起。半晌，他出声问：“你们都去哪儿玩了？咋样啊？”
吓得夜灯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去，初毅面带微笑地听着耳机另一端夜灯“叮叮咣咣”匆忙的声音。
初毅现身，对直播间观众来说是惊喜，对夜灯来说是惊吓。
“你他妈要吓死人啊！消失一年多了，突然跑来YY也不提前说一声！”夜灯还沉浸在YY频道里突然多了一个初剑神的惊恐中，他好像被水呛到，连咳好几声，“……s市网吧不错，环境挺好。”
初毅笑了起来，夜半仙就是厉害，难得出门，居然是去网吧玩。
弹幕又变得热闹，刚刚的难过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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