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仍旧喜欢九弦。
他不断地对自己说，九弦还是个孩子，他还不成熟。
不对……他应该快毕业了，不再能说他是孩子了。
初毅抬头，镜子中的自己眼底布满血丝，眼眶发青。胡子拉碴，发丝凌乱，不修边幅。
这些都没关系，他可以把自己收拾的很好看。
有关系的是他们没有未来。
初毅曾想过，如果九弦来找他认错，他会怎么做呢？他想了许久，他会先让九弦发条微博，说：师父，他错了；再让他先把好友加回来；然后还要惩罚他排队，今后的每一场都要他去排队。
最后初毅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九弦什么性格他不清楚吗？可能会主动道歉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做错事的人是九弦，不是他。
他不会主动找九弦，九弦更不会主动来找他。
他们……缘尽于五年前。
初毅擦干脸上的水，到厨房煮粥。自从被低血糖狠狠地折磨了两次之后，他一日三餐从不含糊，尤其重视早餐。
五年前受了九弦的刺激，他只得把全副身心投于工作，才能暂忘掉游戏，好受一些。后果就是他的胃落下了毛病，忌吃辛辣，不能喝酒，必须按时吃饭。
淘米时，他脑子里想的，是昨天想到一半被夜灯打断的旧事。
那年春节过后，初毅骤然忙了起来，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忙。
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周末加班，忙得他没空上游戏。
竞技场没空打，九弦没空教。等他再有空时，已是半个月后。
频道里空空荡荡，迎接他的只有夜灯没声调的碎碎念，念叨着他消失的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他和常在带九弦打竞技场去啦，打了一个多星期挣回来10分，把常在折磨的天天想找他出去喝酒，除了上线，干什么都行。
初毅简单扫视一下子频道名称，一长串的狗比初一，后面跟着不同的死因。
太长，初毅懒得看，他问：“谁搞的？”
夜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乖徒儿，九弦。”
初毅又问：“好好的建这么多子频道搞啥……这混小子，他人呢？”
“开学了吧，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前段时间你不在，我和常在带他竞技场，他太菜了总被我俩训。最后为了长记性，每次他背锅，他就建个子频道，标明死因。”
初毅哈哈大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网瘾少年不玩游戏还能干啥？初毅纳闷，九弦不来可不行……九弦不来，秋长在不上线，频道里只剩他和夜灯，没意思。
他们俩在一起，要么是干巴巴地互报技能打竞技场，要么是你嘲我讽互相骂。
不好玩不好玩。
初毅：“你没问他？”
夜灯：“问了，他就说忙，过几天上线。”
九弦也会忙？初毅不信。他晃晃脑袋，给九弦发消息：最近忙啥呢？晚上带你竞技场？
过了好一阵，久到初毅忘记这回事儿，打算日常去了，九弦才回：不打。
初毅笑笑：我和夜灯带你。
九弦：不打。
初毅：咋了九儿？夜灯大大也勾不起你的兴趣吗？
又过了好一阵，九弦回：开学了。
初毅：？？？
真的开学了？！
眼神滑向右下角，三月二号。
初毅：初中生？！
九弦：高中生！！！
初毅：高中生不好好学习，玩什么游戏！
九弦：你带我玩的。
初毅：高几？明天开始不带了，改检查作业。
九弦：你有毛病吧。
初毅：怎么跟师父说话呢，你才有毛病。
初毅难得带高三的学生玩游戏，这对他来说是个蛮新奇的体验。想了想，他悠哉悠哉地又敲下几个字：快去写作业吧，不会的题发给为师，为师教你。
九弦：初一，你好烦啊。
初毅：哈哈哈，高中生赶紧去写作业！写完作业师父带你打游戏。
九弦：再见。
频道里，夜灯等了半天不见初毅找他组队，便问：“老初，笑什么呢？”
“笑九弦，他竟然是高中生你敢信？”
“早该想到的吧……他这种在线时间肯定是学生。”夜灯点初毅组队，“话说回来，你带个高中生玩游戏，不怕他家长找你？”
“怕呀。”初毅轻快地说，“所以我催他写作业去了。”
夜灯惊呆了，接着忍不住笑出声，“你烦不烦人。”
“九弦说我烦人就算了，你凭什么说我烦人，我能有你烦人？”
“有吧。”
“瞎扯。”
“我可没瞎扯。”夜灯出主意：“我发两条微博问问怎么样？一条说你烦人，一条说我烦人，看最终哪条赞多。”
“可以！你去发！给我点赞多算我输。”因九弦不在而兴致缺缺的初毅瞬间来了精神，“这样，你发我的，我发你的，以示公平。”
两分钟过后——
@夜灯：老初烦人，同意的点个赞@初一
@初一：我说夜半仙烦人，你们同意吗？同意的小伙伴们，快来点个赞！@夜灯
两位八荒大神发博，炸出一堆吃瓜群众。八荒官博也冒头参与，转发点赞调戏他们两个：前排围观大神掐架。
夜灯转发官博：点了赞再围观。
初毅不断刷新微博，他见给这条微博点赞的人数很快破千，满意地点点头，“赢定了，不赢，你今天晚饭我包了。”
“你多少了？”
“1020，你呢？不用说，我知道！肯定没过1000。”
夜灯停顿一下，略有些迟疑地说：“……跟你一样，1020。”
“不可能吧！”
“你当我想啊！”
初毅不信邪地点开夜灯微博，猛然看见赞的人是1023，张口便骂：“你明明是1023，竟然还TM比我的多……骗谁呢！”
“刚刚有人点的……你自己微博底下的赞也变成1023了……”夜灯的语气从势在必得变成有气无力。
初毅：“……”
“你们俩赞数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初毅收到系统提示，巷陌转发了他的微博。
巷陌，首届封神赛亚军队队长，一手傀儡师出神入化。
见状，初毅面无表情地关掉微博。不仅是好友转发哈哈哈，评论里也都是哈哈哈，热评前三都是夜灯微博传送门+告诉保持两条微博赞数一致。
巷陌锲而不舍发来YY消息：我还没点赞，剑神给我点个外卖，我帮你点个赞。
初毅：这话你也给夜灯发了吧？
巷陌：没呢，我这个人有原则，一份生意不赚两人钱，看在你是剑神的份儿上我才先来问你的。
初毅：……
巷陌：成交么？不成交我去找夜灯。
初毅咬牙切齿地敲下成交两个字。
巷陌：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都是一顿饭，要么给巷陌，要么给夜灯。给巷陌好歹是自己赢……初毅自我安慰。
初毅点开微博，满意地看见点赞数变成了1028，比夜灯多了一个。
但是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数九听弦：“吃完饭回来发现赞数不一样……悄悄取消一个赞。”
当头一棒。
这粉丝是他妈假的吧，还特意评论给他看。
初毅愤怒地关掉了微博。
夜灯同样也不太想面对这两条赞数相同、宛如笑柄的微博，并且开始觉得刚刚的提议实在太蠢。他重回八荒界面，“老初，日常去？”
“走走走，再也不想看见这两条微博。”
刚切回游戏，初毅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点开微博，找到那个故意取消一个赞，还特意评论了他的人。
仔细瞧了瞧这人ID，初毅眉毛一跳，有种熟悉的感觉。
☆、十二
夜灯瞧初一半天没动，问初毅：“您磨蹭什么呢？”
“这有个ID叫数九听弦的……评论了我的微博……”
“你还在看微博？”
初毅没好气地说：“废话，要不是他我刚刚就赢了！”
“你做梦赢啊？”
“巷陌私聊我！说一顿饭换他一个赞。”
夜灯语气有点酸溜溜：“然后你答应了？”
初毅故作轻松地说：“答应了。”
“老初，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巷陌一个赞就能收买你？”
“忘了那两条微博吧兄弟，反正也没什么用……现在赞数还是一样的。”初毅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说九弦这个小兔崽子……不好好学习反倒刷微博！”
“九弦？”
“刚刚不是跟你说有个叫数九听弦的评论了我微博么，我感觉这个人是九弦啊。”
“……他一个高中生，哪儿有空天天盯着你微博。”
初毅嘟囔：“你看他哪儿像个学生……如果他是那种好好学习的高中生，我这赛季也跟你一起玩琴师好吧。”
夜灯：“……”
静了一会儿，初毅突然拍桌怒吼，吓了夜灯一跳，“这TM绝壁是九弦那个兔崽子！卧槽，你去翻他微博！他竟然说跟个傻比上九段好累！我去TM的，老子还没喊累呢！”
夜灯大笑。
这倒有点像九弦的作风。
“骂他。”
“骂不死他！”
初毅当即点开YY，想了想，他又关掉窗口。
打扰高中生学习不太好。
于是他发了条微博:
“智障@数九听弦。”
夜灯听初毅半天没动静，便问：“骂他呢？”
初毅：“没，等他上线。”
“那你这么半天干啥呢。”
“发条微博。”
夜灯重新点开微博，一下子看见初毅这条微博，惊叫：“你把他@出来骂？”
“怎么啦？”
“不太好吧……”
“哪儿不好？”
夜灯提醒初毅，“万一认错人了呢？万一他真的是陪个傻比上九段的倒霉蛋……”
初毅一本满足，“怎么可能认错，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
“那你直接把他@出来，不怕他被你粉丝追杀啊。”
“不怕，我粉丝都是好人，没巷陌那些疯狂。公开说明一下也挺好的，省的他一天到晚总不承认我是他师父。”
夜灯：“你没说他是你徒弟。”
初毅愣了一下，左手“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妈的，忘了。”
夜灯翻个白眼，“智障说的是你自己吧。”
初毅假装没听见。
做完日常，夜灯提议：“打本去啊？上星期更新了个副本，我看机制还挺有意思的。”
初毅同意，刚打算喊世界组人，忽收到系统提示：
您的至交好友[九弦]上线。
初毅扬眉——
[密聊]你对[九弦]：高中生，开学了还敢上线，不用学习吗？
[密聊][九弦]对你：学完了。
[密聊]你对[九弦]：今年高几？
[密聊][九弦]对你：三
高三？高三还有学完的时候？初毅才不信。
[密聊]你对[九弦]：学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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