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了半天，最后却说随便，表示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许澈很生气，只是个代号而已，那你他妈倒是告诉我啊，装什么神秘，二货。
“虫二，那我要不要找个带练啊？”许澈没好气地问。
[……不用。我就是最好的师傅，这个游戏没人比我更熟悉。]
虫二的语气很平淡，硬是把一句牛逼吹上天的话说得好像既定事实。许澈虽然内心对他还有点生气，但每次听到他这种自信沉稳的语气，又忍不住会涌现一种依赖感和安全感。
很快，许澈开始了新手升级之路。许澈觉得他真的已经用尽全力在配合虫二师父的指导了，但是过程比他想象的艰难。首先他发现自己方向感不太好，虽然游戏有地图但他经常走错路甚至迷路，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状态。化身游戏角色，身临其境的虫二先生，以惊人的忍耐力在新手任务区来回奔跑了数十圈之后，忍不住爆了粗口。
[路痴也有个限度，你他妈当遛狗呢！]
“额……”这还是许澈第一次被对方吼，但是他也没脸顶嘴，只能一脸崩溃地对着电脑屏幕。许澈虽然现实生活中是个路痴，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游戏里也能迷路，只能怪《云巅之境》的环境做得太复杂了。
“那……要不还是找个带练？”许老板难得涨红了脸。
[找吧。]虫二的语气一脸心累。
许澈郁闷地点开了好友栏，问了几个带练的价格，发现收费还不低，不过他也没怎么犹豫，就选了个顺眼的名字加了对方，这个带练的名字叫“风吹屁屁凉”。
这个“风吹屁屁凉”带了许澈几把，虫二觉得他还不错，许澈就跟对方结成了师徒关系，约好每天晚上十点带练，然后付了对方一半的定金。
等许澈弄完这些，一抬头发现天都亮了。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玩游戏居然这么累。他刚把电脑关了准备眯一会儿，就想起今天已经是3月15号了。坏了，他把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在路边随便对付了早饭，许澈看了眼时间，就急急忙忙地打车往北城郊区去，今天是他去见弟弟方晓春的日子。
方晓春11岁那年捅了同学，因为未满14岁，所以赔了一笔钱给对方之后，就被送进了少管所，后来因为表现不错，再加上学习成绩好，前两年，终于从少管所转到了特殊管制学校。
管制学校虽然也没有自由，但氛围好了很多，学校每个月月中有一天家属探视的时间，寒暑假也能回家过一段日子。这个月的月中刚好是方晓春17岁的生日，他下半年就进入高三了，许澈原本打算给他买个好点儿的礼物，鼓励鼓励他的，但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儿太多，完全没顾上。
许澈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在学校门卫登了记，被路过的一名老师领到了五楼的一间教室，说是方晓春从早上开始就在那儿等了。许澈又问了问弟弟这个月在学校的表现，老师说的和往常差不多，就说他不太爱理人，但学习成绩很好，很聪明，有希望考个好大学。许澈向带路的老师道了谢，默默记下了这个老师的名牌，打算回去给人家寄点好的咖啡豆。
许澈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在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弟弟，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一阵心疼，明明是这么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他的人生却早早抹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晓春。”许澈喊了一声，大步朝窗边的少年走过去。
“哥，你来啦。”少年抬起头，对许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顺手把桌上摊开的书合上了。
许澈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抱住少年，在少年的头发上揉了揉，笑着说：“晓春，生日快乐！”
“谢谢哥。”晓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许澈向后跨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会儿弟弟的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越来越帅了。”
方晓春腼腆地笑了，问他：“哥，你最近还好吗？店里忙不忙？”
“嗯……都还是老样子。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最近表现不错，说是有希望考个好学校。”
“反正我尽力吧。”
许澈点了点头，然后挠了挠头，说：“那什么，晓春啊，我这次没来得及给你买礼物，你想要什么礼物告诉哥，哥下个月带给你。”
“我……没什么想要的，哥不用麻烦了。”晓春捏着手指，表情有点尴尬。
许澈看他这个样子，就觉得他肯定是有想要的东西，只是不好意思说，于是又追问了一遍：“一年也就一回，想要什么就说。”
方晓春还是支支吾吾的不说，只是低头一直盯着胳膊下面压着的书。许澈一眼就看出他这小心思，肯定是有想要的东西，于是就飞快伸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诶，哥！还给我！”方晓春连忙去抢，但是已经晚了。许澈看清楚那本书，确切的说是一本打印的书，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刚才愉快的气氛烟消云散，许澈阴沉着脸，方晓春大气也不敢出。沉默了半天，许澈才压抑着情绪说：“都快高考的人了，以后就别再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边说许澈边把杂志捏在手中，劲很大，杂志都被捏皱了。
方晓春不想惹许澈生气，但是又舍不得那本杂志，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功夫才让老师在网上下载资料帮他打印成这本书的。“这不是没用的东西，我对这方面有兴趣，老师也是支持的。”
听他还敢狡辩，许澈一下子就炸了，把书往桌子上猛地一拍，咬牙切齿地问：“方晓春，你是不是还没长教训。”
方晓春如今人大了，胆子也大了不少，这回不想退让，就道：“哥，当年是我不懂事，错在我，不在游戏，你不能就这样抹杀我的兴趣啊。”
许澈简直气得要晕过去：“我还让你玩，万一你又像当年一样犯浑呢！你马上就成年了，到时候就是判刑，就是坐牢。”
“……”方晓春也不说话了，咬着嘴唇低着头，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
许澈火气消下去一点后，也后悔自己话说中了，怎么说今天也是这孩子的生日。两人对峙般的坐了一会儿后，许澈叹了口气，起身道：“走，哥带你去食堂吃点儿好吃的。”
方晓春坐着没动，用手飞快抹了下眼角，说：“哥，你先回去吧。”
许澈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过，也没心情吃饭了。看了方晓春几眼，自己走了。
回去之后，一整天许澈的心情都跟狗屎一样。脑子里刻意盖住的那些破事儿一股脑儿地往上翻，止都止不住。到晚上坐到电脑前时，不爽的心情到达了顶点。
偏偏在这种时候，许澈在游戏里遇见了喷子。
第4章 谢谢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许澈今晚心情非常不好，导致根本没有心思打游戏，但是每天安排好的升级任务又不能不完成，于是许澈让带练开麦，基本上是带练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全程都处于麻木无脑状态，真正的脑子已经被脑海里的各种回忆塞满了。
这个带练为了赚钱也是不容易，虽然许澈基本上是说一下才动一下，但他也没嫌麻烦，一句一句地提醒许澈该怎么操作。许澈正在锻造的一个装备，需要收集五种不同的水晶石，水晶石的获取难度不算大，就是费时间，特别是白水晶的掉率很低。
很多其他职业的新手过渡期的装备都需要白水晶，所以收集白水晶的万象之森玩家特别多，但是万象之森除了白水晶外，还出产很多高级货，所以高级玩家刷怪的也不少。
许澈还差三块白水晶就集齐水晶石了，带练带他在森林附近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还是一块儿都没刷出来，就带他往里面森林走，准备碰碰运气。两人好不容易刷出了一块白水晶，正打算再换个地方的时候，却突然碰上一只残血的稀有怪，这种怪可遇不可求，带练当然不想放过，就叫许澈跟他一起把那个怪杀了。
怪物爆了一堆东西，带练正准备捡的时候，忽然跳出来另外两个玩家，两人上来二话不说就砍人。对方都是满级玩家，先不论带练的实力如何，反正许澈肯定是被一招秒死的。
[操！]
“嗯？”一晚上都没怎么听见虫二说话，这突然一声带着怒气的“操”让一直神游天外的许澈回了神。许澈往屏幕上瞟了一眼，就看见虫二躺在血泊里，耐久清零，正在复活倒计时。
“卧槽！怎么回事啊？虫二你没事吧？”许澈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阵乱点，但游戏角色已经是复活倒计时状态，做什么都没用。
[……你问的是游戏角色还是我？]虫二突然问了个问题，听声音情绪似乎也不怎么高。
“啊？”许澈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被问住了，半天才说：“有区别吗？不都是你？”
[……也是。]
许澈正准备问带练发生什么事了，就看见他的带练被另外两个玩家杀到残血，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被摁在地上。同时当前的公屏上正在疯狂刷屏，字眼极其不堪入目。
许澈压着十万怒火看了公屏上的内容，才发现自己跟带练刚才不小心抢了人家的怪。
许澈私聊带练：“屁屁，把刚才爆的东西还给他们。”
“风吹屁屁凉”正一对二，被人家打得站不起来，这会儿也是火大了：“还个屁！我他妈根本没来得及捡就被这俩追着打好吗！”
许澈看是个误会，就在公屏上打字解释了几句，刚发上去，对方却不依不饶，对着躺在地上的虫二补刀，连杀了几盘，复活时间越变越长。
许澈也来气了，开了麦：“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对方的名字就跟人一样嚣张，叫“众生之主”，开了麦就骂：“个抢怪的，还有脸了，爸爸杀的你爽不爽？还他妈请带练，你是手残还是脑残啊，撸的时候能不能自理？要不要爸爸帮你啊？傻逼。”
许澈后悔开麦，这个“众生之主”完全就是个脏话大全，嘴巴没停空，骂出来的句子都不带重样儿的，一句比一句脏，边骂还边在公屏上刷屏，不一会儿把周围的玩家都引过来了。
那人骂了十几分钟，有路过的玩家都看不下去了，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那人连路人一起骂，引起了公愤。这个“众生之主”看人多打不过，骂了几句就自己跑了。
许澈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复活倒计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报仇吗？]安静的屋子里，耳边突然响起虫二低沉的嗓音。
许澈的脸色很不好看，脸都气的发白，嘴上却说：“算了。”
[你不生气？]虫二的声音里带了点意外。
许澈却没回他，反而商量道：“今晚就这样吧，剩下的任务明天补起来，成吗？”
[嗯。]
许澈下了游戏，就一声不吭地去冲了个澡，洗完澡换了衣服，就直接躺到了床上，明明累的不行，却睁着眼睛抱着个枕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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