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延又问:“你之后有打算要加入校队吗?我看王教练好像挺想让你加入的。” 段灼记得之前就回答过这个问题,张家延连问两遍,显然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我暂时没考虑这个,教练……”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看到是蒋随的电话,段灼朝张家延说了声不好意思,转过身接听。 蒋随那边也是刚训练完,问段灼什么时候好,他人已经在游泳馆大厅等着了。 “我马上来。” 段灼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张家延似乎还有问题要问,但段灼不欲和他多聊,顾不得吹到一半的头发,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撒丫子撤了。 大晚上,蒋随居然还戴着那顶鸭舌帽。 帽子是好几年前买的,姜黄色,带几个英文字,不论是样式还是颜色,都不符合当下流行的审美,但肤色白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戴什么颜色的帽子都挺好看,像淘宝卖家秀。 段灼走过时打了个响指,蒋随咧嘴笑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都练了好几个小时,估摸着蒋随肚子也饿了,段灼从背包里摸出那几根火腿肠递过去:“吃吗?” 蒋随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怎么一下买这么多火腿肠?” 段灼一愣:“不是我买的,是张家延给我的。” 对于张家延这个名字,蒋随并不陌生,之前在校运会上就听过,后来有几次,蒋随和程子遥去游泳馆练习游泳,又碰见过他。 印象中,这人的面相有些阴沉,由于一直输给段灼,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笑脸,说话又总是阴阳怪气,反正蒋随感觉这人和他们肯定不是一类人。 眼前的人对这些猪肉制品没有一点防备心,还在问:“火腿肠怎么了?你怕厂家制作环节不干净啊?” 蒋随趁他还没有将包装撕开,赶紧拦下了:“你要比赛,不能吃这些东西。” 段灼一脸茫然地问:“为什么?” “这里头都是瘦肉精,吃多了尿检会不合格,我们从来都不敢碰的。” 段灼哑然,脚步一下顿住了。 蒋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圈外人不懂这些很正常,但张家延作为一个专业的校队运动员,绝对不可能不懂这些。 脑海涌现一个很可怖的猜测,巨大的黑暗笼罩下来。 从这几年开始,国家不断加强反兴奋剂的工作,许多省级赛事也要进行尿检抽查,尤其是夺冠运动员,是重点检查对象。 检查结果若是阳性,一律禁赛处理。 “不至于吧……”段灼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刚才还跟我说,希望我拿冠军的。” “呵,”蒋随冷笑,“他当然希望你拿冠军,你要是拿了冠军被查出来什么,相当于告别这个项目了。” 一直活在阳光下的人从不曾关注过阴暗的角落,一旦靠近,便感到毛骨悚然。 所幸今晚碰上蒋随,东西还没来得及进肚,段灼也没太当回事,一心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处理这些火腿肠。 扔了怪可惜的,可以给野猫野狗吃。 但他万没想到,蒋随那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的暴脾气被这几根火腿肠给点着了。 俩人都已经走到车棚边了,蒋随又拽着段灼折返:“你带我去找他,我得好好问问清楚。” 眼角眉梢都带着很明显的怒意,好像被投喂火腿肠的人是蒋随自己。 段灼已经能想象到对峙时的尴尬,拉了拉他:“算了,反正也没吃下去,既然弄清楚他的为人,以后不和他靠近就是了。” “那哪成!你今天是碰上了我,万一没碰上呢?万一这东西你吃进去了呢?你比完赛,开开心心庆祝,结果验完尿,好家伙,人说你尿检不合格,奖牌没收,还要被人瞧不起,我想想都觉得憋屈。” 蒋随的嗓音都拔高了几分:“火腿肠呢?给我,今天我非要让那逼崽子把这些玩意儿都吃进去不可!” 东北人的气性还挺大,望着蒋随拧在一块儿的眉毛,段灼忽然记起刚来南城时发生的那件事。 电脑被偷,蒋随站在人群中央,第一个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那画面深深地印刻在他脑海里。 而眼下,听着蒋随这暴躁发言,却感觉这些字都长出了小翅膀,扑腾扑腾地飞进了他心里。 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维护着自己的人,段灼忽然不生气了。 他拉着蒋随手腕,温声说:“不气了,我们先去吃东西。”
第33章 “干吗不讲话。” 蒋随就像头失了控的豹子,硬要去找张家延理论,段灼只好圈住他,将人拦下来。一是觉得为张家延这样的人置气不值得,其次也是担心蒋随这暴脾气收不住,动手打人什么的,这样,他们倒是成过错方了。 段灼之前不是没遇过城府很深,与这样的人相处,他的经验就是离得远一点,因为再怎样同他理论,他也不会认为是自己错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人把公平,正义,道德放在首位,就有人把它们踩在脚下。 怀里的人仍是不停挣扎,段灼干脆一把将人抱起,往外走:“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可以吗?” 蒋随的个子矮了那么十公分,两条小腿在空中使劲蹬自行车,就是触不到地面,愤愤哼了口气:“我看你这么憋屈我难受。” “我知道。”段灼松了手,帮他掖了掖皱掉的衣摆,“我没觉得委屈,对付这样的人其实没必要上手,我在比赛上赢他,不比揍他一顿强吗?” 蒋随不说话,嘴巴仍噘得老高,都能挂水桶了。 段灼面对着他,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捏住他脸颊往上提了提,蒋随没有挣开,但眉眼明显还有些不服气,像没有被满足的小朋友。 游泳馆门口人来人往,段灼靠近他耳旁说:“就让他以为我已经全部吃了,尿检结果才会让他惊喜,不是吗?” 逆向的思维方式令蒋随眉梢一抬,随后弯了弯嘴角,指尖往段灼腰上一戳:“你小子坏心眼藏得很深嘛。” 学生公寓附近总有小野猫出没,有时候清早看见,有时候晚上碰见,没人能摸透它们的作息时间,蒋随和段灼绕着公寓转了两圈,最后在灌木丛后边听见几声猫叫。 一共三只狸花,两小一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猫妈妈带俩孩子,大的对人类持有极高的戒备心,哪怕看到蒋随手里有吃的,也躲得远远的。 两只小的就不一样,段灼把掰下来的火腿肠扔过去一点,它们靠近闻了闻,坐下就吃,吃完舔舔嘴,朝着段灼叫唤。 过了会儿,大的那只嘴馋得忍不住,也慢悠悠靠近,段灼扔过去一截,它叼着跑开了。 “嘿!——这白眼狼,摸都不让摸一下。”蒋随僵在半空中的手只好收回。 段灼蹲在花丛边,轻轻撸着小猫咪的脑袋:“它可能是女孩呢,你老占人便宜,不像话。” 说完,感觉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那你让我占占便宜……哟,我摸到的这是腹肌吗?” 蒋随的笑声跟流氓似的,眼尾也笑弯了,不停捏着他痒痒肉,段灼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我可要揍人了啊。” “来嘛,你准备揍我哪里?” 段灼正要开口,肩头被人拍了拍,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你们杵这干吗呢?” 蒋随和段灼同时转过头,发现程子遥肩头的书包扁扁的。 “哟,礼物送出去了啊,”蒋随一把揽过程子遥肩膀,笑着说,“咋样,她怎么说?” “拒绝了,但没有完全拒绝。” 段灼也掺进来一脚:“展开讲讲。” 程子遥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开始变这么八卦了?” 段灼义正辞严:“兄弟的事情不叫八卦,叫关心。” 礼物是在电影的放映过程中送出去的,林嘉文中途去了趟洗手间,程子遥便逮住这个机会,在洗手间外边候着,将礼物送了出去。 即使是万分期待,程子遥也根本不敢当着面听答案,交代林嘉文把东西带回学校以后再拆,意想不到的是,在他转身逃离时,林嘉文却主动叫住了他,说了一番令他大为震惊的话。 “她其实很早就看出来我对她有意思,从我第一次问她要微信号那会儿就知道了。”程子遥说话时,望着漆黑的夜空,不住地摇头叹气,“我真是太蠢了,我还以为我自己隐藏得很好来着。” 段灼笑了起来:“抛开销售等特殊情况不谈,当一位第一次见面的异性主动向自己讨要微信号,都会有个下意识的反应——他可能喜欢我。” 蒋随也说:“就是嘛,再有你一天恨不得和她偶遇八百遍,她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得出来。” 程子遥梗着脖子:“那我又没有被人要过微信号,我哪知道她的心理活动。” 蒋随问:“后来呢?她怎么拒绝你了?” “她说她是不婚主义者。” 蒋随和段灼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表示困惑。 “情况是这样,她的父母呢,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就把学姐一个人扔在奶奶那边,而导致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是学姐的父亲出轨了。” 父母离婚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发生在林嘉文身上,让段灼感到有些意外,她看起来就像是氛围感很好的家庭里培养出来的小娇花。 程子遥继续说:“父母那一辈失败的婚姻带给她的影响挺大的,在她看来,婚姻根本就不是什么保障,反而是一种约束,以后就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生孩子。” “这个不一定吧,”蒋随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人的想法总是会顺着时间的推移而转变的,说不定她现在讨厌,以后就不讨厌了呢。” 程子遥摇摇头说:“我觉得挺难的,她的爱情观和我们不一样,她认为,爱情是所有情感之中,最脆弱的存在,盲目,猜忌,占有欲,这些问题会影响到它的纯粹度,那些到最后都忠于彼此的,其实都不完全是爱情,如果说掀开道德这层保护膜,所有人都是喜新厌旧,做不到从一而终的。她根本不相信爱情的存在,也并不想体验。” 蒋随傻眼了,而段灼在听到这番话后,忽然想起之前在某本心理学的书中看到的一个案例,那女孩的家庭背景和林嘉文的很像。 书中有段话的大意是,女孩们对男性群体的第一印象其实来源于父亲,自己的父亲如果丢失了对婚姻的忠诚,让孩子失去了安全感,那么大概率在孩子眼中,世界上的其他男人也是没有忠诚度可言的,不论她身旁的男人表现得多么爱她,在乎她,她仍然会觉得对方终有一天会像自己的父亲那样,离开自己。
于是开启自动保护机制,不给予对方百分之百的信任,那么对方就没有了伤害到她的机会,并且很神奇的是,这种机制并不受个人意志控制,也就是说,它是一种本能,哪怕她想要去爱一个人,身体里总会有另外一个声音提心着他:没有人会完全的忠诚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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