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一条滑溜溜的腿缠在卷成条状的被子上，闭合着的上下睫毛又长又密。
突然，扇子似的睫毛微微一颤，少女缓缓睁开了她迷茫的双眸。
白音一把坐直了起来，愣了愣，眼镜也不戴了，揉着眼睛赤脚进了厕所。
被想上厕所的欲望一下子从睡梦的混沌中拉到现实是挺悲催的，更悲催的是，白音睡不着了。
解决了人生急事，她拖着步子挪到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她打了个哈欠，明明困得眼角泛出生理盐水，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才七点多一点。
太惨了，这还是周末。
白音扁了扁嘴，报复性地给夏子瑜林瑾欢宋彦几个人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泄愤，然后吭哧吭哧爬起来洗漱。
不寻常的一天，就此开始了。
早起的空气确实很新鲜。白音跑到门口呼吸了片刻，又觉得晨风有点冷，又跑回来，思索了一会决定玩一会游戏。
一大早想要匹配到合适的玩家还得稍等几秒，白音哼着小曲进入了队伍，秒锁了琴女。
当五名英雄光鲜亮丽降落在泉水时，白音轻门熟路地购买了出门装，先行一步到下路塔下等候。
队伍里有个玩家开始互动。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兄弟们这是通宵了一晚上吗？
菜鸡可以c（九尾狐妖）：是啊是啊。最后一局五毛钱，打完回家吃饭睡觉了。
这局匹配到的AD好像很强，一手维鲁斯跑得很玄乎，对面下路二人组的消耗技能很少能命中他，白音乐得当移动真眼，兢兢业业躲在后面w治疗E加速再往河道草丛插个眼睛，偶然贴脸放个R控住，一口气捡了好几个助攻，以及不小心（其实就是有点小故意）抢到的一个人头。
维鲁斯对于辅助抢了一个人头这事没啥反应，这让白音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小窃喜。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跟我对线的这人还挺厉害的，怕怕。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诶？打野你别来，我单带就可以！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别来啊，我可以赢的，你来我就送了嗷！
Dgsgsdd8（无极剑圣）：我路过。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好的哥。
菜鸡可以c（九尾狐妖）：……
白音关注着左下角的对话栏，一下子笑出声，也跟着发了一个省略号。
少女音ovo（琴瑟仙女）：……
正巧，那人又把对线的敌方英雄杀了一次，屏幕中央跳出队友虚空行者超神的标志。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嘿嘿我厉害吧。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辅助是小姐姐吗？
少女音ovo（琴瑟仙女）：不对哦，我已经是八岁孩子的妈了。
你还好吗（虚空行者）：………………好的阿姨，您辛苦了，刚送你家孩子上学了回来了吗？
少女音（琴瑟仙女）：是的哦。
……
…………
很轻易就推掉了对面的水晶。
白音甩了甩疯狂点鼠标而有些酸涩的手腕，一边犹豫着还要不要再开一局，一边打开手边的手机。
刚刚半局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但她没来得及去看。
是宋彦的微信。
他问她今天怎么那么早醒了。
白音兀自嘿嘿笑了一声，捧着手机回复道：【不知道，突然就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
想了想，又问他是不是去打球了。
宋彦一直爱锻炼的，经常早起去打球。
有时候白音还在想，基本12点后睡的人，早上六点多起床打球，会不会猝死。
呸，猝什么死呢。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回复，白音随手打开微博，又突然想起自己闲置已久的小号，便切换去看——
太阳已经爬高了不少，更多的阳光因子跳跃进房间里，照亮了整个屋子。少女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一局游戏结束后的结算页面，桌子旁的小风扇呼呼工作着。
本是抱膝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滑动的女孩子突然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一双杏眼，抬了抬快要从鼻梁下滑下来的眼镜框，似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白音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只迷路的梅花鹿一下子撞上了墙般突突胀着，心脏也砰砰跳着，一股冲动涌上来，叫嚣着让她出门。
出门，去看看命运的抉择。
***
宋彦打球的地方有两三处，白音不确定，一是他去的时间地方没有规律，二是她也不曾一大早跑去他打球的地方找他，微信也没有回。
白音简简单单套了双运动鞋，就着着睡觉时穿的短袖短裤出了门，像个义无反顾的战士。
少女快步穿梭在几乎无人的街道，阳光倏忽有些晒得发烫，她一边走一边四周望着，也一边努力地找回逻辑——
那个微博小号，也就子瑜知道。
夏子瑜不可能去做告密这种事，何况，何况她对白音喜欢宋彦这事一直觉得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个号已经很久没更新了，白音只记得不久前她那仅存的两个活粉好像取关了一个，不可能会火起来，不可能宋彦会知道。
她想不通。但事实就是如此，那飘红的红点表示有相关信息，那仅有的一个点赞数来自一个熟悉的微博宣告着，她掉马了。
最难堪的是，那个赞点的时间，是运动会前那次烧烤的日子。
宋彦发现了她的秘密，但他不说，他就看着她蹦跶着自以为隐蔽得很好，看着她给他加油，粘着他给她加油。
虽然，虽然他还是没来给她加油。
这很不好，真的。
白音鼻尖突然酸涩的不行。
她觉得她要去说清楚吧，至少明明白白的，不至于她那么狼狈或是怎样。
以及，她还有个拼命想要压住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彦的点赞，是不是已阅的意思，然后，是不是说明，他也对她有点意思呢？
但是，她又怕这是她想多的事情。
林瑾欢说，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将他的一举一动归结于对自己的特殊。
那就，更蠢了啊。
白音一边想着，脚步慢了一些，但仍然一步一步踏得踏实。
生活有时候非常的奇幻，但又能继续下去。
少女只感觉小腿突然被一坨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瞬间便不敢再挪动双腿。
她咽了咽口水，垂下脑袋一看。
嘿，是只奶猫。
橘色的，小小的一只。
白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蹿出来，又砸到她的腿上。
她小心翼翼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猫的脑袋。这猫却突然耍起了赖皮，顺着她的掌心自己蹭了蹭。
白音：“……？？？”
她默默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只见这猫抬起脑袋看了她几秒，眼睛圆溜溜水灵灵的，而后又离开。
白音径直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那猫却像摊水一般趴在路中间不动了。
“…………”
女孩出于善心，叹了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捞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又害怕，像捧着珍宝一样将这猫放到了一旁的草丛边，如卸重负地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仅隔一道栏杆的球场上独自运球的男生——
宋彦一个人在打球，纯粹、专注地在打球。
他穿了个灰色的工字背心，后背微微湿透了些，手臂的肌肉线条优美，但也不壮实得可怕。
大概是打得久了，有些累，他立在三分线外，抬了抬下巴，双腿微微向上一蹬，篮球从他手上脱落，像是被线牵引着径直往篮球板飞去。
棕色的篮球没有磕碰到篮球板，直直从网中央落了下去。
宋彦满意地勾了勾唇，向前几步把篮球拾起，转身走向旁边的石椅。
石椅上有一个浓墨色的教练夹克，他的手机，还有一支矿泉水。
他把球抛在地上，抬脚稳住，捞起那支矿泉水，拧开便抬头往嘴里灌。
晨光正好洒在这不大的篮球场上，也洒在男生宽厚的肩上、身上，洒在他微湿的头发上，反射出金闪闪的细闪。他喝得着实着急了点，两三滴水珠沿着他的嘴角滴下，没入土地，撞进白音浑浑噩噩的脑子以及砰砰直跳的心。
等他拧好的瓶子，放下再直起身子，才瞥见了右手边栏杆后愣愣的白音。
宋彦也有些诧异，对她招了招手：“白音。”
白音突然生出了不少后怕的心思，但思索了一秒后，果断抬腿踏进了篮球场。
就像想要强势踏进他的世界般。
她为何要怕？不过是一句话罢了，这是一种选择。
就像她当初选择按下英雄联盟的安装键一眼。大不了便变成表面邻居，明明知道了她的心思却装什么都不知道，她也要装不知道他知道了她的心思，甚至要一直小心翼翼去呵护着打探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白音不可能受这种委屈。
打小，她便有种喜欢面临这种选择的快感。她喜欢一下子便知道了结局，若不是她所希望的结局，她也可以尽早做打算。
宋彦看着小姑娘一步步迎着光走来，询问道：“你怎么过来这边了？这么早起……”
只是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却一脸毅然盯着他，神色严肃。
宋彦：？
白音定了定心，手心一紧，开口道：“宋彦，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的。”
这话一说出口着实像在宋彦心口轰了一击。
他知道？
知道什么？？
少女的羞涩慢慢漫上心间，小姑娘的脸有些不能控制地发烫。
她垂着脑袋，扫了一眼宋彦脚上的运动鞋，继续盯着自己的小拖鞋。
有些事一旦起了步就会顺利很多，有些话同理。
白音攥着自己的衣角，闭着眼睛，不想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是那种想当你女朋友的喜欢。想清楚过的确是想当你女朋友的那种喜欢。然后，然后我们也有挺多的话题啊，也可以一起打游戏什么的。我有这种情绪很久了，应该比你想象的还久……就，我就是，你不能知道装不知道啊。”
“那我多难过啊，我不喜欢去猜去试探，不喜欢这种带着欺骗的善意……就，反正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还让我知道你知道了。”
篮球场周围几乎没有什么能遮挡住阳光的建筑物，这晨光说温柔，但也有些晃眼。
这一晃，把她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心思都晃乱掉了。
她空涨这个脑子，凭着本能说话，却越说越乱，越说越没有逻辑。
像个小学生一样吧，现在的她，笨拙得像个傻子。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但是她好像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成熟。
糟透了。
白音突然鼻尖酸涩得要命，比吃了片巨酸的柠檬还要酸，一下子好像把她的眼睛酸坏了，眼前只一片朦朦胧。
***
这样像不像送人头啊？她这样子的表白，上赶着让人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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