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不能。”兰伯特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柜前,仔细挑选“说到这里,你也是时候该学习一下‘六戒’,每个血族都必须遵守这些。” 外形上已经与血族无二的郁源,必须了解这个他们这个种族最重要的法规。 郁源一脸不解,就见兰伯特拿出一本书,放到他面前,“我会给你讲解,不懂的地方可以看这个。” 他把书在桌上展开,翻开一页,本以为会是什么写着深奥文字的禁书一类,没想到......居然是图画本。 真就把他当血族里的幼崽了。他不禁再次感慨。 “六戒的要求并不复杂。”兰伯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不能在普通人类面前主动暴露身份,亲王在领地里有绝对权利.......” 郁源听了半天,忍不住问:“那你跟斯摩莱特是什么情况?” 他实在有点好奇,按照理解,一个家族只有一个亲王,亲王拥有领地并有最高权力,但就这两人的身份来看并不是。 “哦,你说我们。”兰伯特不仅没有任何避讳地大方承认,还跟郁源详细介绍了一下,“亲王的权力是与责任对等的,需要负责的事务非常繁杂,斯摩莱特的性格你也看到了。” “但他过于随性、以自己的喜好做事、不拘小节等等,问题很大,于是当年选拔时我们两个把职务划分了一下。” “他负责继承亲王头衔,镇守以城堡为核心的区域,但在此之外的领地全都由我管理——所以你可以把斯摩莱特当成一个不起作用的摆设。” 最后一句话莫名戳中郁源的笑点,这样听上去,亲王好像一个镇宅的吉祥物。 他又问:“那为什么不能是你来当亲王?” 非常危险的想法了。 “我们各自有擅长的地方。”兰伯特扶了扶眼镜,却没有多介绍一句斯摩莱特的想法,只说道:“往下看,继续说六戒的事情。” 他指着郁源正好翻到的部分,“六戒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杀亲,不能对你同族展现出杀心,更不能下杀手,否则会遭到追杀。只要是血族,被剥夺性命都必须经过审判。”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郁源就想起了最终任务的问题。 得选一个NPC杀。 现在他也属于血族,就算六戒什么暂且放下不管,他也感觉自己没法对兰伯特或者斯摩莱特动手。 他能认清游戏里的一切到底是假的,倒不是真担心两个血族里的谁被银匕首刺穿,毕竟只要数据刷新就会产生一个新的。当初他还跟南瓜的小队打过亲王这个BOSS,当时亲王的血量也被打穿了,现在还不是站在自己面前。 这里到底是游戏,再厉害的大BOSS也是NPC,是串游戏数据,源源不断,随时能重新产生。
问题在于......他根本打不过两人中任何一个。 这才是他做不了这个任务的原因——以这两个NPC的敏锐程度,偷袭也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试问那个玩家能单挑月度副本最高难度的BOSS之一里斯特亲王,再或者单挑兰伯特这种让一个公会组团来打的野外随机BOSS。 装备和操作再好,也不行。 更不用说他目前只是个空有一身好装备的咸鱼法师。 想到这里,郁源又忍不住问:“那你们,不,是我们,会被银质器具伤害吗?” “银器?怎么想到问这个。” 没等郁源回答,兰伯特接着往下说,“会,银器对我们的伤害是最大的,所以你要小心不要碰到。” 血族应该是永生不死的。想到这一点,郁源又试探着问:“那什么情况下我们会被杀死?” “只有几种。被烈火焚烧变成彻底的灰烬,被砍掉头颅,被十字架或者木钉贯穿心脏......当然,还是银器后果最严重。”兰伯特指着桌子上的一把拆信刀,“只要是银质的,哪怕是这样一把刀,扎穿心脏后就会立马死亡。” 郁源自己持有的那把银匕首,可比钝头的拆信刀锋利多了。 兰伯特告诉他这些,本意是想让他知道该防范什么。想到这里,郁源无端有了一点小小的内疚和担忧感。 虽然说这里是虚拟游戏,但是遇到的这些NPC的表现实在是比真人都像真人,总让人会产生一些错觉。 哪怕身为玩家,做任务打副本都不知杀过多少NPC,知道数据很快会再刷新...... 算了,与其想这些,还不如先明确他根本打不过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 “兰伯特。”这次是郁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有一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奇怪。” 他犹豫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往下说,就听兰伯特鼓励道:“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如果你,我是说一个血族受到致命伤害死亡,有没有再复活的可能?” 有些人类就是在濒危状态被转化为血族得以延续生命,那如果是血族本身呢? “确实是奇怪的问题。”兰伯特微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郁源张口就说:“算了,那当我没.......” “不会。”兰伯特打断道,“而且郁,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对血族来说,对我们来说,很少有真正被别人杀死的时候。” 郁源立即明白什么,“你的意思是......自杀?” “差不多算是。”兰伯特微微点头,“血族的死亡只会是彻底的死亡,或者说,我们中的一些乐于拥抱死亡,会认为死亡是一种恩赐,这种情况下更不会有复活的可能。” “与漫长的生命如影随形的,是越来越多的时间流逝后带来的孤独感,有些血族选择终结永恒的生命,就是因为无法排解这种感受。” 郁源仔细聆听着。 “现在像温妮这样的医师越来越多,也是为了尽可能地解决这些问题。”话题似乎变得有一点沉重,兰伯特盯着郁源看,“所以,郁,如果你在未来的某天有这种感受,请不要隐瞒,立即告诉我。” 一切潜在的危险可能都会被掐灭在萌芽。 而郁源脑海里浮现出的,则是最终任务里的一段话。 ......如影随形的孤独是对这个种族的诅咒,没有谁能逃离。 这个范围里,是否连面前这个血族也包含进去。 他不得而知。 郁源本想继续追问,但最终却将这个话题停在了这里。 做出决定的,还得是他自己。 他默默点开任务栏,一长串的文字里,NPC兰伯特·里斯特这个名字,正与他面前这个银发血族相对应。 虚拟的全息游戏,NPC,可以不断再生的数据。 杀死NPC,不论是再像真人,也只是在虚拟世界。对于一个游戏玩家来说,本就是不该有负担的事情,不然游戏就根本没法进行。 需要的,只是等待一个机会。 他这样告诉自己。 “郁,你在想什么?” 走神良久的郁源这才回过神,“没事。” “但我有事。”兰伯特的脸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刚刚没有说,你叫了我的名字。” 郁源:“......”这么想来,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叫名字。 怎么,你是要庆祝什么还是要我对你负责。 “不值得纪念一下?” 当然,不,值,得。 郁源十分无言以对,但兰伯特却不由分说地走上来,两手撑在沙发上,飞快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额头,眼尾,这次是鼻尖。 他默默计算着。 原本沉重的气氛一扫而光。 至于慢慢对这种行为感到麻木、如今仿佛已经产生抗体的郁源,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任务的事情始终萦绕在心头,也许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下线的问题被解决。 不管以哪种方式。 - 第二天,没等他的计划有什么进展,意外先一步发生。 第三次吐血,血量似乎比之前更大。 虽然本人没有任何感受,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属性栏里左右摇摆的血条数值,知道这是游戏数据波动,但无法知悉内情的兰伯特显然很担心。 这太不正常,就算他之前出于偏见觉得是斯摩莱特的药物带来的问题,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哪种副作用会这么严重。 一天之内,大家族内很有名望的血族医师都被请来,却没人说得出任何原因。 郁源的身体出了问题,却找不到问题所在。 再一天天亮前,兰伯特站在床边,不得不宣布一件事情。 “郁,接下来你最好开始尝试动物的血。” 郁源只在转化完成的当天,两次吸过来自他和斯摩莱特的血,但之后很快就有排斥反应。他一直在纵容,用各种替代品慢慢加码,像是垒好一级级台阶,让人顺着往上。 现在,台阶已经到了新的阶段。兰伯特必须正视医师给出的建议,也许让郁源尽快适应活体血,会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对此,郁源一开始还觉得苦不堪言,但当第一杯带着余温的血被推到他面前,不得不说...... 真香。 不同于以往,眼下转化已经彻底完成,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血族那样,能够闻到来自鲜血的香气。 兰伯特精心调制出的“血腥玛丽”,纯正的兔子血,掺杂各种佐料,正适合郁源这样的阶段。 他已经有一套完整的计划,从取好的血慢慢过渡到让郁源自己咬开动物的血管吸血,再到愿意主动从他身上吸血。 这个过程想必不会太长。 郁源一整天都无所事事,只好窝在小图书馆里看书。他提出想向兰伯特学习血族的魔法,也许能解锁什么新技能栏,但兰伯特觉得他还需要休息恢复,暂时拒绝了。 而现在距离他第一天无法下线开始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也没收到新的邮件,唯一能算得上好消息的,也许只是现实里的时间只有游戏里的三分之一,他的身体只在全息舱躺了几天而已。 相比许多常年生活在游戏里的人,这个数据甚至还算得上健康。 但他总是不能忽略最终任务,以及每次打开游戏背包时,占了一个背包格的[普通的银匕首]。 明明只是一个新手村随处可见的装备,存在感却如此之高。 某天晚上,他甚至还把这把匕首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拿还在受“玩家不可自残”机制的保护,给自己身上戳一下都做不到。 银匕首的适用对象另有其人。 随着兰伯特每天变着花样,调酒一样地调出各种成分混合的血,斯摩莱特从那晚消失后却像是没了动静,再没有出现过。 兰伯特一直在默默注意斯摩莱特的动向,以防他接下来有什么小动作。 郁源的房间也搬到了地下室,跟兰伯特两个血族棺材挨着棺材,这种阴冷的环境对他们来说更加舒适。对兰伯特来说,也可以有效预防郁源突然消失,不论是主动还是被人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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