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放学铃声响起，少年便抓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高一的教学楼赶，一踏进除了白音以外就空无一人的教室，便察觉到情况不对。
接近傍晚的冬日，天暗得挺快，所剩无几的余晖已经被窗外的树挡得差不多，教室里的灯只开了白音的座位头上的那一只，小姑娘埋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着，手心里捏着只笔，时不时传来啜泣声。
落寞又可怜。
宋彦一怔，脚下加快了速度绕过摆放紧密又杂乱的桌椅，腿一迈便坐到她面前的椅子上：“怎么啦？被欺负了？”
许是下午没有喝水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说完便克制不住轻咳了一声。
白音听见了声响，从手臂中抬了抬头，看见是他，一时委屈又一股脑涌起来，哇的直接哭出声，眼泪像水一般滑出来，扫过脸颊，噼里啪啦坠下，大概又嫌弃自己丢脸，拼命想要压抑住，冒出一声声呜咽，像被欺负惨了的小兽，宋彦的心软了，慌了。
他在家里是小的，打小遇见的妹妹也极少在他面前哭，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过，就连以前在家附近捡到白音的那时候，她都没哭得这么惨。
“别哭，谁欺负你？告诉我？嗯？”宋彦伸手去拭去她的泪。
白音呜咽着，又打了个哭嗝：“赖你！”
宋彦动作一轻，有些诧异，但还是顺着她说：“好，赖我。肚子还难受？”
“我不选理了。”她说着，又打了个哭嗝。
“为……好，我们不选理。”宋彦敛了眼睛，伸手在她背上给她顺气，虽然隔着好几层衣物，但白音的气息还是趋向平和。
“我去选文，然后不会的题，我就去，问别人。”
“文的，你也可以问我。”宋彦给她顺毛。
“你不会啊！你不可能什么都会！”白音伸手没轻没重推了他一把，沉陷于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宋彦的后背因为她的没轻没重而没有防备撞到前面的桌沿，好在冬天，他穿得很算多。
“你去教你的同学好了，我读了文我就去问文科好的学长，人家的文科比你厉害。”白音补充道，嗓音嗡嗡的，时不时吸了吸鼻子。
“行，随你。”宋彦舔了舔后槽牙，顺着她说。
白音：“……”
随、我、吗？
白音不想跟他讲话了，挥开他的手开始往书包里胡乱塞了好几本书。
宋彦轻叹了一声，起身去前门关了电灯，刚转身便听见白音幽幽地道：“宋彦，我脚麻了，你拉一下我。”
少年一手拉着肩上的书包带，几步过去扯住她的手臂，拉起来——
然后，白音一下子找不到支点，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错愕地抬起头。
关了灯的教室只能浅浅看见物体的形状，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那淡淡的夕阳余晖。
宋彦下意识搂住她，低头望进了白音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水润润的，大致是刚刚哭过的缘故，澄澈又明亮。
少女的心陡然一阵阵收缩，像是血液不通畅，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有些逼仄。
“你干嘛这么用力。”她先反应过来，轻易就争开他的手，脸上一团一团热气迫使她往后退了退才感觉好些。
“……走吧，回家。”
后来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白音捧着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被逼问下才遮遮掩掩讲了所有事情。
原是放学完她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进去之前顺便去厕所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遭遇了一点点侧漏，虽然量不多，但也让她的心情小小崩了一下。
而这个数学老师，白音不喜欢。
课上为了赶进度有些急，白音听不太明白，人又严厉，好几次抓着白音的失误不放；并且看样子，她也没喜欢白音到哪去。
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白音这个学生下午放学后都会留到高三下课，同她的邻居哥哥一起回家，所以吴老师也不急着在下课的时候寻她，先做了别的学生的工作，放学才让她过来。
对比起其他老师来说，吴老师在任教上颇为严肃，对细节揪得很深。小姑娘畏畏缩缩站在她的桌旁，眼都不敢抬起来看她。
一天的工作下来使她浑身疲惫，一想到回家后还得接着备明天的课，她便揉了揉太阳穴，把棕色的练习本丢到小姑娘面前，大概是失了力度，那一声有些大，惊得白音哆嗦了一下。
“假期作业也太马虎了吧白音？题目写着写着都能抄错符号，嗯？”
女生低垂着头，鼻梁上架着的镜框缓缓滑下，她伸手去扶，抬头的一瞬间，吴老师看见了皱成一团的脸。
“怎么？不服？还是委屈？”她任教不久，还在逐渐摩挲着自己的教学路子。
“没。”白音嗡嗡憋出了一个字，但那眉头还是紧紧蹙着。
“别想着高一的功课就能马虎应付，高一是基础……”
宋彦的不理睬，不听话的生理期，被纠错的作业……哪个都能处于情绪敏感时期的女孩子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做人可太难了……
吴老师说着说着，便看见仰头一脸倔强的女孩子眼圈红了，眼底漫出了一层水光，顿时慌了：“诶，别哭啊。”
小姑娘吸了吸鼻涕，还挺大声。
“……”
吴老师有些无言，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您说得对。”小姑娘吸了吸鼻子。
“那，作业本你给拿回家写，写完明天给我看看？”吴老师一连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在她手里，缓了缓心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音也不客气，一大团纸巾往眼睛鼻子乱擦一通：“我去班里写，我等人。”
……
“就是这样。”白音干巴巴讲完，冷静下来以后觉得哪哪都丢脸。
宋彦也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对这件事不再做声了。
-
高一放寒假的时候高三还得接着读书，等到春节的时候学校意思意思地放个几天便又开了学。
一开学，高三学生之间的气氛便又紧仄了不少，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练习试卷，一根又一根用完的笔芯，黑板上飞速倒退的数字都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宋彦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办了入宿，白音便跟着百里巷的另外几个同级朋友一起回家，每天下午不再多留一节课。除了宋彦周末回家或者偶尔在食堂遇见，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一直挺少的。
白音有过埋怨，也有过委屈，但每一次周末窝在宋彦房间里跟他一起做作业时又觉得甜丝丝的。
恋爱是生活的调剂，努力生活才是生活的主调。
宋彦在百忙的学习中按时去完成了招飞的工作，白音还是遂了心愿进了理科班。
宋彦会将自己的作业先放开，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给她讲物理模型题的分解，会在她陷入情绪的时候轻声安抚；
白音会百般花样做些零食甜点给从冗杂的题海中暂时脱身歇会的他，会细心给他设置房间里空调的温度，会在偶然遇见他时急急忙忙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给他。
偶尔，他们会一起去网吧玩几局英雄联盟，有时候白音就看着他操作，有时候一起玩就会开着人机局娱乐，并且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地互相嫌弃，乐此不疲。
他们像个大人一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体谅着对方，不想让自己影响到对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每一步。
明明是十字开头的年纪，明明是大人们口中所谓最不知道责任的年纪，他们却理智而又喜爱。
或许就是这种理智才让人甘愿一步步沦陷。
*
6月7日，宋彦高考的第一天。B中高一高二级放假，白音拉着很幸运又分到同班的林瑾欢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孔子庙为宋彦祈福。
6月8日，宋彦高考的第二天。考生一刻不得松懈，奋笔至最后一秒，合上笔盖的一瞬间，心里头的所有变得粉碎，失落而又轻松。
晚上，白音拉着百里巷的一群人组了个烧烤局给几个高考完的庆祝。
近几年的高考前后总会下点雨，天气凉爽又干燥，很舒服，也难得今晚没雨，几个大男孩站在大院子里仰头看了半个小时的天，高高兴兴自己判定：“把桌子挪出来吧，今晚不可能下雨！”
宋彦也是真的高兴，蹲在小马蹬上给白音烤东西，她拿什么烤什么，她爱吃的递到她嘴边，她不爱吃的自己解决掉，捞个瓶啤酒一口一口喝，边听着这边说一句那边说一句，嘴角牵起的弧度一直没放下。
太高兴了，索性放下了分寸，吃到后面，白皙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双眸闪着点点繁星，就连大壮起了坏心眼要他发个红包庆祝庆祝也都乖乖发了两个在群里，单独又发了一个给白音，伸手揉乱了女孩子的头发，也乱了女孩子的心。
白音倒有些羞了，挥手拍他，托着脸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越看也越欢喜。
夜幕笼罩着四方，繁星点点点缀在上面，清风微抚过她的脸庞，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白音左右扫了一圈，发现无人注意到他们这处，便双手撑住膝盖，直起身像只兔子一般窜起来，嘴唇轻轻碰到了宋彦的脸颊，又飞快弹回来。
宋彦正靠在椅子上假寐，毕竟一年以来的高强度集中，一下子全身心放松下来便会觉得万分劳累。
他没有反应。
白音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别人有没有发现，还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直到她自己干了件坏事情。
--
短暂休息几日后，白音已经回了学校接着上课，宋彦则跟大壮邢焦桐他们几个要好的确认了毕业旅行，正式起了程。
白音捏着手机里宋彦发来的好看的照片羡慕坏了，但是这课不得不去上。
6月24日，高考分数开放查询。
——【音子，宋彦怎样啊？我发信息给他他没回啊？肯定是恭喜他的人太多啦！】
白音默了摸，伸手揉了揉眼睛，脑袋埋在课桌里慢吞吞地敲字——
【我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这篇文的时间有时候会跳得飞快……（挠头
以及！我存稿进度100％了！我泰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2章 失利
白音联系不上宋彦了。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就算别人没能得到宋彦的回复，白音也应当是头一批知道结果的呀。
白音没有解释太多，扯了句“先这样，我先上课。”就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丢进课桌里，“嘭”的一声，惹得林瑾欢扭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回不回复什么的，倒不算事儿。主要是——
高考查分的平台10点正式开启，白音10点30分下课，兴冲冲揣着手机窜到厕所给宋彦打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
每次下课，女生厕所都挺热闹的，女孩子们结伴着来上厕所，有的还专门跑到厕所来补点口红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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